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心琐言》三杯吐然诺

36、第三十五章 醉卧无涯山 如果一个人

　　如果一个人心中有了未解的谜团，不管是人、还是仙都容易失魂落魄。比如小律我现在，就对自己从万仙冢毫发无伤地出来这件事百思不得其解。
　　也许万仙冢的传说是假的，仙界么，真真假假的传说那么多，何况万仙冢许久未用，也许早就失灵了呢？
　　我一向就是不愿意把秘密放在心里的。作为小仙，如果放那么多秘密在心里，不就太多压力了吗？
　　还有传身石也掉在了万仙冢的山崖上，不知所踪！我大好的灵石啊，想想就心痛。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无涯山，云玲仙子早就在仙山上方的云层上等我了。一看到我的踪迹出现，她几乎涕泗横流道：“还好你毫发无伤地回来了，不然我怎么跟上神交代啊。你就忍心让我去水牢受罚吗？”
　　一阵愧疚涌上心头。要不说冲动是魔鬼呢，仙冲动起来也顾及不了旁的。我抓起她白皙的手一阵道歉，并在无涯山望峰亭好风光之处设下席面，诚邀仙娥们共品佳酿。
　　毕竟无涯山未来的女主人做东，仙娥们无有不来的。一时间望峰亭衣袂飘飞，广袖流仙。
　　既是品味佳酿，我特意秀出了自己的制酒技术。毕竟鉴心阁出身的小仙不能丢脸。
　　一壶解忧酿，一壶情丝酿，一壶寻踪酿，一壶下尘酿。
　　“四壶佳酿，为何取此名？”雨玲仙子问。
　　“所谓解忧酿，便是用忘忧草茎秆打底，泡进昆仑山上的冰雪水，再加上沙棠果一起发酵。这酒喝着清冽甘甜，愁事儿一沾唇就散了，正应了‘解忧’的名头。情丝酿，是用菟丝藤当引子，再搭上文玉树的枝丫，裹着清晨的露水浸足四十九天。酒色像琥珀似的透亮，最适合风月情长。所谓寻踪酿，就是采来能让人不迷路的迷榖花，混上吃了能管饱的祝余草叶子，兑上西海的潮汐水。这酒最神的地方是，喝了之后能凭着一丝气味找东西找人，哪怕隔着千里万里，也能顺着味儿摸过去。最后一壶，下尘酿，挑不死草的嫩芽，配着瑶草花蕊，封进千年楠木酒桶，埋在鉴心阁后山的灵脉底下。酒成之后香飘百里，仙人和凡人喝了都得醉，还能洗练仙骨、涨修为，妥妥的仙家秘酿。”
　　云玲道：“厉害啊厉害，不愧是鉴心小仙。”
　　“鉴心小仙，你不会就是用这招俘获上神的心吧？他可是亿万年都不找对象的老单身。”
　　被仙娥们灌多了酒，我开始晕晕乎乎。
　　也许此刻，沅机正和玉玄、昆木、明炎三位上神在西海苦战，又或者他们此刻已经找到了狼妖为何出现在薜荔海的秘密，亦或者他们已经制服了西冥上仙，到了他豢养妖物的证据。未知之时，我竟然能酣睡正甜。
　　因为一件事，只要交给沅机，我就能完全放心。即使此刻我要做的只是在无涯山，等他回来。这是完完全全的信任。想到我之前冲出结界的冲动，显然是不理智的。两个人在一起并肩作战，并非一定要同处危险境地不是吗？最好的伙伴就是完全信任对方的安排。
　　想到此处，我又满上一杯，豪饮起来。
　　寻踪酿，唉？我怎么之前没想到。
　　我一拍脑门，差点把自己拍得打了个酒嗝，突然灵光乍现。对啊！我真是糊涂了，现成的顶配定位神器就在眼前，我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命丧万仙冢，真是服了。
　　我在醉意中扒开围着寻踪酿的几只纤纤玉手，跟护食的小兽似的把酒壶抱在怀里。壶口直接怼到嘴边，咕咚咕咚灌了三大口寻踪酿。
　　雨玲仙子看得目瞪口呆：“小仙姐姐真是海量！不愧是我们无涯山的女人！”
　　我摆摆手：“过奖过奖。”
　　这时，一丝似有若无的信号从心底传来。酒意更浓了，可我的意识却异常清晰。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从我的心口牵出，穿过无涯山的云海，越过薜荔海的波涛，直直地往西海的方向延伸而去。
　　我闭上眼睛，循着那根线的指引，清晰地感受到了沅机的踪迹。此刻他正站在千座仙岛之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煞气，玉玄、昆木、明炎三位上神在他身侧，四人似乎身处一股奇异的能量场内。
　　“啧，果然还是遇上麻烦了。”我咂咂嘴，放下酒壶，心里那点原本被酒意冲淡的担心，瞬间又冒了出来。
