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玲珑》然犀

1、引 引

　　引：

　　凌霄宝殿的阶梯没入云雾，望不到边际。

　　拾阶而上穿过云图，便现新一轮梯层，荒极君主回身望着自己灰色衣角没入的云层，抬臂甩起裾角，云雾弯弯绕绕，仍是看不到底。她恍惚记得，那百层阶梯，应是山廊石梯，如今脚下的，是坑洼腐朽的横木。

　　九层云雾九段梯，或石或木，或荆或棘。

　　她曾认为自己脚误，入错了地，但见云雾两侧偶现遮面轻笑的仙娥，便知自己确是在通往宝殿的路上。

　　“万万年难得一见，竟有人走疾苦之路。”

　　“若说起来，今日该是荒极有人前来请罪渡劫，莫不是……”

　　耳听仙娥议论，她才知自己脚下是何等境地。她虽不是神也不仙，但也非凡人，可犯了错，便只能走这人才走的疾苦之路。

　　越靠近凌霄宝殿，声音越发嘈杂，她抖抖湿润的衣襟，摘下发间两枚木簪递到一旁天兵手中，撩袍跪拜，“荒极罪臣，前来谢罪。”

　　宝殿大门应声而开，她起身上前，始终垂眸在自己脚尖。门后的殿门缓缓阖上，左右两侧皆是衣鬓飘香的仙娥，各个静默垂眸，不曾多看一眼。

　　一身灰扑扑的袍子跪在其中，在这仙人之地，格格不入。

　　“抬起头来。”

　　她神情一滞，随后仰起下颌，高束的发自面颊划过，露出带着被荆棘划伤的疤痕，一双目平静无波。

　　大殿上坐着万神之尊，渺渺紫金云气环绕间，湛寂恢漠。那旁人窥视不到半分容颜，她却是见过的。

　　“罪臣，叩见天帝。”

　　“原是荒极君主。”

　　“愧不敢当。”

　　“如今荒极太平，多亏君主守着惘虚之境一千多年，但如今却让君主从人间疾苦之路步入天宫，当真是辛苦了。”天帝抬袖轻划，她破败的面皮迅速的合拢。

　　“叩谢天帝。”

　　“嗯？”天帝一声轻吟，她才瞧得大殿之上，还站着一位仙人。那仙人着青色衣衫，手执玉牌，躬身在天帝耳旁。

　　“君主可知孤今日奏你前来，所为何事？”

　　她收回目光，垂头低语，“知晓。”

　　“人间百年寿终就寝，肉体凡胎三道天雷，便可化去此段罪诏，不知君主，意下如何？”天帝的声音不带情绪，但古越总觉听到一丝轻笑。

　　那是不带感情的轻笑，仿若只是想到了一段无关自己，打趣的事情。

　　罪诏。

　　她扯唇，“罪臣谨遵。”

　　桌上的一盏玉瓷杯缓缓向殿中飘来，她双手合十，掌心向上高举过头顶，杯中的清水如碎珠般滴到手指，顺着手腕缓缓流入袖口。

　　一身浊气消除殆尽，低垂的眼缓缓睁开，那双目一片迷茫，转而周身轻烟乍现，本跪在大殿中的人，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