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露水夫妻之一 同病相怜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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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往常过礼拜一样，在校门口转悠着，车辆络绎不绝，师生陆续回家。
夕阳西下，校园里校门口一片寂静，该回的都回去了，不回的都在教师宿舍。
我去哪里？可以到校长室，也可以回老宅。望了一眼宿舍区，想起欣，她会后悔吗？她会不会出来找我？我走到宿舍前，观赏门前的鲜花，前三天，我还给花们浇水，今日里，没那种闲情了。
欣出来，没理我，我也没理她，她去了厕所，走得很精神，不一会，她又从我身边盛气凌人地走过回了家。夜色渐渐暗下来，欣在家里开了灯，我又站了好一阵，欣仍然不叫我做饭也不喊我吃饭。
我想起那心碎的一幕，不愿再进那个熟悉的门，暗骂自己多情无聊，人家是女强人，用不着我操心。
我匆匆离开宿舍区，走出校门，踏入城街，进了一家饭店，刚坐定，有人跟我打招呼，循声望去，是高中老同学田梅，她端着大碗面从原来的桌子前跑到我跟前，一边吃一边说：“大街上的旅店挺贵的，城里有没有便宜的旅店？”
有啊！我家附近就有小旅店，住一宿八块，就是远了点。
我不怕远，就是找不上。
这样吧。我也吃个大碗面就回家，咱们想跟着过去。
我们出了饭店，边走边聊，田梅悲伤地诉说，当年没考上大学中专，倒霉了，做了家庭妇女连猪狗都不如。她说着就哭了。
家庭妇女成千上万，又不是你一个，怎么能和猪狗比呢？你男人做什么？
他是交警，有几个钱，翅膀硬了，嫌我土里土气没工作，半年前，向法院递交了离婚起诉书，今天法院给判决了，我没男人了。
她越说越伤心，越伤心泪越多，走到我家门口，眼睛红肿得像熟了的桃子。我告诉她前面就是旅店了，她却不往前走，低声说，八块钱的家肯定是很多人一起住吧。我这哭相，别人会笑话吗？你笑我吗？
这有什么好笑的，我除了同情还是同情。咱们是老同学，又是同桌，我还记得，你给我擦桌子，咱们处得很好。今日相遇，我很高兴，可你这境况，不容咱乐观。其实，每个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我也有惆怅悲伤的时候。你先来我家洗把脸，我再送你去旅店吧。
田梅跟我走进家里，我开了灯，连忙灌了一暖瓶凉水，插上电热器。
眼前的现状使她大出所料，她一口气连问：“你买下洋楼没有？你父母亲在哪？你老婆做什么？你家是男娃还是女娃？多大了？”
我一一作了简单回答。她悲叹一声说：“我以为你一直当校长，有钱了，尤其一中是咱县里最大的学校，你当校长，什么也不缺了，没想到，也是这样。书我没多念下，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车马喧……’这几句我记得烂熟。你学习那么好，念了本科大学，一切都会好起来，和我们受苦人不一样。”
没两样，都是人。水开了，我给你倒水，你快洗脸吧。
我洗了脸盆，倒了开水，又兑了凉水，正要给她取香皂和毛巾，她却哭着说：“对不起，麻烦你了，我来吧。你不知道我有多心酸。”她伸手拉铁丝上的毛巾，撞了脸盆，眼看着就要摔倒了，我慌忙扶她，她却没站住，倒在我怀里痛哭不止。
我非常懊恼，为什么总是事与愿违？洗脸的目的是洗去泪痕，免得让旅客笑话，谁知弄成这样，怎么能把她送到旅店？我该如何是好？
她在我怀里越哭越难过，这使我想起欣，欣从不在我面前掉眼泪，表现出的总是坚强。如果她对我的不信任和对我的不理解和怨恨能化作悲伤的眼泪流在我怀里，我会绞尽脑汁想尽办法解除误解，爱她疼她，她是我老婆，我有责任为她化解痛苦，她却偏偏盛气凌人，把我拒在千里之外，也许她没有悲伤，没有眼泪，有的只是对我的要求和痛恨。
怀里的田梅被夫抛弃，痛苦不堪，此时此刻，需要我的安慰，我怎么忍心甩开她。
田梅，别哭了，离了婚，也用不着这样难过，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快坐起来，洗了脸，不要再哭了。
她强撑着身子爬起来，坐在一个小凳子上，大把大把地流着眼泪说：“不光是离婚的不幸，真是祸不单行，五岁的女儿判给了他，他马上就要娶一个凶巴巴的女人，他们早就鬼混在一起，我想念女儿也担心那个凶巴巴的女人欺负我女儿。”
