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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尘封的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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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终于来了!”阿什亚的精神一放松,便倒了下去。
夜昧忙上前接住她软下的身子,焦急地问道:“你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我没事,快去救莫睎,他和乾小姐被困在枯井里了。”
“阿睎他没有那么没用,不用我们担心的,你放心吧!倒是这些人,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你先坐着,我去看一下。”
夜昧安慰完,将她扶到一根柱子旁坐下后,便开始逐个检查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发现大家虽然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不醒,但是伤口都有愈合的趁势,气息虽弱却没有生命的危险,便松了口气。
“他们暂时没有生命的危险,不过现在晕了,根本叫不醒,我们要想办法在那只怨灵发现之前把他们转移才可以。”他走过去,阿什亚扶了起来。
他虽然也有点担心阿睎现在的情形,但是毕竟跟他一起也经历过不少的事了,一路看着他从一个经常被鬼欺负的小可怜慢慢转变为道术高深的通灵师,他对阿睎太了解了,知道他绝对不会被这种小小的困难所难倒的。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赶在怨灵发现之前将大家藏起来,不能让它发现他们,否则的话,大家都要玩完了。
“这么多人,我们怎么把他们都转移,总不可能一个个地搬走吧?”
夜昧神秘地一笑。“谁说我要把他们全部搬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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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真的可以吗?”贴了隐气符,和夜昧一起缩在角落里的阿什亚很怀疑地问。
“放心吧,阿睎说过,所有的灵体都不是靠眼睛去看人,而是凭借着人类的气味才知道哪里有人,哪里没有人的,所以这样子一定万无一失。”夜昧紧贴着她的身子倏地一绷。“来了,来了,不要说话。”
大门怦地一声自动向两旁打开,一阵猛烈的阴风从门外直逼而来,吹得地上的布飒飒作响,那一瞬间,夜昧的心都纠了起来,生怕那块他们用了几张床单临时缝合的白布会被这股风吹走。不过,事实证明他的担心纯粹属于多余的,那张偌大的白布只是随风摆了几个波浪,并没有被吹落,这还多亏了白布所贴的定灵符。
紧接着,狂风过后,就有一道凌空虚飘的灵体出现在了狂风所带来的迷雾之中,只见那怨灵并没有幻化成任何人的形象,以本体出现在了门口。苍老的脸上还是嵌着两颗邪恶的红眼,高大的身形因为年老而有些佝偻,皱巴巴的皮肤好像裂开的岩石一样,满布青一块、紫一块的尸斑,让人看了就有种想吐的欲望。
它的红瞳慢慢扫视过大堂,从夜昧他们的身上滑了过去。阿什亚紧紧地握住了夜昧的手,神经瞬间绷紧,虽然明知道对方看不到自己,但她还是很紧张,就怕露出什么马脚来。
红瞳扫视了几遍之后,似乎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然后转身就消失在了迷雾中。
长长地舒了口气,阿什亚有点儿兴奋地道:“没想到这样子真的能够瞒得住它?看来你也有两下子嘛。” 她将额前的符撕了下来,这符真是很有效,可惜就是贴在印堂中间,看起来就好像僵尸一样,傻不隆咚的。
“嘿嘿,怎样?对我刮目相看了吧?”夜昧笑得有些得意。
他可真是天才,虽然他不像莫睎拥有天生良能,能克鬼神,也没有学过一点点的道法,但是依样画葫芦他总会吧。刚刚他就跟阿什亚两个一起搜罗了各个房间的白色床单,然后草草缝合了下,就照莫睎给他的隐气符上的图样,在大床单上画了一个超大的符。至于材料嘛,嘿嘿,满地都是这些人流出来的血,血水都还没有干呢。他就随手拿了个木椅,用椅脚当作笔来画符了,再加上阿睎的定灵符,就这样将这个看似阴险的怨灵给骗过了。
“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吧。”阿什亚没好气地泼他冷水,“接下来该怎么办?还有,这个家伙我们总不可能就这样扔着吧?待会醒了怎么办?”
