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九霖殇》风十九

41、黎弃

　　河灯渐渐漂远，叶潋盯着它，直到那微弱的一点光芒再也看不见，才笑了笑，打算离开。
　　“师父，出来这么久，我都饿了，我去找家店吃些东西吧。”灵儿跑了过来，拉着叶珩的衣袖，撒着娇。
　　“是啊是啊！我也饿了，我也想吃些东西。”顾慕之也凑了过来，附和道。
　　“你晚上吃了这么多，怎么还会饿？”灵儿转过头，嗔了句。
　　“你好像吃的也不少吧。”顾慕之坏笑着凑过去，在灵儿耳边大声说道。
　　灵儿气不过，转过头指着他，愤恨地说道：“你！”
　　“好了，别吵了，饿了还有那么多精力吵架。”
　　叶珩捏了捏眉心，虽然这两人说两句就要吵起来的相处方式他已经适应了，可每天总有那么两个人在面前吵来吵去，还是让他止不住地一阵阵头疼。
　　“我才不要跟他吵呢！”灵儿嘴一撅，蹦蹦跳跳地跑去了最前面。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馄饨店，我带你们去！”
　　叶潋笑了笑，摸了摸还有些鼓胀的肚子，摇了摇头，还是跟在了最后。
　　刚走出几步，只见人群一阵恐慌，原本聚集在一起的人都突然快速跑开。叶潋站在一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时有跑开的人撞到她，她皱着眉想要躲开，却见人群逃开的地方，一根高耸的大木桩子直直地倾倒下来，而木桩下面，站着一个十岁左右男孩。
　　“小心！”
　　叶潋疾步跑上前，在木桩子快要砸到小男孩身上的时候，抱着他快速闪开了。
　　木桩子“咚”的一声砸在地上，激起一地尘土，叶潋抱着男孩，只觉得脚下的土地都抖了几抖。
　　待一切都平静下来，叶潋赶忙放开怀里的孩子，看着他，伸手拂过他的头顶，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姐姐，谢谢你！”小男孩扬起纯真的小脸，满脸甜笑，豪无半分刚经历了生死一线的恐惧。
　　叶潋感到一丝奇怪，不过看他样子只是个小孩，恐惧忘得也快，也就没有怀疑什么。不过这个小孩眼睛大大的，长得分外好看，叶潋忍不住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柔声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爹娘呢？”
　　“我叫黎弃，我是和我朋友一道来的。”男童回答道。
　　离弃？怎么会叫这个名字！叶潋一顿，谁会给自家孩子起这样一个名字。叶潋本想问问他，不过想来名字也只是一个符号，就这么问出去怕会伤害到男孩，便将到了喉咙口的疑问给吞回了肚子里。
　　“黎弃，你的朋友呢？”
　　“我和他走丢了。”黎弃眼里有些委屈，皱着小鼻头看着叶潋，“姐姐，你有没有看见我朋友？他的眉心有一道短短的疤痕？我找不到他了。”
　　黎弃越说越哽咽，几滴委屈的泪留下来，看的叶潋满心的不忍。
　　“别怕，姐姐带你去找你朋友，好吗？”
　　“嗯！”
　　黎弃点点头，抬起小手抹掉了眼泪，另一只手牵着叶潋，两人在人群中窜梭着。
　　叶潋心里有些急，一方面是想到自己突然消失，叶珩会担心，另一方面是他们这一路走来，根本没见到黎弃说的眉间有道疤的孩子。
　　又向前走了一会，正当叶潋满心焦虑的时候，突然听见人群中一阵呼喊，“师父，我看到潋姐姐了！”
　　叶潋转过头，看见灵儿站在一家馄饨店门口不停地朝她招着手，而叶珩则满脸怒气的站在一旁，两眼死死地盯着她。
　　叶潋心里有些愧疚，刚想拉着黎弃过去，却感到手心里的柔软抽离出去，黎弃那张原本皱在一起的小脸此刻有展开了笑颜，他回过头冲叶潋摆摆手，“姐姐，我找到我朋友了！谢谢你！”
　　黎弃跑了几步，又转身跑回了叶潋身边，摊开手，将一颗小小的莹润的珍珠塞进了叶潋的手里，扬起明媚的小脸，说道：“姐姐，这个给你，谢谢你刚刚救了我。”
　　“这我不能要！叶潋急忙喊着，却只看到小男孩跑开的背影。
　　叶潋朝他跑的地方看去，看见路的尽头果然站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喊了句“小心些！”，和黎弃招了招手，又无奈地看了眼手里的小珍珠，心想着什么时候见到他再还给他，她把珍珠塞进了腰带里，这才向馄饨店走去。
　　“你去哪儿了？叶潋，是不是我平时太惯着你了，才能让你这么肆无忌惮！你一声不响地走开，不知道我会担心吗！”
　　叶潋从来没见过叶珩这么怒气满满的样子，脸色铁青，目光森冷，周身充斥着阵阵寒气。
　　“我……我不是故意的，那个孩子差点被木桩砸到，又和朋友走散，我不放心他一个人，才会带着他去找朋友……”
　　看着叶珩那张越来越冷的脸，叶潋说话的声音也渐渐变弱，直到听不见。
　　“你不放心他，那你就放心我吗？”叶珩依旧语气冰冷。自相识以来，他就从未这么对过叶潋。不过这一次他是真的慌了，这一阵叶潋受了这么多次伤，他都是抱怨自己没保护好她，自她醒来后，他也一直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她又会出什么。谁想一晃神，她又不见了。天知道他刚刚有多担心。
