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长河流转缘星起2 司 ...
-
人间朝代更迭的很快,而司乐也不知不觉中已经在北疆居五百年了。但加上零零总总的时间扣除,实际上他只工作了两百年左右。
不似人间,生辰都是一年一度。
幼时下凡过的神女姐姐与他们讲过,若是有机会下凡,定要去人间的生辰宴上瞧瞧。
每逢生辰,那些富贵人家定是摆好宴席客满座,从上午辰时起开府门,客人便陆陆续续进到府邸里头。厨子和侍女也开始忙碌起来,各种多样菜式必不可少,时常都是些美好寓意的佳肴。各家小姐、夫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也有对弈的,小饮的,嬉闹的,对诗的。
若是公子家的生辰,下午定是要邀上几个好友去寻个好林场,赛马猎物比箭术。临了一身大汗,回到府邸上清洁下换上华贵的装束再迎客。
小姐的话就更繁琐了,从上午鸡鸣开始便梳妆沐浴,通常都是画上柳叶眉,额心点上好看的花纹,淡粉广袖流仙裙,时常一化便是一个时辰,淡妆见人。到了午时也不可吃太多,否则小腹鼓起便不好看了,女子总喜自己美的。下午小姐们会聚在一起吃些精致的糕点,两三个一盘子,用手指捏起,轻轻碾一些在指腹上,送到嘴边,粉嫩小舌便伸出来舔一口。吃了些甜品,就开始对诗,定是要决出个胜负的。若有些女子颇有诗情画意,也会就地作画一幅。晚间,小姐又要回到闺房,命侍女再换一个装束,才出门去与客人进行晚宴。
客人盘腿坐在软蒲上,身前一小桌,不停有侍女端上厨子新做的菜肴,每人一小碟,怕是会吃不饱。此时一众穿着妖艳或妩媚的女子娉娉婷婷的走进来,有些抱琴,有些脚步轻盈。不一会宴会中央便响起了琴声,舞女歌姬随琴飘扬起舞咿呀吟唱。
酒肉醉人,香飘十里,笙歌载舞不夜天。
宴会后的烟火也是必不可少的,人手一只明灯,点亮了后手托着一使力便往天上飘去,常常一放都是几万个。这种灯仙女是不会接受的,只是单纯的为了烘托气氛,并没有什么真情实感在里头。
但是特别的好看。以前在大院子里的时候,司乐有时在神界的地面上见过许多从下界飘来对的隐隐约约星星点点的火光,金橙相交,甚是好看。趴上去凑近了细看之下才发现是千百万盏灯,从凡界飘飘悠悠到了仙界上。这是人家生辰放的明灯,千千万万,亮彻黑夜。
美得不可方物,却也脆弱不堪。凡人那渺小的一生,也就这几个年头可以肆无忌惮的作生辰宴,自是无比珍重,每一次宴会都像是自己最后一次一般。灯火辉煌彻长夜,只叹一年复一年,今日不与去年同,锦瑟年华不再有。
而神不同。当你拥有了无限的生命,财富,权利,地位,爱情,亲情......都只能算是偌大的时间里的一粒尘埃,随处可见,微不足道。
在神漫长的生命中,时间就是一个笑话。
所以他们的生辰不必每年过,通常来说,都是百年一度,千年一度,万年一度,百万年一度。很多神已经慢慢模糊了自己的生辰,几万年的光阴一日复一日,去记那些做什么。也就些新生的小神还会念念不忘了。
今二十三,明儿二十四......司乐蹲在地上掐着指头算着,差不多也快到自己的生辰了。
司乐降生在元旦前夕。
一个灯火辉煌,游子慈母齐聚一堂等新年的时刻。
到这次生日为止,司乐已经一千岁了。之前他已经过了两次生日,虽比不上凡界的灯火通宵,但也不显得寒酸,还是有那么四五个神来陪他过的。礼物也没有像上神那次的大寿一样堆积成山,但贵在心意对吧。墨秀是每年都会托一份礼物来给他的,尽管人是一次都没来。这让司乐非常感动,心想自己还是有一个好室友的。
不知是不是众神已经快把司乐这个如此北边的神给忘却了,总之直到三十日,都没有一个人过来,同样,也没有礼物。
其实一个人也挺好。
我又不喜欢那么热闹,也不喜欢许愿这些没用的事。就算他们来了我还要给他们准备晚宴,还要招待他们,那我多亏啊。
还不如一个人。
“祝自己一千年生日快乐。”司乐一个人坐在神殿最北边的地方,盯着下方的银河想。
他生日的那天,正好也是上神生日。你说好巧不巧,司乐和上神是在同一天诞生的。
他那天悄悄跑去看了上神的宴会。果真和人间一样,无比热闹,无比繁华。虽然没有明灯,
但贵在仙雾飘渺,歌舞升平。
司乐幽幽叹了一口气。
“小神仙,生日快乐。”有双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贴在他耳边说。
司乐一惊,扭头望去。
惊鸿一瞥,四目相对。
这荒郊野外的谁啊?哪会有人来?怕不是我头脑不清醒了,竟幻化出一个人来陪自己了?早些年偷听神女姐姐们谈话说过在人间有一种病俗称臆想症,如果一个人孤单太长时间了就会幻想出一个来陪自己,难道自己也得了这病?
