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宫定乾坤》鬼争

27、一片金水 殷扬和秦爷

　　殷扬和秦爷四人没有扒拉出黄铭，倒是给他们扒拉出一道溪流。
　　“黄铭会不会被水给冲走了？”帮手甲用脚探了探并不太深的溪水。
　　“闭上你的乌鸦嘴。”帮手乙训斥帮手甲，“你以为他会不吭声，特地跑这么远来下水啊。”
　　殷扬盯着湍湍的流水发呆，思索着黄铭怕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翻烂这爻山也找不着了。可能唯一的办法，只有交给时间来理清这复杂虚幻的世界。当务之急应该顺着游戏玩下去，说不定在哪个关卡黄铭就会出现呢。实在无望的话，整一局打通关，回到原点清零，黄铭总该有了吧。那还是快点打通关的好……
　　殷扬正在积极发动脑细胞展开各种构想，冷不防玄泰帝在耳边道：“顺着溪水走。”
　　“阿？”殷扬茫然地抬起头，不知道玄泰帝什么意思。
　　玄泰帝轻柔地牵起殷扬：“白天的时候，咱们站高处看，这个走向不就是有条溪流，直指你后来推测的方位之一吗？”
　　殷扬抬起头，月亮婆婆早没了影，连满天的星辰都被乌云遮了个百分之九十九，只剩几颗在云层缝隙里微弱地挣扎。这直接导致，能见度极其低，原来看准了用作定位的远处模糊山峰，现在连边都没有了。
　　殷扬搜刮脑海中的记忆和分析，认可了玄泰帝的判断，转身发号施令：“先别管黄铭了，他肯定已经不在附近，我们还是按原计划找到坟墓和古井再说。”
　　秦爷三人不知道殷扬和玄泰帝这边的小秘密，只当狍哥终于显露了冷酷无情的本质，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小伙伴。不过三人也是道上混的，对殷扬的做法虽感觉不对味，但也没觉得太不合理。
　　*
　　新的跋涉，一路上地势陡，水流急，人也不好走，又黑灯瞎火地，有那么一截，殷扬几乎脚尖离地，在抗拒中被玄泰帝夹着抱过去的。好在周遭的环境伸手不见五指，远远被抛在身后闷头只管盯脚下的秦爷三人，倒也没有发现殷扬姿势的怪异。
　　每隔一段时间，帮手甲便晃着手电呼唤：“狍哥，秦爷，你们在哪里？”
　　“在你们前面，顺着溪水走就好。”殷扬大声回应着，在这深夜的山林里显得格外空灵。
　　“陛下，你有没有觉得今晚这天黑得不正常？”殷扬抬头朝上望，除了乌漆嘛黑就是乌漆嘛黑，原先还能看到的微弱星光一概都失踪了。
　　玄泰帝轻声笑道：“谁让你选了地狱模式呢？就算白天也是昏黄的，何况这半夜？今晚还给你看了会儿星星，已经算不错的了。”
　　殷扬想想也有道理，就当黑夜丛林漫步吧，而且有玄泰帝和哈教头两尊大神保驾护航，使这黑夜中的深山老林少了诸多危险，倒是能细细感受夜间大自然的情调，不失为此生难得的体验，
　　“咦，这是盲鱼？”走了许久的殷扬，手电无意照到了水流中的透明生物，“这不是只生活在黑暗洞穴中，地下河里的东西吗？我们现在难道是误闯了山洞，沿着地下暗河在走？”
　　殷扬蹲下身体，扒拉着岩石，仔细往流水里观察。玄泰帝紧紧搂着他腰，深怕自己才宠了没几天的小美人一个倒栽葱，掉到暗河里报销了。
　　秦爷三人累得跟狗一样地哼哧赶上来，瞧见殷扬神色严肃地站立着，宣布了一个十分不好的消息：“我们可能现在在山洞里，而且是蛮大的洞，大到我们的光源都照不见顶。”
