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温柔的眼泪（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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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上课了。”
洗漱完毕，田沼要眼眸微弯，心情大好地说道。一旁忙活的歌仙兼定闻言，顺手将他前一夜收拾好放在桌上的背包与自己做好的早餐一同递上，十分贤妻良母地向他微微躬身，还说了句“路上小心”。
“路上小心。”把三日月宗近提溜到沙发上坐好，明月夜回身也紧接着道。与歌仙兼定的礼貌不同，他是认真的，并很快补充说道：“有事不要硬撑，记得回来找我。”
“好。”田沼要点头，向几人挥挥手，换鞋走出门去。
萤草坐在房梁上，怀中抱着不久前田沼要为表达善意给她的苹果大大啃了一口，留下一枚可爱的齿印。拿袖子豪迈地擦了擦嘴角的果汁，她冲明月夜白了一眼。
“有话就说，抛什么媚眼。”离开明月夜，懒懒倚在沙发上的三日月宗近收起爱娇模样，凤眼微挑，唇角虽仍扬着，眉眼间却一派冷淡，恍惚间宛如回到他遇到主人之前。
他并不介意明月夜还在这里，不介意明月夜看到自己的差别对待。他的世界里从来只有两种人，其他人与主人，对于不在乎的人事物，他一向淡漠凉薄。
“谁抛媚眼了，那是白眼！”萤草被他隔空吃飞醋的行为气笑了，“啊呜”又咬一口苹果，边嚼边嘟囔：“跟我争什么宠，你们的敌人是刚刚出门那臭小子好不好！”
明月夜听了只当没听到，他没有同别人解释自己所做之事用意的习惯。三日月宗近却瘪瘪嘴，一转头冲明月夜笑得阳光灿烂。
“主人，”他歪头笑眯眯地问：“你为什么对田沼小子那么好？难道真像那只小不点所说的喜欢上他了？”
虽然笑着，但他的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本体上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连柔和的嗓音都含着内敛的杀气。
房梁上的萤草猛然打了个寒颤，只觉得空气中的温度飞速下降，不由得抱紧她的苹果。
“他救了我。”站在廊下遥望远山的明月夜侧过身，半边面容笼于阴影中，飞扬的黑发也遮挡了妄图窥探的日光，“别伤他。”
他说得从容笃定，这两种情绪皆来自对三日月宗近的信任，虽然他一直认为自己并不了解他。
三日月宗近微微低头，放在本体上的手却移开了。即使没有后一句话，听到是田沼要救了他的主人时，他也不可能真的对他出手。更何况每一把刀剑都有他们的骄傲，尤其是作为天下五剑之一的他，怎会对普通人出手。
他只是在意明月夜的态度而已。
“您让他躺您腿上。”三日月宗近控诉地说。
“你没躺过？”明月夜机智反问，顺手拉过从自己身后走过的歌仙兼定，帮他取下粘在头发上的草叶。
“谢谢主人。”歌仙兼定绽开明媚笑靥。
见状，三日月宗近心口更堵得慌了，杀气腾腾地瞪了歌仙一眼，又委屈巴巴地盯着明月夜：“你对歌仙都比对我好！”
明月夜一时间哭笑不得。
所以他家这大宝贝又怎么了？
“如果你帮歌仙打扫，我会对你和他一样好。”调动自己数值为负的情商，明月夜思考好一会儿才想出相对正常的回答，然而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怎么忘了三日月宗近是个自理废？平时穿个衣服还要自己帮忙，现在让他帮歌仙兼定一起打扫……那会是灾难吧？
“等等！……”明月夜毫不犹豫制止打算及时止损，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好的主人，我这就去。”三日月宗近兴致勃勃地跳下沙发，一把抄过墙角的拖把，眼中宛如星辰闪耀，明亮动人，“不过主人，你不能待我像歌仙一样好，你要待我比他更好才行！”
“等……”
三日月爷爷说完，没让明月夜开口，便重重将拖把铲进水桶。拖把杆儿发出“咔擦”一声悲鸣，好歹撑住了没断，桶里的水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一溅三尺高，劈头盖脸泼了萤草一身不说，歌仙兼定刚拖完的地也废得差不多了。
明月夜和歌仙兼定目瞪口呆，萤草沉默半晌，骤然发出惊天动地气吞山河的尖叫。
“老父亲家的混账女儿！我要揍死你！”
发飙的草爸爸将啃到一半的苹果掷向三日月宗近，小小的身体也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手中绿光涌动召唤出不离身的碧绿花朵，一个大招轰了过去。
三日月宗近以与年龄不符的敏捷闪身躲过飞来的苹果，单手拔出本体格挡萤草暴烈的灵力。灵波在长剑与绿光碰撞时炸裂，向四面八方席卷蔓延，把田沼要的房间搞得一团糟。
地板开裂，窗户破碎，床铺凌乱……
明月夜看着二人……不，是一剑一妖用一招毁掉歌仙兼定辛辛苦苦收拾半个小时的成果，同时也毁了这个房间，突然觉得这些年修炼的涵养在这一刻全都喂狗了。
