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入者》我是妖怪

9、第九章【夏末雨难眠夜】 “滋滋

　　“滋滋……滋滋……”手机震动将李江拉回现实，李江接起电话。

　　“喂，妈……嗯，都好，您放心吧。您身体都还好吗？嗯……知道了……嗯，您说……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的是男人，您能别再提这件事了吗？……我怎么可能会乱搞！你想什么呢！！……别哭了，妈您别哭了……我知道了，好，好，再见。”

　　每次李江与家里人打完电话都很沮丧，而且这次他说了谎，几天前自己就去gay吧“乱搞”了一把。

　　李江用力将手机扔在一边，然后将整个人埋在枕头里大喊一声：“啊！！！！！”似是要将所有压抑全部排出。

　　然而，排出压力后的李江，却感受到更深的孤独感，母亲说的没错，人是群居动物，自己难道真的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吗？

　　呵，真是孤独，真是可怜，真是……活该……

　　之前只要能与闫立一起念大学，一起进同一个单位工作，一起约饭，一起做学术研究……就很满足了。而现在，像是有什么欲望愈发强烈让李江的平静内心有了波动，这些波动来得不过两三日，确切来说，便是在与王子寅激情一夜之后产生的。

　　这些波动不仅仅表现为愈发深刻的孤独感，还表现在某些羞耻的想法：

　　如果，王子寅不是学生；如果，他没有小自己那么多；如果，他没有那么多情人……呵呵，想什么呢，哪儿来那么多如果，自己真是个禽兽，人家还是个孩子呢……”

　　明明昨天自己还和着闫立的气息睡就寝，甚至刚刚还在回味与闫立在一起的那些往事，却又因着母亲的一个电话急切地寻求一个安稳的对象……所有的举动都不经过大脑，明明知道王子寅只是个孩子，却还不停回味不久前的那个吻别，温热的触感依旧清晰……

　　闫立也好，王子寅也好，也不看看自己配得上配不上人家，痴心妄想。

　　不如再去一次那家酒吧？这次不再找这样年轻的，找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或许运气不会那么差。可是找了又如何？依旧是露水情缘，难道要为一晌贪欢而放纵自己？那去找一个安稳的对象吧！可是，自己也不知道还能否爱上除闫立以外的人，自己的年纪那么大，圈子那么窄，怎么去找？

　　李母的一个电话让李江重新面对现实。可越是面对现实，越感到悲伤，内心的闸口似是被逼出一道口子，浓浓的孤独感和自卑感如洪水猛兽宣泄而出。

　　身子有些无力了，甚至连眼睛都无法接受屋内耀眼的光亮。李江关了所有的灯，用黑暗将自己包裹，然后拖着疲倦一个人坐在窗户边，看着雨水下那车水马龙。

　　这是李江经常做的——将自己陷入黑暗什么都不做，默默地看着这个世界，将自己置身事外，冷眼旁观那些红尘眷眷。

　　与黑暗融为一体时，李江才会重新获得安全感：黑暗中没有人能看见这样奇怪的自己，没有人察觉这样肮脏的自己，更没有人猜到自己在想什么……似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自己才能获得自由。

　　“滋滋……滋滋……”手机又震动了，应该不是自己的母亲了，是谁呢？管他是谁……就这样吧……

　　“滋滋……滋滋……”一次、两次、三次……手机依旧不停地震动，衬地这个房间愈加安静。

　　而电话那头，王子寅一脸狐疑：“怎么没人接？也不知道到家没有，难道是在路上？或是把手机往车上了？还是说出了什么事？”

　　王子寅拿起衣服就冲出了寝室。室友们已经习惯王少爷的夜不归宿，也清楚他住校完全就是体验大学生活而已。

　　王子寅出了寝室，冰冷的雨拍脸上，适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李江住在哪里，身份证上的地址分明是李江的老家。

　　王子寅掏出手机急急忙忙打了个电话：“宏叔，是我，帮我查一下G大社科系李江的现居地。”然后拦了辆车往“爵色”酒吧去。

　　“爵色”是H城有名的GAY吧，“爵色”的服务生清一色都是水嫩嫩的男孩，颜值高、学历高，是H城各大高校的系草、校草；“爵色”的乐队、舞者是由王子寅一手打造，从M国外捞过来的海龟小年轻……来“爵色”娱乐的不乏企业高管、明星大腕、豪门富商、官宦子弟……

　　王子寅是这家店的老板，王子寅的父亲给了王子寅一笔钱让他自己学会经营，他开了这样一家店，王子寅的初衷很简单，为一群性向相同，爱好相同的人提供娱乐和交友平台。

　　最开始，来“爵色”的都是王子寅的朋友，那时候的“爵色”更像是王子寅与他朋友们的私人会所。后来，朋友带朋友，不停地有人来酒吧，有风声传出去说来“爵色”能够攀上贵胄公子，且聚集的都是同性向的公子哥。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往“爵色”跑，甚至常驻“爵色”。