她指了指被他们俩五花大绑、扔在楼梯口骑士铠甲旁,还顺便贴了道隐气符的林常青。
夜昧冷哼一声,“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会是内应,戏演得还真不错,像这种人直接把他解决了算了。”
他说的也只是一时的气话,别看他平时跟阿睎打起架来的时候凶狠异常,真要叫他杀人他还不愿意呢。
不过阿什亚可不知道,她白了他一眼,道:“你们男生难道每天就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吗?”
夜昧心里那叫一个冤哪!这世道怎么了?他们被这小子害得这么惨,命悬一线咧,他现在说说都不行哦?
“啊,他好像快醒了?怎么办?他醒了就糟了,那个家伙肯定会被他召来的,快想办法啊。”阿什亚瞥到那林常青似乎有转醒的迹象,顿时乱了分寸。
“一惊一乍的干吗?”夜昧撇了撇嘴,走到林常青面前,抬起手,猛地给了他一拳。“喏,这样不就行了。”
那可怜的林常青,好不容易快要醒了,被这突然挥来的一拳,又给打晕了过去。
阿什亚看得瞠目结舌,而后不赞同地皱起了眉头。男生,真是暴力的动物!
解决完了叛徒的事情,接下来就该是怨灵的事了。可是,光凭他们两个,一个空有一身武艺却无处着力的暴力狂,和一个出自驱魔世家却没有一点灵力的小丫头,能做些什么?真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啊!
“对了,你刚刚跑哪去了?为什么我按照阿睎说的呼唤你半天,你都没有一点回应?”阿什亚突然记起了这件事来。
“小姐,现在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吗?”夜昧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真是分不清时候的小妞。
“反正我们现在也没有办法,更没有能力去做些什么,只能够在这里干等而已。”她有点儿沮丧。他们现在甚至于不敢走出这个大堂,深怕会有什么样的变故,他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守护好这个地方,等着莫睎回来。
此时此刻的她,在夜昧眼中完全不复冰山美女的形象,在他看来,现在的她就好像一个迷路的小女孩一样,一脸的茫然,是那么的无助,那么令人心疼!
“放心吧!”他揉了揉她的头,换来她抗议性的挥开。“我们要相信阿睎,他一定会想办法降伏这只怨灵的。我刚刚感觉到了你的呼唤之后,就马上循着迹象赶了过去,可是我来晚了一步,当我到那边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后来,我就一个个房间搜了过去,等我再发现你在叫我时候,就赶紧赶了过来了。”
“幸好你及时赶到,不然的话,不知道那个家伙又会做出什么疯举动了,谢谢!”
“不用客气,阿睎将保护所有人的职责交给了我,我就一定要做到。不过,如果到时候真的没有办法保住大家的话,哪怕牺牲掉所有的人,我也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别忘了,我们还有最后的一招!”他朝她调皮地眨眨眼。
阿什亚被他逗得一笑,道:“干吗对我这么好?你都不管辛丽莎了吗?别告诉我,你移情别恋了哦,我会唾弃你的。”
夜昧故作一副可怜状,摇头晃脑地道:“唉,没想到我的一片真心却换来你对我沉重的打击,真是太令我伤心了。”他整了整脸色,又道:“阿睎经常告诫我,命里有时方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所有的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什么时候生什么时候死,这都已经是注定的了。如果丽莎真的熬不过这一关,那也是我的命。不过,我相信信念可以改变一切,只要丽莎现在还活着,我就不会放弃任何的希望的。”
阿什亚怔怔地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认识到,原来他并不是一个只会嘻笑怒骂的纨绔子弟,别看他平时嘻嘻哈哈的,好像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其实他的心里比其他的亮堂,有些事情他看得比谁都透彻。
“不要这样看着我。”他将脸凑近她,促狭地道:“这样,我会以为你爱上我了。”
真是自恋狂,才想夸他两句,他又开始不正经了。
阿什亚斜睨他一眼,正欲开口损他,却在看到他身后突然冒出的东西之后,惊恐地睁大眼睛,叫了起来:“小心!”