“都给我住手！”他闪身上前，一手勾住三日月宗近的肩膀将他往身后拉，另一手屈指轻轻弹在萤草的额头把她弹出去，周身灵波流动，瞬间平息空气中残存的躁动灵力。
萤草捂着并不疼的额头摔倒在沙发上还翻了个跟头，磨着小银牙咆哮：“混蛋！你差别对待！”
明月夜嘴角一抿，随即回身在三日月宗近头上敲了一下，没有用力。
老爷爷立刻抱头，心虚地眨眨眼，偷瞄明月夜神色，见他只是沉着脸却并未发火，才放心地笑着松开手：“主人，对不起啊……”
“我让你帮忙打扫，你就是这么打扫的？”明月夜环顾一周，一指点在他额上把凑过来的他推开。
三日月宗近晃着头想避开他的手指，无辜地道：“主人，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整理好的！”
“别无视我啊混蛋！”萤草简直要被这两人气炸了肺，明明躺枪的是她好不好？
三日月不理她，躲开明月夜的手指后一把双手包住他来不及收回的手，若无其事地笑着向他保证道：“主人，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保证把这里恢复原状！”
“……你去吧。”明月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再相信他一次，并抱着也许自家这只三日月和别的都不一样的想法，毕竟别家三日月各种温柔疏离高冷，自家的还会撒娇耍赖卖萌，说不定……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见鬼了呢？
明月夜退回歌仙兼定身边，二人对视一眼，再看看不远处摩拳擦掌干劲十足的爷爷，不知怎么心里有些方张。
“歌仙，你觉得他能做好吗？”明月夜犹疑地问。
歌仙兼定挠挠脸，十分为难：“我……这个真的不好说。我也不知道他睡了这么些年，还记不记得当初学到的。”
他还学过？明月夜忽然有一点点放心了。
被无视许久的萤草怒气冲冲地飞到两人面前，经过明月夜身边时还故意用力抖抖身体把污水往他身上喷，惹来一记嫌弃的眼神和又一次“一指弹”。
愤愤捂住额头，萤草挥动小胳膊小腿抽打着明月夜鬓边一缕黑发：“你和你家那个都是一个德行！”
“别闹。”明月夜随手绕出一个黑白圆圈住萤草，灵力流动，轻轻拂去她身上的污水，很快便把她拾掇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但在二人没有注意到时，他放出的多余灵力慢慢融入萤草体内，被她毫无妨碍地吸收了。
这才稍稍消了萤草的气。
“你……”垂下手，明月夜正要与她说什么，但目光落到她身上时便顿住了，上上下下打量她许久，把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地想炸毛，“是不是变大了？”
“流氓！”萤草气急败坏地脱口而出，并抬起手臂护住胸口。
明月夜：“……我是说你的身体好像变大了。”
“诶？”萤草一愣，低头看看自己，又拉拉裙摆，再转个圈，不知在感受什么，折腾了好久才惊喜地捧住脸蛋：“对耶！我变大了！这是怎么回事？”
明月夜见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于是点点头，准备继续刚才要说的话，可惜这次依然没能说出口。
他被歌仙兼定一把推了出去。
“主人小心！……”
歌仙兼定只来得及说出这句话，就会横空飞来的拖把溅了满头满脸的水，洁白的衣衫顿时黑一块灰一块，变得脏兮兮的。
萤草见状，幸灾乐祸地指着他大笑，结果下一秒就被与杆儿脱离的拖把撞上并裹住直接糊到墙上。
“主人小心啊啊啊啊啊啊！——”
三日月宗近毫无形象可言地尖叫传入明月夜耳中，他讶然抬头，就见这家伙脚踩抹布以极标准的单腿向后滑冰姿势冲向自己，神色惊慌，身体左摇右晃，一路撞翻水桶踢开扫把披荆斩棘而来。面对这一情景，明月夜唯一能做的就是张开双臂接住扑过来的他，然后与他一同摔进沙发。
艰难地挣扎着从拖把布里爬出来，萤草刚想破口大骂，却看到三日月老爷爷整个压在明月夜身上，嘴唇还贴在他耳廓处，场面既亲昵又尴尬。
思索两秒，她默默用拖把布把自己裹住。
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三日月宗近呆呆地趴在主人身上，薄唇紧贴着他白玉般的耳朵，甚至能够感觉到唇下的温度不断攀升。明月夜则是整张脸都红了，而且一直红到脖子，倒不是心理上害羞，而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如此。
两人维持这个姿势过了半分钟左右，明月夜把赖在自己身上的三日月推开，揉揉发痒的耳朵。心情大好的三日月笑眯眯看着，也手欠跟着揉了一把，被他瞪回去了。
他们旁若无人地做着亲密的事，萤草恨不得拿拖把布糊住自己眼睛，只有一个人，在看到这副场景时露出了“河鳝”的微笑，身后黑气冲天。
没错，就是歌仙兼定。
拿水泼他一身，现在还趁机占主人便宜，很好，非常好！