紧接着砰的一声。两个脑袋撞在一起。司乐吃痛地捂着自己的头然后把那人推开。那人到没什么特别的动作,好像刚刚撞到头的不是他一样。
司乐捂着头坐在地上头蒙了好久。
哪个......天杀的小贱人......
司乐微眯着眨了眨眼睛,吃痛地摇摇头,才看清了眼前的人。他看了三秒就移开了眼睛。
一、我从没见过这神,二、我在神殿周围设了结界他怎么进来的?司乐暗自皱眉,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冷冷的瞪着那人。
那人也一直笑眯眯的盯着司乐看,双手环胸,就站在那里不动了。
见那人一直盯着自己看,司乐一阵鸡皮疙瘩,低头扫了扫自己全身。没毛病啊,即使刚刚摔倒了衣服也干净整洁不露点,动作文雅有礼整齐宛如翩翩少年。
那就不是自己的问题了。而且这是我的神殿我爱咋咋样再说是你先进来的还吓到我而且还这么没礼貌一直盯着别人看。快点我给你一分钟时间解释。司乐高高抬起下巴,双手撑地,怒目圆睁,一脸生气。
那人见状,轻笑了声,满脸玩味,蹲下来凑近司乐。“好可爱。”他伸出手摸了摸司乐的头笑嘻嘻的说:“你是女孩子吗?”说完貌似还瞥了一眼司乐的胸部。
司乐一听这话,呵呵冷笑两声,气炸了。老子头都想给他打爆掉。老子这是男相好吗?有根的嗯?要不要裙子给你撩起来看?
那人盯着司乐许久,站起身摇了摇头,叹息说:“长得是不错,就可惜不会说话。”
你说这人也长得不赖嘴怎么就这么贱呢?司乐瞪着他保持微笑。
那人低头整整衣服,然后伸出说。“起来吧,老坐在地上不好。小神仙?”
司乐一挑眉,顺着他的手借了一个力就起来了。
“姓名身份?”他冷漠的望着那人问。
那人风情万种的朝司乐抛了一个眉眼,用手托腮,捏着嗓子娇滴滴的说:“人家就是你心里想着的那个人嘛~”
心里想着的那个人......
心里想着的那个......
心里想着的......
司乐额角一抽。
卧槽还真是?我有那么无聊吗?在北疆这么多年真的熬出幻觉了?据说幻想出来的东西是反映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情感。就是自己最想要的样子是什么就会出现什么。但是面前这男子眉目轻佻,嘴角含春,浑身真的只能用一个骚气来形容。难道自己心中最期待的样子就是这样的?老子一身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好吗?我堕落了,没想到我是这样一种人。
他还在盯着我看??眼神还这么露骨,恶心!此人除了身高以外哪一点符合自己的理想型了??我明明还是一个乖巧可爱心灵纯洁的好孩子啊!
