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之舟》然犀

8、第 8 章 罚站

　　关之洲不肯说，沈如也不再多问，连上了两节课，关之洲除了和她一起上厕所，便是认认真真的听课、做笔记、偶尔擦一擦还不干的裤腿。

　　第三节课的时候，雨终于小了一些。大课间连着一节体育课，对于这种能够放松的时刻，学生都不太在乎淋雨。关之洲踩着能够挤出水的鞋，套上了湿乎乎的长袖外套，在操场上淋着毛毛小雨和全班同学跑完了800米锻炼。

　　解散后关之洲便往厕所跑去，把鞋一拔，倒出能够养鱼的水来。一上午都捂在湿鞋里，她的脚趾都有些麻。脱了袜子拧水，她露出了今天上午第一个笑脸。

　　“笑什么笑，神经兮兮的。”沈如扶着她撇撇嘴，“你早说你要走着来，我就接你去啊，干嘛又走着过来，你忘了初中那次感冒啦，什么毛病啊当自己是电视剧女主角啊，你还以为会有帅哥开着跑车碾水过去，再一把给你抱上车是吧……”

　　看着沈如喋喋不休语出“恶毒”，知道她稍有心情不顺就这样，关之洲笑得更欢了，扶着沈如单脚都快站不住了。

　　“如果坐公交，估计我得体育课才能到呀。”

　　“迟到就迟到，什么天气学校不知道吗，班主任不知道吗，我给你说，我早上看班主任那眼神我就不爽，什么意思啊，她了解过每个学生什么样吗，就那种眼神看人，烦人。”

　　“毕竟我确实来的晚了，早上本来打算早点出来的，这不是收拾东西……”关之洲脸色忽然一变，“坏了！”

　　“你干嘛呀，那个脚的水还没弄呢。”

　　关之洲却顾不上回答，赶忙套上袜子鞋，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厕所在在教学楼的对面，隔着一个偌大的操场，关之洲随意扫了扫热闹的操场，见到一群男生在打球，低下头踩着水坑向教室跑去。

　　教室里没人在，关之洲跑到自己的座位把塑料袋拿出来，随意的擦了擦水渍，本想将塑料袋摘下来，但看了看外边阴沉的天气，怕是还得下雨，就又将塑料袋裹好，塞到了叶知翦的书桌里。

　　“哦……”沈如跟在身后，了然的抱胸，

　　关之洲以为别人回了班，吓得脸色都白了。

　　“哦屁呀，吓我一跳。”

　　“早上跟我装忧郁，现在又给人家送东西。”沈如撇嘴，“拿我当朋友了吗。”

　　“他把饮料都还给我了。”

　　“啊？”

　　“我就是还书包。”

　　“……”

　　“我俩没可能。”

　　沈如沉默了，早上憋闷的烦躁烟消云散。

　　体育课加上大课间的时间很长，长到关之洲看书看的昏昏欲睡，上课的铃声终于响起了。

　　叶知翦跟男生拍着球路过教室窗口，不经意瞥见窗户上反射着自己的脸，平时从不拉窗帘的窗户，今天挂上了窗帘。进了教室才发现，因为阴天所以今天白天开着照明灯，叶知翦分出一个眼神向窗帘看过去，却见关之洲趴在桌上，湿答答的头发就贴在胳膊上。不过几秒，他就收回了目光。

　　这节课是历史课，关之洲最擅长的课程，因为这两天都没怎么睡好，又因为下定决心好好学习硬撑了一上午，所以她便选择在这节课小小休息一下。

　　当老师第三次叫她名字，沈如碰了她无数次胳膊肘的时候，关之洲才迷迷糊糊的清醒。从小到大没有经历过这种尴尬的她，站起来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历史老师是个中年男人，脾气不错，说话幽默，虽然没有严厉对待，却也没让她坐下，“我的课确实很沉闷啊，小关同学困了把，那就站会上课，醒了再坐下。”

　　这种话关之洲没法接，醒了也得说自己没醒。

　　坐在前面的陈观影回头白了她一眼，低头跟同桌嗤笑。沈如立马就不乐意了，趁着老师回头写板书，抓起一个纸团就扔了过去。

　　那纸团啪的一声砸在陈观影头上又弹了出去，咕噜噜的掉在过道里。

　　“你神经病啊！”陈观影没有压低的声音收到了全班的注目，写板书的动作一顿，缓慢的转过身来。

　　历史老师原本笑眯眯的脸，变得更加和蔼可亲，他转过身来，看着陈观影仰头望着关之洲，轻声问，“这节课是不是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这位温和的男老师是隔壁班的班主任，却有个和他本身不太符合的外号，叫做神经质笑面虎。沈如曾经和关之洲说过，也就只有你觉得王老师温和，其实他在外的风评实在是和关之洲所说的不太一样。

　　王老师干干瘦瘦，金丝边眼镜一架，镜片后的眼睛讲课的时候不时向上翻，配上有些傻乎乎的微笑，和干草似的头发，用他班里的学生形容，就是个被历史人物掏空身体的神经病。

　　然而笑面虎，就是他看似放宽的教育态度，实则让你从来都下不来台。

　　关之洲深知王老师这些别人口中的缺点，但她觉得讲课风气幽默实在是可以掩盖那些缺点，比如下不来台这事，关之洲时常遇到，她深呼吸一口气，轻声道，“对不起王老师，我不小心把东西碰到别人了，我去后边听讲。”

　　王老师没说话，笑眯眯的看着关之洲费力推开沈如，抱着历史书向教室最后一排走去，而后又笑眯眯的重新开始板书。

　　关之洲紧靠在后黑板上，看着陈观影和沈如互拋眼刀，还有班里时不时投来的目光。过了那么几分钟，她才感觉到从心底渗透出来的难堪。

　　掐着书的左手微微发颤，她瞧瞧挡住左脸，回想这几天的事情，觉得自己真是实实在在的跳梁小丑。

　　好在没多时就快放学了，关之洲从没觉得下课铃如此动听，望着王老师端着书佝偻腰走出教室，她才踩着鞋吱吱吱的往座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