他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看似温柔平和，所做之事却简单粗暴。其实他也没做什么，就是一不小心，手滑，在捡起木桶时把剩余的水倒在地上，而且恰好是三日月宗近的身前。
于是抬脚想走到离自家主人更近的地方的三日月爷爷又一次以标准的滑冰姿势滑出去，这次的目标是对面的墙。
“歌仙兼定！”
“听不到。”
“你是故意的！”
“我没戴眼镜听不清。”
“你给我站住！”
“主人，他欺负我！”
“敢动用本体今晚就睡庭院。”
“主人，你对歌仙比对我好QAQ”
“……你正受着伤，动用本体，命不想要了？”
“好一出孩子争宠的大戏，作为老父亲的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主人，我和歌仙同时掉下水，你先救谁？”
“谁问这个问题我把谁丢下水！”
……
“我回来了。”田沼要一边扬声说着，一边在玄关处换了拖鞋走回自己房间，木门拉开的瞬间，他被眼前所看到的景象惊呆了。
床和沙发翻倒在地，摆件乱七八糟倒了满屋。窗户碎裂成自己从未见过的扭曲形状，连天花板的房梁都折了一根……
他的房间是刚刚经历过地震吗？
再往前一看，田沼要看到四肢摊开装死的萤草，一人一边搂着明月夜手臂较劲儿的三日月和歌仙，以及满脸心累的明月夜时，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你们这是……怎么了？”他迟疑地问，并未因房间被搞得一团糟而生气。
“抱歉，把你的房间弄成这样。”明月夜尴尬地道歉，分别瞥无尾熊似的缠在自己身上的两人一眼：“道歉。”
两人不约而同地扁嘴，但还是颇为诚恳地向田沼要说“抱歉”，并与对方互瞪。
田沼要愣愣地眨眼，再看明月夜无奈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忍俊不禁地温柔说道：“那么，我们一起来收拾房间吧，如果你们真的觉得抱歉的话。”
“一起？”明月夜和萤草愣了一下，同时看向他，“意思是，我们也要帮忙？”
可他们不会啊。
“嗯。”田沼要笑着点头，“不用担心不会哦，其实打扫很简单的，我会教你们的。”
几人面面相觑，虽然心里没底，尤其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三日月宗近，不过田沼要都这么说了，他们便也不会拒绝，都应下了。
于是，一片狼藉的房间里画风陡变，变成了下面这个样子——
明月夜拧干抹布擦拭自己用灵力修复的窗户，擦一下问一句“是这样吗”。可能是手滑，擦到第十下时，他不小心力气用大了，窗户“咔擦”一声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不要这么用力。”
田沼要被他生无可恋的表情逗笑了，在他第二次修好窗户后上前握住他的手带着他试着擦了几次，他认真地记下田沼要用的力度，然后绷着脸像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似的认认真真擦起来。
歌仙兼定是家务好手，不需要田沼要操心。三日月嘛，他被打发到一边擦装饰用的小摆件了，田沼要还特地强调那以后都是要给明月夜用的，于是他擦得格外小心翼翼，生怕弄坏。
变大了一点点的萤草爸爸飞来飞去地端水、换抹布、递东西，小脸飞得红扑扑的，不离手的花朵都让她收起来了，专注的小模样十分可爱。
“这样就好了吗？”三日月宗近擦完一只水壶，便拉着田沼要问。
“嗯。”那水壶擦着亮晶晶的，好像还能反光，比刚买来时还干净，田沼要微笑着点头，又冲明月夜使了个眼神。
他从善如流地夸奖：“做得很好。”
三日月宗近开心地笑弯了眼。
“喂，我跟你商量个事儿。”费劲巴拉地拧干抹布递给明月夜，萤草甩着小腿道：“你能不能把你灵力分给我点？我觉得我会变大是因为你帮我收拾时残存灵力注入我的体内，也就是说你的灵力能够帮我恢复体型。”
明月夜头也不回：“可以，屋子打扫好后，田沼说满意了，我就分你一点。”
萤草激动地转了好几个圈圈，继而换上狗腿的笑容飞到田沼要身边绕着他打转，各种撒娇卖萌，中心思想就是拜托他一定要满意。
田沼要被她这副狗腿子的样子逗乐了。
……
阳光暖暖的透过擦得干干净净闪着明亮光芒的窗户，在刚刚拖完仍存有些许水渍的地板上打出明丽的光晕，温柔地笼住累得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睡着了的几人。
三日月宗近头枕在明月夜胸前呼呼大睡，苍白的面容透出受伤后的疲倦。歌仙兼定依在明月夜肩上，长睫微颤，睡得很熟。
田沼要抱着小巧的萤草枕着沙发，前者安静地合上眼，后者呼噜都打起来了，小肚子有节奏地鼓着，睡得香甜。
只有明月夜没有睡着。
他从窗户望出去，远方一片青黛，碧空如洗。
作者有话说第12章 十二、温柔的眼泪（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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