假的吧......司乐抬头看了一眼那人,心中又抖三抖。
见那人还在朝他笑,受了太大刺激导致世界观要崩塌了的司乐翻了个白眼愤恨地把头扭了回去。
眼不见为净。老子什么都没看到。
那人盯着眼前的半大的女子,见他转过身来看了自己一眼,眼睑低下看了看自己的脚,然后抬头冷漠中夹杂着嫌弃的扫了自己全身一遍,最后满脸不屑冷漠地转回去,一句话都没说。
平心而论他自我感觉还是很不错的,无论是颜值上还是性格上,搭讪的时候从来都没有人会这样态度来对我。这女子真不懂事,而且眼光还差,以后估计没多少人肯去娶她。那人心里想。
他还是要一下自己的面子的。
即使没人给他。
“小神仙我记得没有一个神仙是哑巴的吧,你怎么不说话?”快搭话啊姑娘,不然我很尴尬的。
“......”司乐冷哼一声,面无表情。
“小神仙我刚刚祝你生日快乐了按照常理来讲你也要回敬我一声,再不济也要说声谢谢吧?不说话不是什么好习惯知道吗,虽然说人间有一句俗语是说沉默是金但是既然都是神仙了还在乎那几个金子吗?小孩就要多说说话不然长大后很容易就会让人冷场的而让人冷场就会让跟你说话的人很不爽就像我一样......”男人身形一挪到了司乐的面前,耷拉着嘴角眯着眼睛说。
司乐这下不仅额上青筋直跳,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吵。”他淡淡吐出一个字。
那是我懒得和没有我可爱的人说话好吗?请你比我更可爱了再来和我讲道理谢谢,还有我是神不是神仙。而且少年你才几岁啊知不知道我比你大了几百年还在这里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我只是不想说话而已不代表我语言能力不行好吗冷场这种东西对于我是不存在的毕竟我这么可爱对吧?光看我的颜就已经可以不用说话了。
话已至此,那人却还是不依不饶缠着司乐,一句话靠近一点。到最后都已经腻歪到司乐身上了。
“小神仙你看今晚夜色多美是吧刚好你又生日真该好好庆祝一下,小神仙这么可爱怎么没人来呢?”
有没有人来你心里没点b数吗小贱人?
“是神不是神仙。”还有老子比你大。有事快说有屁快放早说早滚不要耽误我时间好吗?司乐一脸不耐烦地推搡着那人。
男人轻笑一声,拢了下垂到眼前的发丝,趴了下去低了低声音,故意靠近司乐耳边暧昧的说:
“你......脸上好像......爆了颗痘。”
司乐被他的垂坠下来的发丝在脖子边飘荡给痒了下,正好觉得痒缩脖子的时候就听到了那人语出惊人,随之脑袋一空脖子就抽了。痛痛痛痛痛......司乐捂着抽筋的脖子满脸怨念瞪着那人。我问候你祖上十八代。
你他妈不是在逗我吧?我还是个孩子长个毛的痘?这位仙友请你注意你的言辞的真实性。不然我会告你诽谤的谢谢。
司乐终于忍无可忍直起背清了清嗓子说:“虽不知何阁下许人也,事先声明......”
“在下东徒溟。”那人撑着脸笑嘻嘻说。
“听我——”
“我知道,别说了。”
“不是——”
“我都懂,你不用解释。”不就是想为自己的不礼辩解一下嘛,我懂的。东徒溟乐呵呵的想,姑娘终于和他搭话了。
“......”司乐满脸微笑。心想着企图用眼神传达给眼前那人:门在正南面转身直走六千米就到了,慢走不送。
东徒溟似乎根本就没有意识到目前这尴尬的气氛,撑着下巴继续和司乐唠嗑。
“小神仙你看今天是你生日虽然我没有带什么礼物过来但还是要祝你生日快乐人间说再贵的礼物都比不上最真挚的祝福你看我都祝你生日快乐了而且还这么有诚意你不打算表现表现什么来回报我吗?”
他一脸真诚的看向司乐。
“你。门,南面走。”司乐大怒,我都还没向你索要生辰礼,你还有脸了?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理想型可以这么臭不要脸?
说罢冷哼一声,还未等东徒溟回应,就徒自起来转身离开,经过时顺手在殿门画上了一个结界。倒在床上的司乐心想,干脆明天再来审问吧。憨憨睡去。
留下被绑起来的东徒溟在寒风瑟瑟的冷风中被冻成狗。
糟糕的时间遇上了糟糕的人。
司乐度过了有史以来第一次有旁人陪伴的生日但是十分不尽人意而且还很糟糕。这段经历在后来的时间里每每想起一次就会会心一笑笑。大抵在那时候回想往事时,这种时光也是很可贵的吧。
第二天晚上起来的时候,结界外就没有那人影了,连人带物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司乐跪坐在神殿大堂上,叹了一口气。哪有人生辰第二日便要晚起工作的,简直是残忍剥削低等阶级的贫困人群。他任命的拿起一根缘丝,再扯过三四百条的丝线便开始编织。
世人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的一生,就是由数百千条的缘丝结合成的。有的缘丝只缠绕在一起一截,随后便两头分开,再不相连。而更多的,则是永不相结,这一生他们根本就没有交集。有时候缘分就是这样。
司乐刚编完两百个人的一生,刚伸了个懒腰,心想干脆我再去睡一觉起来再管。想罢起身就要给自己倒一杯水喝,头刚回过去。
成堆的缘丝还在背后漂浮着。
司乐大惊,自己刚刚已经编了两百多个人了,算算缘丝都有几万条了,怎的还有这么多还没编的缘丝?
