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宫定乾坤》鬼争

16、亦生亦死 方公公这边

　　黄铭这边可谓苦不堪言，打出娘胎就没遭过这罪。顺着水流走了一天了，也没吃什么东西，一来没有心思吃，二来他两手空空无食物。万幸地是，一直没有碰到凶猛野兽，可是随着夜幕的降临，黄铭不知道会不会一转身就面对着一群绿油油的狼眼。
　　要不，爬树上去？黄铭琢磨着，小说里电视里都是要爬上大树过夜的，以防止夜里被狼叼走，而且现在天色还不算太暗，爬树上看看前方有没有人类痕迹，也好估摸脚程。
　　黄铭四处张望了下，攀上一嶙峋的山壁，选中最高处那棵视野开阔的大树，蹭蹭地爬了上去。这一看，不由地心灰意冷，一望无际的荒野蛮山，就像被扔进了原始大森林似的，一点人烟的迹象都没有。
　　黄铭琢磨着是不是要抓紧天黑之前找点吃的，实在饿得前胸贴后背，想忽视也忽视不了啊。而且看这迹象，可见的未来和生存搏斗是免不了的，宁可做野人，也不能把自己饿死。
　　黄铭遛下树，重新返回山涧旁，打算捉几条鱼生吃。这计划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黄铭脱掉鞋，光着脚在水里扑腾了半天，才死死扣住一条还算有肉的小鱼。狠狠心，用石块把鱼砸死，简单蹭了蹭鱼鳞，直接抓起来用大白牙撕咬腹背的肉，要多野蛮有多野蛮，估摸要是让他的小迷妹谭宝阁瞅见，得心痛得落泪。没有酱油和芥末的生鱼肉，吞得黄铭直恶心。
　　祭完五脏庙，黄铭伴着夕阳继续上路，突然一阵天晕地转，黄铭心道糟糕，便直挺挺地倒下了。
　　*
　　方公公这边一片忙乱：“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昏睡了？”
　　“不知道，刚刚探测是类似于嗜睡症，但现在所有联络被对方强行切断，状况不明，对方也许有高手在暗处操控，黄铭本人故意使诈的可能性不太高，因为不太具备操作性。”
　　“有什么办法么？排查他晕倒的区域，看是不是出现了异常？……”方公公亲自下场指挥。
　　“所有数据都正常，正常到反常，”技术人员一脑门汗，“从来数据都没有这么完美过，完美地有些刻意，我们不知道是这次运行特别顺畅，还是有人在背后操纵数据。现在设备不齐全，我们无法准确判断。”
　　“还需要哪些设备？”方公公急切问道。
　　“各种大中型设备，根本运不进宫，只能我们出宫。”
　　方公公犹豫半天，咬咬牙下决心：“去方氏别院。”
　　旁边伺候的宫男立刻反对：“万一陛下突然来，发现公公不在？”
　　方公公闭了闭眼：“陛下被那个狐狸精缠住了，不会来了。万一来了，就如实告知我回了娘家。”
　　“公公还是先发个申请给陛下，等陛下批准了再走。”
　　方公公苦笑：“现在有谁能把申请递进坤宁宫么？这几天我们一个消息都没有递进去，明摆着陛下不想回应。不如直接离开，若是陛下发觉，就当是我吃醋赌气吧，顶多罚一罚。现在好言好语地递离宫申请进去，倒是节外生枝，让陛下无端起疑，反而走不掉了。”
　　方公公作为宫中仅次于玄泰帝的掌权者，摆平值守宫门的护卫安排出宫还是有办法的。但是毕竟也不容易，等到一行人到达方氏别院的时候，已经耗时太久，大大增加了数据重新排查监测的难度。
　　*
　　那边的黄铭再次睁开眼睛，发觉自己又换了个地方。满目黑烟蔽日，耳边海浪翻滚、炮火连连。
　　黄铭有点懵逼加惶然，他张开五指，根本看不清指缝在哪里，双脚用力往下踩，就像踩在虚空上一样，脚下的一团似有若无。偶尔闪现的火光照亮乌烟满世界，黄铭感觉自己就像被扔进炉膛里的一粒尘埃。可诡异的是，肺部非但没有感觉到一丝浓烟的呛人，反而有种空山新雨后的清新感。
　　可是，炮弹的轰鸣声越来越大，一层层地像附着在头骨上慢慢的刮、脑髓里缓缓地捣，震耳的痛苦迫使黄铭捂住脑袋弯腰跪蹲下来。几秒钟之后，黄铭手脚发软，汗如雨下地蜷缩在浓烟里不停地抽搐，再也提不起半点力气去捂耳朵。
　　“黄铭，起来，站起来。”有个熟悉的声音穿透炮弹声在耳边响起，随即一双强有力的臂膀将他整个人提起，负在背上，拔足急奔。
　　黄铭脑子里一团稀糊，怎么也无法将这个熟悉的声音同记忆中的名字连接起来。
　　“那是什么？一闪一闪好亮。”从黑烟中被营救出来的黄铭瞥见脚下万里之外一片片极速的光闪。
　　“那是雷电，人间下雨了。”熟悉的身影头也不回的答道。