她的身体迅速作出反射动作,将近在咫尺的他拉得倒向一侧,堪堪躲过那致命的一击。可是他的肩膀依旧被扫到了,疼痛快捷无比地钻进他的脑袋。正在此时,六合温暖的光芒也在他的面前亮了起来,他顿觉肩膀似乎不那么疼了。
在阿什亚目露惊恐的一瞬间,夜昧已经感觉到了背后的阴风扫来,所有他也马上做出了反应。他们一接触到地面,他就迅速一翻身,将阿什亚护在身后,从口袋里抽出的符也飞快地扔了出去。
那是以莫睎鲜血所画成的天雷咒,庞大的灵力在掷出后就化作一束束紫红色天雷将那随后袭来的怨气打得四散。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那狞笑的面孔出现他们的面前,夜昧还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看来他画的符咒并没有骗过对方,它只是因为不知道看不到贴了隐气符的他们,才装作被欺瞒,出去绕了一圈之后又回来了。
妈的,这次要是大难不死,回去之后,他肯定要缠着阿睎让他教自己怎么画符,省得每次到了紧要关头老是出包。
阿什亚在他的身后瑟瑟发抖,虽然她有六合护体,但现在是生死关头了,谁晓得六合能挡下几次这只变态怨灵的攻击?
那只怨灵似乎也不急着出手,它只是一个劲儿在空中晃来晃去,枯朽的手上残留着几丝暗红色的痕迹,看上去很像是血渍,一张嘴咧得大大的,似乎对于他们的惊慌失措很是满意的样子。不过,看它刚刚只用怨气攻击,而不亲自动手,也有可能是忌惮于正隐隐泛着黄光的六合的力量,所以才在一击未中之后没有接着动手的。
约莫估量了一下,莫睎留给他的血符就只有十几张,想要打败这只怨灵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任务,现在看来,真的只能放弃这里所有的人了,如果能够靠这些灵符和六合的力量,兴许他们能够赶到之前布下的法阵前,那他们或许还能够保住一条小命。
“我不明白,”他试着要转移对方的注意力,“老太爷,您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些无怨无仇的人下手呢?为什么您连自己的曾孙女都不放过?”
他的话似乎激怒了那只怨灵,它怒嚎了一声,那声音难听得简直就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一样,震得他们的耳朵都快破了。
在这一刻,他都几乎要以为它要攻击过来了,所以身体绷了起来,做好准备要打一场硬仗的了。却见那怨灵突然停止了身体的晃荡,恨恨地盯着他们,那好像充血的深红色瞳孔里闪着一丝怨毒。看来,它确实忌于六合的力量,不敢强攻过来,不过总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
就在夜昧一筹莫展的时候,那只怨灵突然开口了,它的嘴巴呲咧着,却没有开合的动作,声音就好像是从其他地方冒出来的一样,把他们吓了一跳。
“那个小丫头是乾正晟的种,我巴不得能够扒了她的皮,抽她的筋,以泄我的心头之恨,要不是那个臭道士挡着我的路,我早就送她去见乾正晟了。”
它嘶哑的声音里恨意冲天,直听得夜昧一阵愕然。乾正晟正是乾家老太爷的名讳,眼前这人不就是乾家的老太爷了吗,怎么会对自己如此怨恨?他的脑子一转,突然想起这乾老太爷当初还有一个一卵同胞的兄弟,两人既是孪生兄弟,那在相似程度上自然与一般的兄弟不同了。
“您是乾家的另一位老太爷,小羽的太叔公?”他惊呼出声。
怨灵狞笑。“小子倒是有点小聪明,没错,我就是那老匹夫的孪生弟弟,乾正泰。”
夜昧和阿什亚这下真是傻眼了。这乾家另一位的老太爷不是英年早逝了吗?怎么看起来如此苍老,倒好像是活到了七老八十才死掉了一样?
“太叔公,您不是英年早逝了吗?老太爷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您了,让您这么恨乾家?”