凡人真他妈能生。
司乐只好认命地蹲回去。感觉我比凡间的绣娘还绣娘。
浑浑噩噩的一天就过去了。司乐终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起身,背后的缘丝已经编完了。他打开窗户和门,刺眼的阳光照进来,他顺手给自己的眼睛施了个法就跨出大门。
门口柱子上只剩下一截绳子,人不见了。司乐轻哼一声,算他跑得快。困死我了,还是去睡觉,明天再找他。
东徒溟自司乐生日过后就再也没出现过,连带着一直游荡在司乐神殿边界的神也不见了。司乐找不到他。
偌大的北疆忽然一下子更清净了起来,司乐有些不习惯。
好无聊啊,一个活物都没有。司乐撑着脑袋想。其实那小贱人也不那么讨厌,有他在的时候也挺热闹的。热闹点......总归是挺好的。
等等——司乐你这想法很危险你知道吗??司乐撇撇嘴懊恼地锤了锤自己的头。
他已经荒废了两天的业务了,身后的缘丝多的都要捅破天际。
说实话自己臆想出来的人长得还不错。上辈子一定是个女人,而且还是那种祸国祸民的妖妃,不,是男狐狸精。司乐鼓着腮帮子想。
东徒溟长得不是那种小说里倾国倾城,男女通吃的样子,反而只能算得上俊俏。司乐想他最好看的时候应该是他笑起来的时候,特别是他的眼睛,那都是极好极好的。
司乐到现在还记得那天晚上那人笑起来的模样,眼角上挑,眉眼弯弯星河流转,眼中荡漾着涟漪,与脚下的银河融为一体般。当他注视着你的时候心跳仿佛慢了一拍,整个人都会沦陷进去,是那种直摄人心魂的妖娆,仿佛刻在骨子里了一样。偏偏他又爱笑。
虽然小贱人长得俊俏。
不过司乐对此并不感冒。神界不分男女,但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幻化。司乐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如果自己是女相的话,男的就要气宇不凡,才高八斗,最好体质好一点而且至少要一米八以上。自己男相的话,女的呢就要娇小可爱,温柔可人,心思细腻话多才好,互补嘛。
你看人间称得上郎才女貌,金童玉女的,不都是这种标配么。司乐想要是有一天能体会一下凡间的婚嫁,那也是极好的。
他看过最美的婚嫁,在他刚上任时的一天晚上,是一座山丘的狐妖与一状元的。
那狐妖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梳妆。她拿着梳子挽青丝,聚到头顶盘成一簇,再垂下两条长至腰部的发,从中抽取各两一股发,盘到耳后。接着她开始上妆,先铺上一层薄薄的打底,那狐妖皮肤底子也好,不需要特别多的粉底。然后在额上用红线画上合欢花纹,紧接着细细的开始描眉,画出一个弯月状。她在闭上一只眼在那眼皮上洒上金粉,在眼角那里描了些,最后她拿出抽屉里的红纸,轻轻在唇上一抿。
狐妖无疑是极美的,倾国倾城。
她站了起来,褪去身上衣物,只留下一层里衣。狐妖动动手指,身上就出现了裹着自己的一层红衣。她细细的往上面洒上金粉,再用毛笔勾勒出精美的花纹。完罢,她抬起头来嫣然一笑,天已破晓。
娶亲的鼓乐从远处传来响彻天。
妖狐急忙把山丘幻化成一座府邸,再招来几只小狐狸化成侍女。随后,她笑了笑,给自己变出了一顶红盖头,最后她拿起放在床头的一只镯子,轻轻的给自己戴上。
状元果然如他所说铺了十里红妆来娶她。
那天妖狐笑的极为温柔。司乐觉得她往后该是幸福的吧。
从那时起,这事就在司乐心里成了一个结。
而东徒溟吧......
仔细想想,如果按照自己的标准来的话,东徒溟可能只符合一米八以上和话多了。
等等......
卧槽。
卧槽。
司乐花容失色,大惊想:
我靠我为什么要把东徒溟拿来对比?那个丑X那点符合我的审美了?简直就是差评好吗?倒贴给我都要不要的!
东徒溟打了个喷嚏,改不是小神仙在想我吧?唉那天没来得及给他礼物,不过这下就好了,他一定会很惊喜的。随即他捏捏鼻子,又蹦上了一级云层,会心一笑。
正在司乐胡思乱想之际,北疆的边界上徒然出现了一个身影。他用眼角余光轻瞥,隐约瞄到有个物体正在靠近神殿边界处。
撇开脑中想法,司乐危险地眯起眼睛,打量起不断靠近的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