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裙生香》悠悠马

3、入府

　　第三章入府

　　她叫鱼儿，姓殷，父亲早死。那年，她只有五岁，突然间闹饥荒，母亲带着他们姐弟五人上山下河，从一群饿到眼睛发绿的男人女人大人小孩手里抢食，山上的，河里的，能吃的不能吃的，全被一扫而光。苦苦挨到冬天，终于熬不住了，母亲带着她和大她一岁的姐姐来到了镇上，在她们身上插上了稻草，站在小石桥边等待。

　　那是她第一次来镇里，她站在灰败的石桥边，渴望地打量着小镇街道上五颜六色的点心和糖果，肚子咕咕乱叫。来镇上之前，母亲对鱼儿说：“没办法了，明天我带你和秀儿去镇上，找个好人家，以后你们吃好吃的，吃的肚子饱饱的，不用再跟着我受苦。”

　　她盯着街上的食物，安静地等待着。母亲的眼睛里同身旁的石桥一般灰败，并且干涩。姐姐一直在哭。鱼儿还不怎么懂分离，只是张大眼睛找机会:怎样才能从街边的小贩手里抢到食物而不会挨打。妈妈常说，鱼儿，不要哭，哭多了，肚子容易饿。这个道理姐姐也知道的，可是不知道她今天为什么一直哭。

　　终于，来了一个人，鱼儿感到一个庞然大物立在自己的面前，一股呛鼻的香味使自己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口鼻。母亲不动身色的从鱼儿的鼻子上拉下小手紧紧的握在她冰冷的大手掌里。女人捏捏鱼儿的鼻子，扯扯她的头发，抬抬她的下巴，上下打量着她和姐姐。鱼儿有些害怕。记得很久以前家里还有粮食吃的时候，有一天一个人来买她家最后一只鸡，那人就是这种表情，那人说鸡太老了，只能炖了吃。鱼儿知道自己不老，不知道会被女人带回家怎么做着吃。她的鼻子被女人身上绒绒的毛和刺鼻香味刺激地只想打喷嚏。她快哭了。终于女人停下手，冷冷道：“两个都太小了。”她长长舒一口气，她听见母亲也在后面舒了一口气。

　　母亲喃喃道：“秀儿鱼儿，不要怪娘狠心，娘也没有办法，弟弟太小，大姐和哥哥大些，刚好能帮娘做些事，你们跟着我，只能被饿死，娘只能……只能……”

　　太阳西斜时，又来了一个人，瘦瘦的，白白的，穿着短袄。他丢给鱼儿母亲十个铜板，说只要一个。

　　鱼儿踉跄地跟着他走在镇里的街道上，小小的她忘记了回头看一眼母亲和姐姐，只顾睁大眼睛瞅街边小摊上花花绿绿的点心和糖果。

　　她被带到了一个大宅院里。先是被带去洗澡换衣服，接着跟着一个漂亮的姐姐去见太太。

　　青瓦高墙，院子里有小桥假山和池塘，有很多漂亮姐姐。太太穿着鲜艳光亮的衣服，头发梳的油光发亮，大房子里的家具也被擦得亮亮的，这宅子里的一切都是亮亮的。

　　饿着肚子的鱼儿晕乎乎地跪在太太面前，听太太说话。

　　“……是小了些，但白白净净，看起来也挺乖巧，小有小的好处，容易教导，大了跟家生的一样……”

　　母亲说，有了好人家，就可以吃饱了，这里是好人家，可鱼儿还是饿着。

　　鱼儿没忍住，晕了过去。

　　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清晨。

　　还是肚子饿。

　　洗漱完毕后，只来得及啃一个窝窝头，鱼儿就被带到一个老妈妈跟前学习规矩。

　　学习走路，一步走不好就要挨打。忍着疼，鱼儿一步一步小心走着，不让自己哭出来。肚子空，哭容易饿。

　　中午和一群漂亮姐姐一起打饭，又高又大的姐姐们将装饭菜的木桶团团围住，她太小，挤不进去，只好站在外围忍着饥饿失落地等待。轮到她时，装饭的木桶空了，装菜的木桶也只剩了些汤水，旁边的篮子里还剩下半个窝窝头。她捧着窝窝头蹲在墙角，一点一点地啃。

　　突然，半碗白饭出现在她面前，用一只精巧的白瓷碗盛着。她惊讶地抬头，是早上给自己教规矩的老妈妈。

　　老妈妈说道：“孩子，快吃吧，太太赏你的。”

　　鱼儿迅速端起碗狼吞虎咽地扒了起来，却马上又停了下来，开始小口小口的吞咽，她怕这美味和幸福被她一口全部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