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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盛夏2 “我没办法 ...

  •   九点钟,□□酒吧。
      猩红灯光闪烁不到的角落里,何希征独自饮着酒。他已经换上一身笔直的灰色斜纹西装,双腿交叠斜倚在沙发里,看起来孤傲又不可一世。
      会议很成功,群情激奋,所有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鼓掌,实际他们只是跟在狼身后捡肉吃的狗,没有人能真正领悟到他的思维。
      他喜欢在高兴的时候来这家酒吧喝点小酒,看性感女郎扭腰摆臀,听糟乱的音乐,欣赏人们像疯子似的张牙舞爪。尽管白天有前簇后拥的下属,晚上有人流攒动的酒吧,但他仍觉得很孤独。
      他的孤独来自无趣。找不到有趣的事,看不到有趣的人,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是成为优秀企业家造福社会,还是赚了黑心钱享受快乐?自己拼了快三十年,到头来还是空空如也。没有家庭,没有孩子,只有银行账户不停增长的数字,可那有什么意义,自己死后,这些钱还不是回到了社会,便宜了那些不劳而获的懒人。
      更糟糕的是,何希征并非没有女人,事实上,所有女人在他面前都竭尽全力扮演最可人的微笑,如果他愿意,随处一播种,自己的孩子可以组成一支联合国。可是他不甘心,在他看来,还没有什么女人配的上这份荣光,成为他孩子的母亲。
      就拿眼前这个女人说吧,她已经来来回回在他面前转悠了好几圈了。
      何希征点燃一根烟,嘴角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饶有兴趣的观察着她,紧身黑色连衣裙,一双修长的大腿搭在高脚凳上,红唇艳抹,披肩发散到腰间,那张脸在红色灯光下让人欲孽熏心,是酒吧常见的妖艳贱货。
      她用四十五度角的侧脸对着何希征,以便他能看到自己最美艳的一面,而又可以用余光扫视到他的方向。
      她在等待。她知道他在看着自己,早就心痒难耐。
      可他偏不出手。
      这时,一个男人急急忙忙走了过来。
      “大哥,让您久等了。”来人是一个又矮又黑,身体结实的青年男人,恭恭敬敬地站在何希征跟前。
      “坐吧!”何希征吐出一个烟圈,一只手指指旁边的沙发,眼神依旧停留在黑衣女郎身上。
      在得到何希征的许可后,杜黑乖顺的坐在一边。五年前,当何希征将他从牢里捞出来的时候,他就发誓此生为这位大哥效力,他清清楚楚的知道,没有何希征,他便没有现在的生活,没有这间酒吧,没有生活安逸的老母亲。在这样声名显赫的大人物面前,他总是规规矩矩,不敢有半分不敬之意。
      杜黑——下面人喊他黑哥,何希征喊他黑子,他说:“大哥,石豪的钱都收回来了。”
      “恩,很好,你们拿去分了吧。”
      黑子喜出望外,“谢谢大哥。”
      “这批账拖太久,让人失了兴致。”
      黑子脸上有些羞愧,但很快转移话题,“还有一个事。”
      “说!”
      “伊景源破产了。”
      “我知道。”何希征喝掉一杯酒,换一个姿势继续欣赏黑衣女郎,他要看下她到底有多少耐心,“今年国际形势不好,全球经济增长开始放缓,进出口贸易自然首当其冲,活下来的都是资本雄厚的大公司,至于那些小货代小仓储公司,只有陪葬的份。所以伊老头破产,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是。”黑子没读过什么书,但他喜欢听何希征说这些只有从财经新闻上才能听到的分析,“可是,这伊景源的公司在港上也是赫赫有名的大企业啊,怎么也……”
      “那是他倒霉。谁让他逞兄弟义气,替一个半死不活的公司做担保,最后昏了头还来借高利贷。”他掐掉烟,看了一眼黑子,“你去找过他了吗。”
      “找过了。”
      “他怎么说。”
      “他说——再给他些时间。”
      黑衣女郎此刻像泄了气的皮球,趴在桌子上,何希征忍不住笑了一声,“那就再给他十天的时间吧。到时候还不上钱就让他吃点苦头。这一次我没有那么多耐心了。”
      “好的,我这就给下面人说。”
      “还有!记住,不要闹出人命。”何希征盯着黑子,那双眼本身就是一种不容反抗的命令。但他并没有给黑子太久压力,很快他又将眼神放在了对面的女郎身上。
      “是。一切听您的吩咐。”
      过了一会,何希征看他还坐在那里不走,便说:“要是没有别的事,你就走吧,一个女人正等着改变她的命运呢。”
      何希征站起来,终于朝那黑衣女郎的方向走去,黑子知趣的离开了。

