《九宫定乾坤》鬼争

46、定格的荷尔蒙

　　诡纹时间十五年前，十九岁的方子渊趴在灌木丛里。远处又开来一辆车，一些亚裔面孔的男人三三两两下来。其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不久前刚刚见过。
　　那时为了任务需要，他被安排进目标人物所参与的一场登山越野。傍晚进半山旅店歇脚的时候，一群五六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说说笑笑地挂着摄像机、扛着天文望远镜正在往外走。后面的旅店老板跟着喊：“还有半小时开饭。”
　　“知道了。”一群人中最高的大男孩，双手捧着挂在胸前的相机，笑嘻嘻地回应老板，“我们就在附近，略微转一下。”
　　男孩被吹动的发丝映衬着夕阳的余晖，俊逸得让周围山色都随之灵动起来。十九岁的方子渊，脚步随着目光，不知不觉就往男孩的方向近了一些、更近了一些。
　　“借过，”男孩的同伴礼貌地挤过方子渊的身侧，方才让他堪堪回过神。
　　在方子渊年轻的生命里，见过很多美人，也见过很多笑容，但没有一个比得上眼前这位陌生大男孩脸上的神采。那是从一个灵魂深处开出的笑靥之花，在另一个灵魂里搅起波澜壮阔。仿若所有的封印刹那被解开，可以清晰地一眼看见，有根红线系着心底那粒忽隐忽现的小小朱砂痣，方子渊感觉，那儿正是自己灵魂之所以存在的缘起之根。
　　“师兄，快点。”落在最后的大男孩被同伴们招呼着，一群人笑笑闹闹着奔向远处。
　　直到大男孩的身影消失在树丛后，方子渊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
　　现在，深更半夜的异国基地，那个大男孩又出现了。
　　“卫铮。”方子渊默念着大男孩的名字，目光紧紧盯着大男孩的一举一动，心口因莫名的激动而微微发烫。
　　褪去半山旅社里和师弟们一起时的明媚与和煦，此时的卫铮清冷又斯文，正认真地在倾听身边人说什么。
　　可惜，窃听器的位置不巧离得太远，方子渊听不清他们谈话的内容。
　　接着，卫铮又和身边人说了什么，引得那人夸张地大笑，正好面孔迎着灌木丛方向，方子渊顺着望远镜读出了他的唇语：“阿铮，你也太鸡贼了吧，躲到这儿来。他们挖地三尺也找不到你啊。”
　　“你知道吗？”那人嘴巴继续一张一合，“前阵子老隋手下一个孩子，和你一样，也是想走人，就傻乎乎地按合约办事。结果老隋派人把他押了回去，关起来教训了一顿，合约也给改了，没走成，还得乖乖卖命。”
　　方子渊读着那人的唇语，分明在说自己，于是耳根子一红，更加觉得自己真是憨傻。
　　卫铮显然是第一次听闻这件事，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你说的是哪一个孩子？这么实诚？”
　　“方子渊。”那人偏过头，手掌压着嘴角道，“咱们见过他从小到大的照片和影像的，你不是还夸他越大越有形，是定格的荷尔蒙。”
　　卫铮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笑道：“是他呀。”
　　*
　　等所有人都进了屋里，四周又陷入一片黑夜的寂静中。方子渊扶正了帽檐，从灌木丛中爬出来，几粒汗珠从鬓角热腾腾地滴落。
　　卫铮为什么会跑到这片禁地中来？他和这些人，以及禁地中心的目标人物们是什么关系？方子渊想不明白，只是突然觉得自己的工作无比地恶心，已经不能仅仅用不喜欢来形容了。他还是懵懂小少年的时候，就投入老隋门下，那时憧憬的未来根本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成了一柄半分不由己的利器。
　　方子渊深深地回望了一眼卫铮进屋的方向，咬着牙转身继续往前方奔去。
　　大小王总这边，两个同伴陆续收到方子渊密报发过来的周边形势状况。
　　紧张的记录后，同伴之一放下手里的工作，收拾收拾说：“差不多到这儿了，再往里面，将没法通信，会被发现信号的。等明天他完事之后，我们再继续。”
　　“不错，不错，”大王总赞叹道，“这些足够我们明天大批人马，悄无声息缩小一大片包围圈而不被发现。”
　　*
　　方子渊的前方，狭路相逢零散的夜巡者，装扮和此时的方子渊一模一样，还有人牵着军犬走来走去。方子渊将背包藏在树丛里，躲在暗处下风口静静地观察。
　　片刻之后，他摸清了其中的门道，盯上了一位牵黑背的夜巡者。
　　袖中暗器悄无声息的弹出，中招的黑背脚步渐渐迟缓。躲在暗处的方子渊算准时机扑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撂倒了狗主人并将之拖进树丛里。