听着她的哭诉，我异常痛恨那个不认识的交警，我怜悯我的同学兼同桌。痛恨也好，怜悯也罢，我都束手无策。关键的问题是今天晚上如何度过，我再次给她倒了洗脸水。她洗过脸，时已深夜，旅店肯定关门了。
也许田梅跟我想的是同一个问题。她说：“我给你添麻烦了，咱们同学一场，不能讲究了，你就高抬贵手，让我地下坐一夜吧，就是床上睡我也睡不着，明天一早，我就回娘家了，你上床睡吧。”
我很无奈，只好说：“你床上睡吧，我坐着凳子也能睡着。”我拿起笤帚扫床，自从我妈去逝后，这床还没扫过，灰尘在床单上罩了厚厚的一层，田梅不让我扫，她夺过我手中的笤帚，把两套被褥打扫的干干净净，铺好一套被褥，拉我上床睡，她要下地。
我甩开她的手说：“你是客人，我是家人，你必须听我的，你快睡吧。”我怕她不好意思脱衣服，关了灯。我在地下的小凳子上坐着，一下子就心沉了。恍惚间，身子朝后倾斜了一下，头磕在组合柜的边上。田梅跳下地拉起我的胳膊说：“你可不能地下睡了，碰着甚多甚少，快上床睡吧。”我以为一上床就睡着了，就糊里糊涂和衣钻进被窝。田梅又把那套被褥铺开，她也和衣躺在被窝。
温柔的月光下，我清醒了许多，无论如何睡不着，身边的女人不是我的老婆，是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同学。我不能舒舒服服脱了衣服睡觉，只能皱皱巴巴和衣躺着，裤子上的一串钥匙硬邦邦攻击着我，褂子扭在胳膊腰间也很难受。我以为背对着我的田梅早已睡着了，悄悄脱了外衣，放在床边，穿着内衣再度睡下。然而，田梅没睡着，她说：“这屋子不像你们平常住的家，你老婆在哪里？你们为何不在一起？”
两句话问在我的心病上，我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痛楚：“我们平常在教师宿舍住，最近，我们分居了，我睡在校长室。”
你们两口子是不是吵嘴打架来？
没有。我真想一吐为快，无奈难以启齿，和谁都不能倾诉，反正比吵嘴打架伤感得多。想起那被羞辱的一幕，我泪雨滂沱。田梅靠近我小心翼翼地给我擦了泪说：“天上下雨地下流，小两口闹事不记愁，你们可不能分居，你还是回去好。我是离婚了没办法，你们又没离。”她一说离婚的事，又泪雨如注了。
没离比离了更难过，离了可以重新开始，重建家庭，没离是死不死活不活没有归宿。
泪人儿对泪人儿，眼泪总也擦不干。曾经同桌擦肩学习，案子上的书不分你我放在一起，现在枕挨枕泪雨互诉，两张被子不分彼此紧挨在一起。曾经的友谊，现在的相互同情定格在一起，凝聚成难以制约无法回避的感情，两张被子没有了界限。她说：“你是不是想做点什么？”我说：“想也不能吧。怎么会是这种感觉？”她也是光穿着内衣，贴近我说：“你什么感觉？又热又胀，挺难受吧。我也不知怎么了？”她拉着我的手摸身下的床单，已经湿了，显然有一种渴望，我们情不自禁地拥抱在一起……
酣睡中被田梅推醒，她流着泪说：“我打搅你了，请你原谅。我想告诉你，我绝对不是赖女人，你是我一直尊敬崇拜的人，也许是我伤心过度，失去了理智，你不怪我吗？”
我凭什么怪你呢？我不是跟你一样失去理智吗？天还没亮，你起来做啥，再躺下睡一会。
天亮了，我还能对起你吗？你当校长，名誉是毁不起的。
你等一下，我起来送你到车站。
不行。你不能送我。
我爬起来拉住她的胳膊：“我有话和你说，请你慢走。”我从裤兜里掏出仅带的三百元人民币给她。她说：“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这岂不玷污咱们同学之间的感情吗？”我连忙解释：“正是因为咱们是老同学，我才给你。你挣不下钱，住在娘家，也许有困难，就算我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不能收。如果我夜里住了旅店，今天碰上你，你给我多少，我都会收下，日后有了钱，再还你也不迟。可是现在不能了。为了你，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记着你，绝不会再来打搅你。
我连忙爬起来穿衣服，准备送她，她却使劲按住我的肩膀不让我起床。吻像毛毛春雨落在我面部，她深情地说：“你绝对不能出来，你如果出来，我就撞车了。”
我拉着她的手恋恋不舍，她挣脱我的手跨出门外。她是这么有情有意，为我想的这么周到。
一夜露水夫妻，始终泪雨相伴，绵绵柔情，是老婆欣从没有给过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露水夫妻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