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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意识真空 沈默、陆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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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戴上手套，指尖轻轻按在操作台上那具尸体的颈部。
冰凉，僵硬，但僵硬的方式不对。
分子扫描仪在旁边嗡嗡响着，全息投影显示着七十二小时内所有的生物痕迹残留，干干净净，像被水洗过一样。大脑区域一片死寂的灰，标准得像是教科书里的“意识真空”示意图。
但沈墨没看屏幕。她盯着尸体左手小指那一点点不自然的弯曲角度。
“周颖，”沈墨头也没回，“把三号尸体的左手特写调出来，肌肉僵直分布图，要原始数据，别用系统平滑处理。”
“好嘞。”身后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周颖坐在一堆全息屏幕中间，手指快得出现残影。“调出来了，沈姐。哇哦，你这眼睛是显微镜做的吧？这差异，系统自动归类为‘个体自然变异’，给过滤掉了。”
“自然变异不会这么有规律。”沈墨弯腰，凑近尸体的手指。“你看，屈肌群僵直程度比伸肌群高了百分之七点三。另外两具呢？”
“稍等……二号尸体，高百分之六点八。一号……百分之七点一。我靠，真的一样。”周颖吹了声口哨，“这绝对不是自然死亡能形成的肌肉记忆。有东西在死者失去意识前，强制让他们的手做出了某个抓握动作，然后固定住了。”
沈墨直起身，脱掉手套。“是一种神经接入设备。但不是市面上任何一款注册过的脑机接口。注册产品的强制安全协议会在使用者意识丧失瞬间切断连接，肌肉会自然松弛。”
“非法改装？或者……”周颖眼睛亮起来，“压根就是没登记过的黑科技？”
“通知陆川队长吧。”沈墨走到洗手池边，“三具尸体，同样的‘意识真空’，同样的异常肌肉僵直。这不是意外，是谋杀。而且凶手要的不是他们的命。”
“那要什么？”
沈墨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要他们脑子里的东西。全部。”
陆川接到电话时，刚泡好的咖啡还没喝上一口。
他听完沈墨简短的描述，说了句“我马上到”，就按下了内部通讯。“小张，通知技术科、数据犯罪调查科，五分钟后三号会议室，紧急案情分析会。优先级红色。”
五分钟后，三号会议室。
全息投影上并排显示着三具尸体的扫描数据和周颖刚做出来的肌肉僵直对比图。陆川站在前面，手指敲了敲投影边缘。“情况大家都看到了。沈法医的初步判断，凶手使用了未登记的神经接入设备，目的疑似‘意识采集’。周技术员，说说你那边的发现。”
周颖站起来，手指一划，会议室中央出现了新京市“数据运河”的虚拟影像。那是一条由无数光点组成的、不断流动的璀璨河流。
“这是过去二十四小时运河的数据流量监控。”周颖指着几处突然出现的、不规则的“湍流”。“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三次异常波动的时间点，分别对应三名受害者最后可追踪的公开记忆数据上传时间。波动模式高度相似，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运河里‘捞’走了大块数据，留下的空洞被后续数据胡乱填上了。”
她放大其中一处湍流中心。“我尝试还原被覆盖前的底层数据碎片。很难，对方手法很专业，反复覆盖了七层以上。但我还是挖出来一点东西。”
一段扭曲、破碎的音频片段被播放出来，夹杂着强烈的电流噪音。
“……实验……样本……不合格……回收……彼岸……”
最后两个字，“彼岸”，相对清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彼岸生物科技。”数据犯罪调查科的科长赵明凯推了推眼镜，第一个开口。“国内最顶尖的意识上传研究机构之一，背景很深。陆队，单凭这段无法确定来源、无法确定真伪的碎片音频，就把调查方向指向他们，是不是太草率了？”
他调出自己面前的数据板。“我这边做了常规数据溯源和关联分析。三名受害者，表面身份毫无关联，但深层网络活动轨迹显示，他们都曾活跃于几个地下的‘意识拓展’论坛，并且有过购买非法神经刺激程序的记录。我认为，这更可能是某个激进黑客组织，在测试非法设备时造成的意外死亡，所谓的‘意识真空’只是设备故障导致的极端结果。仇杀或者黑吃黑的概率，远高于针对‘彼岸’这种级别公司的有组织犯罪。”
“设备故障不会留下这么整齐的肌肉僵直模式。”沈墨的声音很平静，但没看赵明凯，而是看着陆川。“凶手的手法非常……专业。目的性极强。这不是测试，是采集。就像收割成熟的庄稼。”
“沈法医，我尊重你的专业。”赵明凯转向她，“但破案要靠证据，靠数据，不能只靠‘感觉’和‘模式’。你说的肌肉僵直，差异不到百分之八，完全在正常生理波动范围内。至于‘意识采集’，这只是一个没有实证支持的推测。”
“那数据运河的异常波动怎么解释？”周颖插话，“三次波动，严丝合缝地对上死亡时间，这难道是巧合？”
“数据运河每天产生的异常波动成千上万。”赵明凯反驳，“可能是服务器维护，可能是某个热门全息直播上线，也可能是……某个喜欢在运河底层‘摸鱼’的神秘黑客的随手操作。”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周颖面前的终端，上面有一个刚刚自动标记出来的、高度匿名化的数据访问痕迹，特征码和周颖私下追踪过的某个代号“清道夫”的黑客手法很像。
周颖撇撇嘴，没接话。
陆川一直没说话，看着投影上“彼岸”两个字的定格画面。他按了下通讯器。“郭局，方便吗？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几分钟后，副局长郭振宇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接了进来。“陆川，听说你们有了新发现？”