　　此时的黑背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脚步错乱，几乎倒下，完全无暇顾及主人。只一个错神，牵狗的绳子便换到了方子渊手中。
　　他蹲下来，不知道给狗子闻了什么，又在它身上一阵摸索，才让这狗子渐渐回过神来。
　　方子渊低着头，耐心地忽悠狗子，和狗子沟通。
　　片刻之后，他站起身，指挥着狗子沿着最不容易与人相撞的路线，靠近关卡。
　　守在关卡处的某个夜巡者，似乎觉得方子渊的身影有些陌生，但见他熟练地操控着有着明显标记特征的军犬，随即打消了疑虑，不再多看他一眼。
　　方子渊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禁地的深处，尽量避开岗哨和各种高科技侦查密集的大路，沿着山林深处一路狂奔。
　　遇到不得不穿越的关卡时，又如法炮制，连连突破，好几次几乎露馅，好在都以虚惊一场收尾。
　　*
　　渐渐地山路越来越崎岖，狼群的嚎叫声阵阵传来。
　　出发前，大小王总曾告诉他，对方在偷袭者的必经之路上豢养了一群爱吃人肉的猛兽，凡有潜入着莫不为之困扰。
　　就是这里了，方子渊摸出伸缩匕首咬在嘴里，一边暗暗给自己打气，一边掏出了消音手*枪。
　　绿油油的狼眼逐渐靠近，开始只有一群，随着方子渊突围的动作，很快有更多的狼群围拢过来。方子渊知道这些狼和纯野生的不一样，它们在人类的刻意训练下，群体更庞大，更有组织性，更智慧，也更嗜血。
　　方子渊后背贴着大树，一跃而起，翻上树冠。
　　狼群躁动起来，靠得更近，方子渊抬起手腕，一枪一个，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最近的几只。
　　狼群更加躁动，更多的狼靠近树下，方子渊撇撇嘴角，不费吹灰之力地近处瞄准，又是一枪一个，半粒子弹都没浪费。
　　在观察狼群上跳下窜的过程中，方子渊辨认出了几只头狼，集中火力解决掉之后，最大的麻烦便剩藏在暗夜里的某只异常灵活彪壮的狼王了。
　　树下仅剩不多的狼群在狼王的指挥下，争先恐后地扑上来啃咬树干。
　　方子渊抬头看看天星西转，知道时间不多了，没功夫再藏在树上与狼群周旋。
　　他收起手*枪，看似坐以待毙，等待狼王稍稍放松警惕之际，突然以迅雷之势翻身下树，向狼王扑去。
　　剩下的狼群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方子渊单手提着颈脖扔过来的濒死狼王吓了一跳。狼王彪壮的身体上几个枪窟窿眼咕咕冒血，一只眼被完全扣了下来，腹部深长的刀口里流出内脏。
　　一身血迹的方子渊紧张地盯着四散开来的狼群背影，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方才忍者痛，一瘸一拐地掉头继续行进。
　　*
　　天色微蒙，前方的宏大建筑物里透出灯光，远处传来汽车上山的声音，载着卫铮入禁地的车追上来，朝着与方子渊相同的目标驶进。
　　密林深处，方子渊找了块地方坐下，迅速开始处理身上的伤口和血腥。
　　火红的太阳从地平线升腾而起，建筑物里的工作人员忙碌起来。三三两两的车从大路开上来，明显今天有个盛大的集会。
　　方子渊不知道从哪儿摸了套西装穿着，背后斜斜挎着个空荡荡的随身软皮包，正大光明地靠近建筑物推门而入。
　　“方珥，好的。” 在系统里核对完方子渊的来历，华人服务员满面笑容，“您的证件请收好。”
　　“您的腿？”服务员礼貌地表示关心。
　　“给我准备个轮椅吧。前几天打猎摔的，原以为没事了，现在又有点不舒服。”方子渊也很礼貌地表达了诉求。
　　“您在沙发上坐一下，我们很快给您安排。”
　　*
　　卫铮大步迈进大堂的时候，便看见一位混杂着稚气和贵气的小公子，满脸严肃地坐在轮椅里，由服务员推向餐厅。
　　同时他还注意到不止一道目光投向了轮椅上的方子渊，实在这种出场方式太特殊了。
　　“那是谁？”有人在交头接耳地疑问。
　　“去查一下。”
　　“系统加密名单里有备注，不重要的小人物。叫方珥，华裔。”
　　“呵，这次这种小人物来得太多了。什么旮旯角里的都给邀请来了。”
　　“毕竟到了下面，这些小人物才是地头蛇。”
　　“真正的地头蛇恐怕是来的少，来的都是身边的亲信。”
　　众人讨论了一番，便将注意力转移开来，不再深究，毕竟尚没有人想到，这么坦然高调出场的一个小人物，他的身份资料会是刚刚自己才做进系统里去的，只要有心向东亚的某地核实下，便会立刻揭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