　　旁边的仙娥见我突然沉默，凑过来好奇地问：“小仙姐姐，你怎么了？这寻踪酿，难道不好喝吗？”
　　我摆摆手，唇角勾起一抹笑：“好喝，太好喝了。就是有点儿晕。”
　　后劲儿太大，下一秒，我便醉倒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身处无涯山的殿宇中。小璇花正趴在我的床榻边。
　　朦胧中，小璇花的脸像极了他的父亲。在人间的那段日子，虽只是几日辗转，却已沧海桑田。想到此处，不禁心下一阵凄然，又抚摸着小璇花的脑袋，沉沉睡去。
　　没睡多久，被一堆老头儿的声音吵醒。殿宇外，仙界委员会的老头仙官们咋咋呼呼地要找沅机。
　　“四位上神去西海搜查，可曾走过流程？可曾有委员会的批准？”
　　“都什么时候了，还走流程呢？”我一个翻身起来，没有束发，赤着脚就往殿外冲，浅青色的衣袍飘起来，带起一股清香。
　　殿外的白玉坪上，几个头发胡子全白的老头仙官正吹胡子瞪眼地嚷嚷。为首的那个，正是掌管仙界流程的文昌上仙，平日里最爱揪着一点小错不放，活像个揣着账本的老学究。
　　我叉着腰，站在台阶上，声音比他们还大：“文昌老仙，您老是不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西冥上仙豢养妖物，还可能打通仙妖通道，这都要兵临城下了，您还有空在这儿跟我掰扯流程？”
　　文昌老仙被我怼得一噎，吹着胡子道：“无规矩不成方圆！仙界行事，岂能如此随心所欲？四位上神此举，置我等委员会于何地？置仙界律法于何地？”
　　“置仙界律法于何地？”我乐了，干脆从台阶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挑眉道，“等西冥的妖兵顺着通道打上来，把您这委员会掀了，到时候您再跟妖兵讲规矩，讲流程！”
　　旁边几个老头仙官面面相觑，有的想帮腔，却被我一眼瞪了回去。
　　“再说了，”我抱臂而立，慢悠悠地补充道，“老要是有本事，就去西海找上神补个流程呗。”
　　这话一出，白玉坪上瞬间安静了。几个老头仙官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文昌上仙的胡子抖得更厉害了，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璇花躲在我身后，探出头，小奶音软软地补了一句：“上神最厉害啦！他是去打妖怪的，不是去闯祸的！”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冲那些老头扬了扬下巴：“听见没？连个小娃娃都懂的道理，你们这些活了几万岁的老仙，怎么就不明白呢？等你们慢悠悠地批完流程，六界都要变天了！”
　　文昌老仙深吸一口气，似乎还想争辩，却被旁边的一个老头拉了拉衣角。那老头冲他使了个眼色，又冲我拱了拱手，干笑道：“鉴心小仙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我等也是担心四位上神的安危，并非有意刁难。”
　　“真担心的话，就赶紧调点天兵天将去西海支援。”我也是有底气了，放在过去，让我对委员会的老仙们这么说话，我是万万不敢的，不过如今，沅机不在，我有责任管好无涯山。
　　说完，我懒得再跟他们掰扯，转身拉着小璇花就往殿里走，边走边喊：“我还要补觉呢！没功夫跟你们在这儿磨叽！想找沅机的话，去西海找！不过我提醒你们，去之前最好先多带点疗伤的丹药，还有，记得走流程！”
　　委员会自知事急从权，也只能暗吃哑巴亏。只能在临走时朝殿内丢下一句：“想当年啊，求仙使者见到我们都得客客气气的，一些小仙啊，攀上上神后真是不得了，连我们老头子都不放在眼里了。仙界真是越来越乱了……”
　　我听着他们的抱怨，心里的吐槽简直能绕无涯山三圈。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仙，把走流程当成了毕生的事业呢？仿佛手上的一点权力不用就浪费了，都火烧眉毛了，还想着走流程的事儿呢。让他们去找上神理论，又不说话了，就知道欺负我这等微末小仙。
　　所以说，权力使人，哦不，使仙迷失。这是更古不变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