夜昧觉得自己真是有点儿犯傻了,跟个怨灵讲什么陈年往事,怨灵的记忆只停留在死前的那一刹那,每天一直在这段死亡的记忆中徘徊,所以怨气才会一直不断积蓄,不会消散。
出乎他的意料的是,乾正泰的怨灵却开始讲起了陈年往事,而且思路清晰,似乎那都是昨天才刚刚发生的事情一般,一点都不像是一只怨灵会残留的记忆。
原来乾家本来几代都是单传,突然一下子多了两个双胞胎,乾家老老太爷□□了,还大摆三天流水席宴请乡邻。乾家上上下下将两个小祖宗当成宝一样来看待,迷信风水的老老太爷还请了有名的风水师父来看风水,重修乾家在小镇上的园子,两个老太爷就在百般的呵护当中慢慢长大成人了。
两个老太爷虽然是一卵双生,个性却截然不同,老大个性温和,不喜与人争斗;老二则性子耿直,好打抱不平。本来兄弟二人性格互补,十几年下来也相安无事,事情却在两个人十七岁那一年发生天翻地覆的转折——
故事的情结其实十分老套。那一年,乾正泰和乾正晟两兄弟刚刚跟着老老太爷学习怎么做生意,两个人一起出门到邻镇去谈他们毕生的第一桩买卖,却不想在邻镇二人同时邂逅了一名漂亮的女子,那是邻镇镇长的女儿,名唤周少华。
他们二人对她一见钟情,说好了大家公平竞争的,却不曾想那乾正晟虽然表面看上去温文尔雅,却是满肚子的坏水,他利用谈生意的机会和周少华多番接触,使少华对其芳心暗许,甚至还跟他约好二人一起出国。而乾正泰则因为个性耿直,一直不得其门而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大哥和心上人双宿双飞,自己却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后来,他们的生意谈笼了,乾正晟决定回家将自己的事情禀告老老太爷,请他作主迎娶周少华。至此,乾正泰心急火燎,生怕大哥一旦回去迎娶了周少华,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是以他当即去跪求周少华,将自己的心迹表白出来,而少华之前并不知道他对她的心意,一时不知该作何选择,而他不顾男儿之风,央求她再三考虑,她也答应了。
便就在此时,周少华遭恶匪绑架,这下急煞了周老爷子,他深知女儿与乾家大少爷之间的事,怕此事传出去会有损周家名节,故未将此事告知。但乾正泰却在无意中听到周老爷子与周家管家的谈话,得知了此事,心急火燎之下单枪匹马上山欲救周少华。好在其因喜爱舞刀弄剑,老老太爷曾找江湖高手教了他几年,才得以凭借不俗的武功探得了周少华的藏匿地点,将其救出。经此一事,周少华对乾正泰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但二人苦于周少华与乾正晟有婚约在先,礼义廉耻上都说不过去,但二人又决意非对方莫嫁,不愿再另作嫁娶,几番商议之下便决定二人一起私奔。
孰料他二人之事被乾正晟发现了,心机深沉的他在二人面前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却在他二人欲私奔的前一晚让人引开弟弟,自己假装成乾正泰,约周少华饮酒赏月,在酒中加入迷魂药将其迷倒,而后奸辱了她。自始至终,周少华都不知道那晚与自己在一起的并非良人,而乾正泰知道此事后为了少华着想,一直隐忍不发,希望二人私奔之后能够有一个新的开始。
就在第二天他二人要私奔当晚,乾正晟自己拦下了周少华,并找人将乾正泰骗到一破庙,那里埋伏了众多其事先找来的江湖高手,在双拳难敌四手的情况下,他很快就遍体鳞伤,含恨而终,乾正晟却编了个谎言说他是被流弹所伤,时刻在伤心欲绝的周少华身旁呵护着她,重新获取了她的芳心。
他既是屈死,那自然怨气冲天,可那狡猾的乾正晟便在此时和周少华一起出了国,他一魂体根本不可能离开埋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俩双宿双栖。就此过了两年,乾正晟终于回来了,本以为此次终于可以报仇了,却谁料那乾正晟不知从何处认识了一个本事过人的道士,告知其自己的事情,那恶人恶心不改,惧怕他的报复,便遵从那道人的指示,找人掘其尸骨,贴上道符,背负了一天一夜,埋在了这荒山之中,让它从此成了一个无主的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