　　你都这么大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叶潋在心里嘟囔了一句，不过她可不敢说出口，再者，这次她的确有错，她便也没说什么，低着头，一副认错的可怜样子。
　　看她这样，叶珩也拿她没办法，叹了口气，语气终于委婉了些。
　　“没有下次了，进来吧。”
　　叶珩走上前牵着她，将她带到了桌前。感受着掌心的温暖，叶潋小跑上去，踮起脚，在他耳边说道：“我下次一定紧紧的跟着你，不管走到哪里，都只跟着你。”
　　叶珩没有说话，但牵着她的那只手又加重了力道。
　　“客官，您的馄饨来了！”
　　叶珩早早就点好了吃的，叶潋坐下来，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馄饨，本是不饿的，但这下，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了出来，立马拿起勺子，吃了起来。
　　“潋姑娘，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刚刚看见你不在，叶珩少侠急得话都说不出了。”
　　顾少渊捧着碗，嘴里嚼着馄饨，含糊不清地说到。
　　一旁的灵儿和顾慕之手里的动作都顿了顿，齐齐看向顾少渊，一脸“你真胆大”的样子。但叶珩也难得没去计较，而是默不作声的夹了些菜给叶潋。
　　叶潋看着碗里的菜，抬起头，甜甜的笑了下。
　　“还像个孩子。”叶珩低声说了句，脸上也终于有了些笑意。
　　“老板！来碗馄饨！”
　　门口传来一个有力的男声，店里的人齐齐转过头，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拿着一个锣走进了店里。
　　叶潋看了看那个男人，一声破衫，头发半白，眉间一道淡淡的疤痕。不知为何，叶潋想到了黎弃的那个朋友，该不会……
　　怎么可能？叶潋摇了摇头，怕是玩糊涂了，黎弃的朋友估计也就和他一般大，怎么会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叶潋笑了笑，继续吃这馄饨。
　　老板与他似乎也早已相熟，拿着毛巾擦了擦靠门的一张桌子，说了句：“还是老样子？”
　　“是。”
　　男人放下锣，有些老旧的锣与桌面碰撞了一下，发出了“噌”的一声，声音还是有力的。
　　“老林啊，这乞巧节还要去打更啊？”老板在一旁算着账，问着那个叫老林的男人。
　　“可不是吗？你们倒是乞巧了，这大半夜的还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街上。”
　　“你呀，你说说你，也不知道寻个家室，就这么孤苦伶仃的，不寂寞吗？打更这活你也不能干一辈子啊！”老板端着馄饨，递给了老林。
　　“可不做这一行，我还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你说我也没个家室，上没老下无小的，就我一个，做这份活，赚几个铜板，偶尔能喝上一碗老酒，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馄饨，也就够了。”老林满足的接过馄饨，大口吃了起来。
　　“诶，不过我说，最近这几天我老觉着晚上有人跟着我。可回头看看有没什么人，真是奇了怪了。”
　　“不会有鬼吧。我听说这鬼白天不出来，净挑大晚上的出来吓人。”老板神神秘秘的说到。
　　“去，说什么呢！”老林有些生气，“好好的世道，哪儿来的鬼啊？你可别乱说。”
　　老林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有些害怕，这打更的活他做了几十年了，但这样诡异的事，他还是头一回遇到。难不成，真的是鬼？
　　老林甩了甩头，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有鬼，还是别胡思乱想了。
　　老林很快就吧馄饨吃完了。放下碗，又留了几个铜板在桌上，起身准备离开。
　　“这就走了？”老板见老林要走，走过来拿起铜板放进了腰带里。
　　“是啊。”老林抹了抹嘴，又将满手油擦在了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上，“呵呵”笑了声，“你不是说要我找个家室吗？我趁着这乞巧节，去街上看看，说不定还真有什么姑娘能看上我呢。”
　　老林拿起锣，理了理腰带，一脸满足的走了出去。
　　“去，老不知羞的，哪家姑娘要给你这老东西做老婆。你可别祸害了人家姑娘。”老板笑着朝老林的背影喊道。
　　老林没说话，而是敲了下锣，哼着小调，离开了馄饨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