      ******

      见何希征走过来,黑衣女郎挺直了后背,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若无其事看向别处。
      “嗨,”低沉的声音响起,何希征端着酒杯,身子靠在吧台上,“你可真有耐心。”
      黑衣女郎转过脸,看着他说:“先生,我好像没有在等你。”
      他笑了一下,“我也没有说你在等我。”
      黑衣女郎羞红了脸,一双眼睛情意绵绵,要不是知道她在勾引他,她这个样子还挺招人喜欢的。
      他忍不住想要逗她一下,故意不小心使酒杯碰到她光溜溜的大腿上。
      她发出一声嗲叫,“哎呀,好凉啊。”
      “哦,对不起,我加了冰。”他举了举杯子。
      “嗯~~你好坏,你是故意的。”
      何希征看着这个女人,套公式似的说出那句话,“我没办法在这么漂亮的姑娘面前做一个好人。”
      黑衣女郎笑的乐不可支,说话的声音更加软绵绵,“我刚才看到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是的,他是这间酒吧的老板。”
      “啊,你认识这里的老板。”她瞪大了眼睛。
      “看你吃惊的表情,好像这里的老板是何方神圣似的,都是和我们一样的平凡人。”
      这话让她对他更有好感,“说实话,我觉得你并不平凡,你很面熟,好像在某个杂志上见过你。可我就是想不起来了。”
      他笑了笑,“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可可。”她欢快的回答。
      “可可,你不觉得这里有点闷吗?”
      “是啊。我快被闷坏了。我不是很常来这种地方。”
      “我也是。”他陪着她撒谎,“要不是考虑到你是未成年,我真想带你去兜兜风。”
      她笑的更开心了,胆子也大了起来,慢慢将身子倾向他,然后轻轻说:“或许我不会去告诉警察。”
      “那就太好了。”
      说着他把手放在她的耳际,眯着眼睛去看她,可可轻咬着下唇用她的世界最美妙的笑容迎接他的审视。
      五分钟后,她就出现在了那辆奔驰S级的副驾驶上。

      ******

      这天晚饭过后,伊景源躺在阳台的躺椅上哀声叹气。
      事情发生后他就一直这样,揣着心事一个人抽烟。谁也不敢过去打扰,他的脾气越来越坏,神经也很大条,稍有动静就紧张不安,连鸟在窗台叫都觉得烦躁,好像在怕什么。
      他这辈子吃过不少苦,从前在港上做叉车工的时候,一直到夜里两点,库管还要求他不停的装货卸货,但是他活的自在坦荡,没有钱却也无忧,而现在,他是真的怕了。
      他怕那个叫杜黑的矮个子男人,更怕他背后的人。
      前天早上,他去刘庆安家踩点的时候听刘老太太说石豪被人打断了一条腿,老婆孩子也跟别人跑了。想到这,他就止不住流泪,十天的时间,他去哪里补偿那么大的窟窿,伊景源真想吊死自己一了百了,可是他舍不得三个女儿。当初辛苦创业非要争个你死我活,为的是给家人更好的生活,没想到现在却连累了她们,想起自己死去的妻子,他就心疼难忍,于是小声啜泣起来。
      爸爸总是这么隐忍,让站在身后的伊思很不舒服。
      她责怪自己的无能,难道她还没有能力去分担爸爸的悲伤吗。
      趁着音音和小英在卧室聊天,她今天一定要把事情问个清楚。
      她在爸爸对面的小板凳坐下,把茶杯放在他伸手可得的桌上,他以前喜欢喝普洱,如今家里只有简单的绿茶。
      伊思琢磨着,还是先说一点好的事情,“公司已经作出了新的人事调动,我现在是科长了。”
      “很好,你一向很能干。”他清了清干涸的喉咙,但仍掩藏不了嘶哑。
      “小英今年要去读博了。”
      “是啊,没想到我们老伊家也会出个博士生。”他点点头,轻轻附和着。
      “还有音音,你看她现在多听话。”
      谈到小女儿,爸爸终于笑了,“她最近没有在外面胡作非为了,我记得上个月她还在街上和一个男人打起来了。”
      伊思也笑了,“是那男的活该,音音说他在地铁里摸别的女孩的大腿。”
      “这孩子不知天高地厚,仗着会几下功夫,就要打抱不平,真让人操心。”
      “我想她心里清楚什么人惹得起,什么人不该惹。”
      “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伊景源惊异自己的改变,他从前不是这样教育女儿的。
      “放心吧,爸爸,她已经长大了,做事会有分寸的,我们也长大了,都会更好的。”
      “都会更好的……”伊景源念叨了两句,没有再说话,而是安详的闭上了眼睛,半响再睁开的时候,眼圈又红了。
      伊思问他:“爸爸,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他紧闭的嘴唇在微微颤抖,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我欠了钱。”
      “这我知道,我们都知道,我们一起努力,慢慢还清不就可以了吗?”
      “不是这么简单。”
      “那有多么复杂。”
      “别问了,思思,你管不了这个事情。”
      “可我总要知道,如果这一天真的会来,你总要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她握住爸爸的手,想要给这个可怜的老人一些力量,“求求你了,告诉我吧,我是你的大女儿,是思思和小英的大姐,你放心,我保证不告诉他们两个,万一你说出来,我可以替你想办法呢。”
      爸爸沉默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就像要即将把自己浸泡在水里一样,然后说:“你听说过何希征吗?”
      “何希征?”伊思喃喃着,“你是说何远集团的董事长。”
      “没错,就是他。”
      “我想整个琴城没有人不知道有这号人物的存在,不过我没有见过他。但我常常听人说起他,青年才俊,成功的企业家,还是一个慈善家。”
      “私底下,他还控制着一家高利贷公司。”
      “这和我们有关系吗?”
      “有关系,这家高利贷公司的老板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而我欠了他们的钱。”
      听到这,伊思冷不丁打一个寒颤,她了解的高利贷都会做一些很恐怖的事情,住狗笼,被虐待,甚至殴打。她大概明白了爸爸的处境,此时只能强壮镇定,不过她还是多问了一句:“那是多少钱?”
      爸爸喝了那杯茶,但并没有缓解嗓子的干涩,他闭上眼睛,轻轻的说:“有五百万吧。”
      伊思倒抽了一口冷空气,再也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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