　　生意日渐红火，“爵色”成了“犬马声色”的喧闹场所，其发展地越来越偏离王子寅最初的期望轨道，是以王子寅去“爵色”去地越来越少了。但毕竟是“爵色”的老板，偶尔还是会出现在酒吧里。在偶尔的契机下，还能难得碰见一两个看上眼的——李江就是其中一个。

　　此番王子寅去“爵色”倒不是认为李江会出现在酒吧中，而是宏叔在工作结束之余，喜欢呆在酒吧。且酒吧的地下室，还藏着自己的红色保时捷。车子太骚，是宏叔送的，王子寅鲜少开出来，但今天似乎能用到。宏叔是自己父亲工作上的伙伴，自己向父亲出柜的时候，宏叔帮了不少忙。而王子寅清楚地知道，宏叔这样帮着自己，也是因为自己与当年的父亲长得那样削像。

　　是的，宏叔一直深爱王子寅的父亲，这份爱连带着给予了王子寅。

　　而自从王子寅向父亲出柜之后，除了经济上父亲对王子寅依旧慷慨，其他的事情似乎都不管不顾了。管王子寅最多的还是宏叔……所以，有麻烦需要帮忙解决，王子寅最先找的还是宏叔。

　　“看把你急地，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宏叔点了一支烟问道。

　　“我知道，可是我现在就想知道他在哪儿。”王子寅答。

　　“知道了之后做什么？找去干人家一番？成熟一点，子寅。据我所知，这个人大了你十二岁。”

　　“他比我大又怎样，就问你肯不肯告诉我他的地址……”

　　“这次，你是认真的？”

　　“我哪次不认真？”

　　“呵，那我就不给。急死你吧！”

　　“宏叔，你不能这样欺负我。”

　　这边，王子寅风雨中来风雨中去，忙忙碌碌，还在和宏叔拉锯战呢。而那边，李江静静地看着车水马龙睁眼坐了一夜，一动未动如雕塑一般，直至天色泛起蓝光。

　　同时，距离李江的几个街区外，一个旧小区内，闫立扛着一箱橘子一步步地上楼，有些失魂落魄。然后打开房门，什么也没看，放下箱子，不小心打翻了柜子上的相片。

　　那是李江和闫立的合影，背景是教室，黑板上写着“我们毕业了！”老师的讲台被移在相片的最角落，地上都是撕烂了的课本与练习册，以及被折成纸飞机的讲义……

　　相册中间两个穿着蓝白相间的运动服套装的少年伫立在讲台上，闫立剃着板寸头一手揽着李江咧嘴大笑，眼睛笑成一条缝。李江身子靠在闫立前面，个头只到闫立的胸口，头发又黑又顺，刘海差一点挡住那又黑又圆的眼睛，双手垂下，面带微笑，一副任旁边的少年捏圆搓扁的样子。

　　闫立拿起相框放回原位，突然心底浮起一句话“那样的日子回不去了”。

　　闫立知道李江是弯的，与李江同居的时候就知道的。时隔了这么久，除了不停有人向李江表白，不停有学生追求李江，李江的生活没有其他人真正闯入，李江依赖的依旧是自己……

　　这样的依赖让闫立都快忘了李江是喜欢男人的。

　　今天撞见了这样的一幕，闫立的胸口闷闷的，甚至有些生气。照理说，李江终于恋爱了，自己该开心，但怎么也提不起兴致。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李江的初恋，为什么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提起过这个人？李江天天跟自己在一起，自己在耍朋友的时候，他也都是在研究所里面做项目，什么契机下认识的人？以往自己好久没出现，这小子还会主动发发短信向自己汇报情况，可是为什么现在这么大的事情，李江却不说？还有，李江的性向，他打算瞒自己多久？自己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既然不值得信任为什么还要跟在自己后面？等等，真的是李江跟在自己后面吗……

　　被混子欺负的时候是李江站出来帮助自己；

　　被父母追着打地时候是李江来帮忙劝父母的；

　　文理分班的时候自己是为了李江才填了文科；

　　自己是怕李江心理负担太重才跟那个谎言中的姑娘恋爱；

　　是自己不想与李江分开才装作一无所知地在他身边；

　　合租的时候都是自己贪恋着李江的照顾；

　　因为没有一个姑娘能像李江一样给自己想要的温情，自己才会一次又一次失恋……

　　想到这里，闫立吓了一跳：原来，过去的几十年，不是李江照顾自己，就是自己一厢情愿……

　　不行，不能再继续想了。一定是因为刚刚分手，而李江又恋爱，心理落差太大，所以才会这样胡思乱想……

　　要不然……

　　要不然结婚吧。

　　这个年纪是该结婚了，说不定自己结婚了，李江会着急，也许也会找个人结婚，那样，李江可能就不会和今天看到的那个男人纠缠不休。李江身边的男人不应该有自己以外的人……

　　这一夜，雨水细而绵长，应是夏末的最后一场雨了。而三人各有心事，望着这迟来的夏末之雨，又是一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