　　“那怎么办？”帮手甲慌了，要知道毫无洞穴探险经验的人进了地形复杂且不明的洞穴中，往往会是死路一条：“咱们退回去？”
　　殷扬没有回答，而是盯着玄泰帝的脸，等着她的意思。但是看在秦爷三人眼里，却是令人捉摸不透的狍哥，正在腹中谋算着什么。
　　玄泰帝和控制中心那边沟通了一番，说了些殷扬完全不懂的技术术语，最后下决定道：“继续往前走，应该有出口。退回去的话，一切又得重来，最后还得走这条路。”
　　费力理解玄泰帝技术术语失败后的殷扬，烧脑烧得眉头打结，机械地传达玄泰帝的意思：“继续往前走。”殷扬那原本有些邪魅的五官，在长时间的沉默后凝神皱眉，看在秦爷三人眼里，便是满脸阴冷的狍哥下了死命令了，逆者倒霉，顺者才有一线生机。
　　秦爷三人在自以为存在的狍哥的淫威下，噤声不敢多话，只管抬脚朝前开动，气氛瞬间降到冰点，让殷扬深深地蒙圈，他还等着三人发表啥意见呢，连说服词他都想好了，结果就换来三人毫无抗议地服从？氛围感觉有点诡异。
　　带着一脑袋的懵逼，殷扬跟上了三人的步伐，随即又被玄泰帝拖着超过了三人。殷扬不放心地回头瞧，哈教头道：“公公放心吧，臣看着他们三个呢，保证一个不会少。”
　　几人走走停停，期间还吃了顿补给，突然玄泰帝道：“有水声，涨水了。走，上石壁。”
　　殷扬嘴角掉着干粮渣：“哪里？”
　　这没头没脑的两个字，让秦爷三人摸不着北：“狍哥，怎么了？”
　　殷扬摇摇头，只见哈教头窜猴一样窜起来：“快走，等到我们能听见就晚了。”
　　“到那边去看看。”殷扬突然站起来，指着哈教头迈脚的方向道。
　　秦爷三人莫名其妙地吃饭吃了一半，被殷扬指挥着往山石上爬，一肚子的丧气。不过没一会儿，三人便对殷扬的神通心悦诚服。只听见轰隆隆的水浪声奔腾而至，瞬间淹没了几人方才歇憩之处，走在最后的秦爷被水流炸开的浪头打了个透湿。
　　几人贴着陡峭的石壁，脚下黑浪翻滚，层层上涨。
　　“这可怎么办？”殷扬低头往下看，“进退不得。”
　　玄泰帝悠闲地斜倚在崖壁突出的岩块之上，笑盈盈地对殷扬道：“这水是你引来的，你得想办法解决。”
　　殷扬扭过头，一脸懵逼，对玄泰帝做了个why的口型。
　　玄泰帝道：“把这个游戏当做一个宇宙，你是被投入进来的某个起点，你的一举一动每一步决定，都影响着后续情节的演化。也许你昨日下午晚一分钟或是早一分钟出门，咱们就不会遇上这场大水，或者说这场大水就不会发生。”
　　玄泰帝的一番话，说得殷扬相当不爽，不自觉就背上了责任的包袱，他烦躁地搓搓脑袋，搓得一头鸡窝乱发，对秦爷三人道：“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办法，你们别乱动。”
　　“狍哥，咱们也乱动不了啊，什么都看不见。”黑暗中的帮手甲都成壁虎了，颤颤巍巍地，唯恐一失足就掉进滚滚洪流里。
　　殷扬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方才往上爬的时候，是玄泰帝和哈教头掌着灯，鉴于二者的隐身属性，这光源只有殷扬能看见，也就是说只能照亮殷扬眼前的路，秦爷三人则完全在黑暗中盲爬，想想怪不容易的。殷扬举起双手，给三人竖了一对大大的大拇指，可惜三人睁眼瞎，根本瞧不见。
　　殷扬给兢兢业业守在秦爷三人脚下的哈教头一个鼓励的眼神后，放心地慢慢顺着岩壁朝前爬去，直到足够远，方才开口询问紧跟而来的玄泰帝：“陛下，这系统有没有提供什么解决方案能提前透露一下的？我想作个弊。”
