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方小六 啊……让母 ...
-
方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
从祖上三代，就在朝中为官。这样的大户人家最讲究规矩，就是罚一个下人，也要给出罚的理由来，哪里会有什么私刑可用？
方余力咧着嘴笑笑，觉着是听了个笑话。顾昌文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上扬，觉着就是再说也和他说不进去了。要说这人有什么缺点，就是什么都不往心里过，活在这样一个家里，倒是生的简简单单，也因此两人能有十几年的交情。
顾昌文这个人说来也奇怪，明明自己是个脏的不行的，来往的人却大多是清高的文人才子。再不济，也是些头脑简单的世家公子。
但若是真如方余力说的，那顾昌文就是见鬼了，要不怎么会看到一个满身是伤的孩子在厨房里呢？看那样子是刚受了罚，忍不住饿才来偷偷摸摸地找东西吃。
一想起那个画面，月光下单薄的身子。
顾昌文就眉头紧皱，觉得心口隐隐作痛。
奇了个怪。
莫非真的是中邪了？
方轻德吃了一个冷馒头，却还是觉得饿。这样的感觉已经许久没有了，自从她爬上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受过人欺负，而如今重来一回，还正正好挑在她活的最难的时候，也正是老天爷厚待于她。
穿过一个小院子，方府这个地方她很久没来过了，十余年之后被她一把火烧成了灰烬，也就再没有在京都里见过它。如今看来倒是有些怀念。
或许真的日子过久了，当初那些欺负也都成了回忆，淡了不少。她记得从这个转过去有个小墙缝，以往冬日她被赶出来的时候，就时常躲在这里熬过一夜。印象中那个墙缝略显宽敞，但这次一看，倒是觉得有些惊奇。
哪里算得上是宽敞？
光是看着就很小很窄的一处地方，只不过是她当时实在太过瘦小，很容易挤进去就是了。若是换个胖点的孩子来，大抵是要卡在里面的。
方轻德垂下眼眸，冷风轻轻从她耳边划过，黑色的发遮挡住她的视线。白月光下的女孩看着这个地方，却是轻笑出声。想不到，死而复生的方轻德，还是要窝在这么一个小角落里。
别的人不知道那个女人的面貌，她却都是知道的。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是有无尽的压力，每天每天被那么多烦心事绕着，她也需要发泄发泄。而发泄的途径有很多，有些人背着家里偷偷出去找小馆，有些则是养两个侍卫，有些脾气暴躁的，就经常打骂婢女。那京都里的一个个贵夫人，明面上都光鲜亮丽，优雅得体，暗地里做些什么，也只有她们自己知晓。
方家这位就更变态了。
她喜欢专挑小的打。具方轻德所知，在她之前已经有五个孩子被活生生地虐死了过去，而她正好是第六个。这个时候的方轻德是没有名字的，只有主母房里的人和管事嬷嬷会叫她，方六。
她的生母是家中的奴婢，是方老爷喝醉酒后，一夜风流的产物。甚至她那个便宜爹爹也不知道她的存在，方家内部的事从来都是由方夫人管着。她宽宏大量，让她的母亲将这个孩子生下，末了也没有找人的麻烦，给了十两银子打发了。
这个孩子留了下来，讲得相当好听，说是不能让方家的血脉流落在外。其实是拿来作出气筒了。
她每天打骂都会找一个小屋子，抄起一根鞭子，就朝着这瘦瘦小小的身子砸下来。方轻德的幼年都是在一个黑漆漆的小房间里度过的，她知道自己见不得光，因为砸在耳边的不是“小贱人”就是“贱货”。
这些事都太久远。
她都记不太清了。倒是那个女人临死的模样，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同样是漆黑的屋子，同样是将暗的烛光，同样的两个人，只是地位颠倒。她用的鞭，她用的是刀。她恨不得，一刀一刀，将她的皮肉剜下来。看她流血，听她惨叫，还不准她死。
方轻德为年幼的方六报仇，吊着那女人的命，她将死的时候，就拿最名贵的药来续她的命。每日每日，在屋子里听着她的破口大骂。外头却总是在传，方家女儿有孝心，几乎要掏空家里的银子，也要为主母续命。
一思及此，她就觉得好笑。
连带着牵动了伤口，疼痛刺骨而来。漆黑的夜里，笑声堪堪停下。
…
清晨。
一缕阳光从高处照下，毫不吝啬地落在少女的身上。原先漆黑的墙缝也落入一层暖意中，少女的睫毛微微颤动，终于是醒了过来。
她的眼睛很有灵气，落入阳光，星星点点很是动人。眼下她睡眼朦胧地醒来，也不会叫人在意她破烂的打扮，只会被这双眼睛，先是吸引过去。
只是这样的灵动没有维持很久，很快又变成冷然和戒备。
她向四周张望了一眼，或许是刚重生过来还没能适应，若是换做以前，她便悄悄地回到那个小柴屋里去了。然而今天却有些忘了时辰。
她从墙缝里出来。
远远便听到了有脚步声。那人行的匆忙，走到一处停下来，停留几秒，又很快朝前走去。
瘦小的身子往院子外头瞧，没过一会儿，就看到一个人影。妇人头上简单地插着一根木簪，身材微胖地四下瞧着，方轻德意识到那人是谁，便慢悠悠地朝外头走去。
打断那人焦急的寻找，“嬷嬷。”
沙哑的声音，小孩子站在小院的门口，自下而上地瞧着她。
陈嬷嬷一拍大腿，怕是被人发现，又小跑着走过来，将人拉入一个角落。低下头，压低声音道：“小六，正找你呢。你这丫头也是，没事往外瞎跑什么？夫人一早起来发现你不在，可都急坏了。”
方轻德张着嘴，微微有些发愣。
她仰头，盯着人瞧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来。就在陈嬷嬷觉得奇怪的时候，小孩终于回了神，说道：“啊……让母亲担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方小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