陆川简单汇报了情况。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
“彼岸公司啊……”郭振宇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们的‘意识上传’项目，是市里乃至上面都挂了号的重点未来产业。关系网盘根错节。陆川，你的判断我原则上支持，调查可以继续。但是，方式方法要注意。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要轻易去碰他们。明白吗？”
“明白。”陆川点头。
“赵科长的意见，也有他的道理。证据链要扎实。”郭振宇顿了顿，“这个案子，就由你牵头成立特别调查组，沈墨、周颖配合。赵科长，你们数据科也要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持。记住，谨慎，低调。”
通讯切断。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点微妙。
赵明凯整理了一下面前的资料，站起身。“陆队，既然郭局指示了，我们数据科会配合。需要什么合规数据支持，走流程申请就行。我先回去工作了。”他朝陆川点点头，看了一眼沈墨和周颖，没再说什么，走了出去。
门关上。
周颖“啧”了一声，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下会议桌腿，金属桌脚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老古板，数据狗。”
陆川没接话，走到窗边。他背对着两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窗外新京市的霓虹在他挺拔的背影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空中流动的数据光带像无数条发光的蛇，缠绕着远处那栋直插云霄的彼岸生物科技总部大楼。“郭局的话，听起来是支持，其实是警告。”他的声音比刚才在会上低了半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沈墨也走到窗边，目光精准地落在彼岸大楼顶端那个旋转的银色logo上，指尖轻轻攥了攥白大褂的衣角。“所以，查还是不查？”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尾音比平时沉了一点。
陆川猛地转过身，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像淬了冰的钢针，扫过沈墨和周颖，斩钉截铁：“查。”
他顿了顿，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语气放缓了些：“但不能明着查。特别调查组，就我们三个。周颖，你继续深挖数据运河，尤其是那个‘清道夫’的痕迹，看看能不能和这三起案子建立联系。”他转向沈墨，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沈墨，尸体上还能不能找到更细微的痕迹？那种非法接入设备，总得留下点什么。”
“我会用分子级扫描仪做纳米级断层分析，逐层剥离神经组织，应该能找到残留的接口材料碎片。”沈墨微微颔首，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只有法医特有的冷静和专注。
“我呢我呢？”周颖往前凑了凑，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迫不及待地晃了晃手里的终端。
陆川看着她，嘴角难得地扯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严肃：“你除了挖运河，还得想办法，在不触发任何警报的情况下，绕到彼岸公司的外围数据防火墙看看。不用硬闯进去，就在外面转悠，看看有没有他们不小心扔出来的‘电子垃圾’。”
“得令！”周颖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兴奋地挥了挥拳头，“这个我最擅长，保证像半夜溜进食堂偷包子的猫，连根毛都不会留下。”
沈墨的目光重新落回陆川脸上，眉头轻轻蹙起：“赵科长那边……他不会配合，甚至可能会给我们使绊子。”
陆川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疲惫更深了些，他看向窗外那栋冰冷的摩天大楼，声音低沉：“他走他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案子破了，一切好说；案子破不了，我们三个，谁也跑不掉。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无形的压力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三个人的心头。
沈墨没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陆川一眼，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她的眼神和陆川的眼神在空中交汇，没有多余的话语，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承诺。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这个只有三个人的小队，算是正式上了这条没有回头路的船。而船要驶向的地方，名叫“彼岸”，却可能根本没有岸。
会议结束，沈墨回解剖室。周颖钻进她的数据海洋。陆川站在空下来的会议室里，看着投影上那三个并排的、空空如也的大脑扫描图。
意识真空。
他总觉得，那真空里，藏着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