　　玄泰帝呵呵：“这系统并非机械式设定，而是定下一个点后，根据自然宇宙规律自动演化的，除非你会占卜，不然没法预测细节。”
　　“自然宇宙的什么规律？”殷扬有些糊涂。
　　玄泰帝心中叹气殷扬实在知识面有限，文化水平较低，但是自己选的美人，只有自己包容了，谁让美人这么惹人喜爱呢。殷扬若是知道玄泰帝此时此刻对他的评价，估摸会怄吐血，他堂堂一博文广知的京大研究生，居然换个世界，就成了文化水平较低？
　　“比如说确定性和不确定性统一在一体，”玄泰帝尽量白话，怕没文化的殷扬听不懂，“在自然演化的过程中，整体上的稳定性和局部的不稳定性相统一，也就是说每一个单元作为高维度整体下的局部，是不稳定的，但是同自己低一维度的局部相比，又相对稳定。诸如此类的种种，造成了未来有规律可循，但是却难以预测准确的细节。就像风吹动沙漠里的沙子，你可以预先知道结果会产生波浪形的花纹，但是你没法预测某一处某一条花纹的具体弧度宽度。所以，你问我解决这水流堵路问题的方案，我只能从个人经验上给一些建议，但没法提前向你透露系统设定的有效程式，因为系统压根就没有预先设定任何可机械性履行的程式。”
　　具有科学精神的文科生殷扬，细细咀嚼了一番玄泰帝的话，表示：“还是不太明白，是什么造成了不可预知？是什么造成了局部的不稳定不可预知？”
　　玄泰帝换了种表达方式：“比如说要预测明年六月某日的天气，根本没有一个方程式把所有数据输进去，就可以直接计算出来的。任何微小的无法预估的因素，就可能造成结果的完全变样。比如你现在咳嗽一声，造成了气流的微弱波动，这种波动层层影响开来，最终影响到明年六月某一天的天气是下雨还是天晴。而你无意中咳嗽了一声的这个因素，是非机械的、无法预料、无法代入方程式、但却会产生巨大影响的。”
　　殷扬旋即想到了蝴蝶效应四个字，太复杂，殷扬双眼有些迷茫：“我是否会某时随便咳嗽一声，这个举动，真的无法预料吗？”
　　玄泰帝笑道：“除非是神仙，或是未卜先知的神算子。反正现阶段普通人类的科学，是没法预料的。”
　　殷扬点点头：“不过我们还是能判断明年六月依旧是夏天，平均温度比其它三季偏热，就算刮风下雨也不至于一直穿棉袄。”
　　“对，”玄泰帝说，“这就是局部的不稳定性，和整体的稳定性。”
　　殷扬开悟道：“所以你先前坚持要走这条路，是因为你判断出，走这条路是属于整体的稳定性？是绕不开的选择？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活学活用这种自然演变规律，去推导一个个不稳定的局部，将会在什么样稳定的整体下发生？这个稳定的整体，就是我们在这洞中命运的方向？我又觉得开始糊涂了。”
　　玄泰帝挺稀罕殷扬的这股聪明劲，她摸摸殷扬脑袋道：“别想抽象的了，想点具体的吧。”
　　殷扬忙把自己脑细胞的一半从抽象里拔出来，认真思考脱困方案：“从水上走，肯定不行，除了死就是死；从悬崖壁上走，也不行，太危险了，此时不死彼时死；堵住这股水流的上游，等这波流走了不就没水了吗，我们对水的上游一无所知，或许一根爆破管就能解决问题；或是拓展这水下游的出口，也是个办法。”
　　玄泰帝赞许道：“那就试试吧。”
　　“嗯嗯。”殷扬一边往回爬，一边鬼使神差地戴上显真镜瞧了瞧，冷不防对上了黄铭澄亮的眼眸。殷扬吓得往后一仰，差点从岩壁上掉下去，幸亏玄泰帝搂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