　　“我想不起来你是谁。”黄铭觉得一阵阵头痛欲裂，根本没法很好地连接记忆和思维。
　　“你能想起来你自己的名字吗？”那人将黄铭从后背转到身前，快速地在他身上各处要穴猛搓，生怕一停下来，黄铭便会就此长眠。
　　“卡，卡住了，想不起来。”黄铭的语言表达开始不连贯。
　　“别睡别睡，眼睛睁大了。”那人语气急促，试图刺激黄铭的精神力，“你看远处，远处那个布军阵法，在变幻，看见了么？在那个方向，朝上看……”
　　“美，好美。”黄铭费力地抬开长长的眼睫，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我们回人间，从下面看更清楚，跟我回去，跟我回去好不好？”那人催眠般在黄铭耳边谆谆引导。
　　“人-间？我-们-死-了-么，离-开-人-间-了-么？”黄铭第二次听到人间两个字，终于有些费解，一字一字，时轻时重，好不容易地连贯成句。
　　“没有，现实里没有死，只是在战场上假死了而已。回去吧，回去就能看清那个阵法了。跟我走好不好？”
　　黄铭觉得像做梦一样，连梦中人的思维都脱离逻辑跳跃起来，让人听不懂。他费劲地微微动了下手指，就再也没有力气动弹：“怎，怎，回？”黄铭口齿不清，说话的力气在渐渐丧失。
　　那人握住黄铭的双手：“集中精力，看着我的脸，我脸上这道伤口，还流着血，是我们临死之前，被你的指甲不小心划破的。你看你指甲缝里还有点点红，是我的血。你能想起来当时的场景么？我们被包围，光刀砍在我们身上。”
　　黄铭靠在那人宽阔的手臂肱二头肌上，转动眼珠，果然发现那人脸上一道血淋淋的抓伤，方才压根没注意到。
　　“你想想其中的细节，哪怕只有一点，能想起来吗？”
　　黄铭有些愧疚抓伤了别人，努力调动僵硬的脑细胞，突然一个模糊的场景映入脑海，他被一个人猛然扑倒在地，但不确定是不是眼前的人，黄铭嘴角细微地波动，可是却说不出话来。
　　那人仔细观察着黄铭的面部表情，见他嘴角眼梢微动，赶紧道：“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如果是，就看我的额头，如果不是，就看我的下巴。”
　　黄铭目光投向那人的额头。
　　“好，很好，就是你想的那样，你再想想那场景的细节，周围有什么？当时你是什么情绪？仔细想，想着我们要回到那儿，回到那刹那的状态中。”
　　黄铭脸色痛苦，他模模糊糊感觉正在和某个人说话，突然就被那人扑倒，周围是黑的，月亮挂在头顶。当时的感觉，诧异，很诧异，还有莫名其妙。旁边夹杂着其他人的脚步声，喷在自己脸上的急促热呼吸，淡淡的汗味，还有一点点血腥？
　　“那个人，那个扑倒我的人，是你么？”黄铭不知不觉将内心所想说了出来，眼前一晃，一张被抓伤的脸放大在面前，模棱两可地回答他：“你觉得是我就是我。”
　　黄铭慢慢地扭动脖子，一双华丽的皂靴顺着沥青路，哒哒地跑过来，皂靴的主人蹲下身子：“黄铭，你怎么在这儿？你慢点起。”说着便伸手去扶黄铭。
　　“殷扬？”黄铭突然看到难兄难弟，有些意外惊喜，傻傻地咧开嘴。
　　“注意点，别撑地，这地上有碎片，小心划伤了手。”殷扬还是一贯地体贴心细。
　　在殷扬的扶助下，黄铭站起了身子，后知后觉地往四处一瞧，睁大懵懂的双眼：“咦，他呢？”
　　“怎么了？谁？”殷扬问道。
　　“对，是淮哥，凤淮公主，方才他救了我，我先前还抓伤了他脸，他几秒钟前明明在这儿的，人呢？”
　　殷扬也转动目光，四处瞧了瞧，道：“我远远地瞧你躺这儿，没看见什么淮哥。”
　　黄铭满头雾水，抬头望向黑云密布的天空：“奇怪，这天上还应该有阵法，很漂亮的布军阵法呢？这是哪儿？”
　　还不待殷扬回答，一队身着古代盔甲的士兵便包抄了过来，毕恭毕敬地对殷扬道：“公公不要再躲了，随臣等回去吧。”
　　黄铭将凤淮和阵法抛到脑后，被“公公”两个字雷得不轻。怎么也无法想象，殷扬也有被叫公公的一天，再看看殷扬那张被收拾得一点胡茬都没有的瓜子脸，黄铭实在忍不住要往太监身上联想。
　　“噗嗤，”忍不住的黄铭没心没肺地笑了个场。
　　全场只有殷扬一人知道黄铭在笑神马，不由地羞愤交加，抗拒道：“你们不要跟着我，跟着我太误事。还有我现在是将军，不要乱叫。”
　　“让姐夫您胡乱跑才误事。”人群外传来不紧不慢地应答，周遭的军将们纷纷让路，一位穿着黑西装，微卷的中短发扎了一揪小辫的英武潮男一步一步地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