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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鬼女姜姒1 披风下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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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镜并不确定眼前的这个孩子是否是个鬼,因为它有影子。
南镜听阿福说过,不管是低阶的鬼还是高阶的鬼都是没有影子的,它们皆是人死之后的魂灵所化,入不死城,听命于鬼王无渡,不归主掌六道轮回的冥界管。
眼前的鬼孩子穿的黑色披风很宽大,是成年男子的样式,把它骇人的身体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了张脸在外头。它没有腿脚,即便是站着,也只到正常三岁孩童大半的高度。
许是刚吃过血脏的缘故,一张肉嘟嘟的小脸,显得格外气色红润,两只大大的眼睛像黑宝石一样闪烁着光芒,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被人用玉冠整整齐齐地束好,一丝不苟,看来替它束发的人极是认真。
如果忽略它披风底下数不清的脸,这样一个好看的男孩子,真是怎么看怎么讨喜。
南镜怔怔地抽了下鼻子。
鬼孩子乖乖地站在她两步远的地方,嘴一咧,露出一口根根竖立的尖牙。
南镜一激灵,脸色又垮了。
鬼孩子立马把嘴闭上,像只耷拉下耳朵的小狼狗一样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样两双大眼睛瞪过来瞪过去地瞪了一阵,最终南镜没坚持住,眨了眨酸疼的眼睛,肚子也咕噜噜欢快地唱起来了。鬼孩子惊奇地睁大了眼睛,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不断发出怪叫的肚子。
南镜刚要伸手捂,鬼孩子也不知如何动作,瞬间就来到了南镜的身边,把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
“嗝!”
南镜吓得打了一记嗝,手僵在半空。
鬼孩子造的杀业太多,身上的血腥气十分沉重,逼得她难以呼吸。
这时候,一道女子曼妙的影子随着缓慢而尖锐的推门声扭扭曲曲地铺进庙里。南镜头皮一紧,两眼珠僵硬地转到左边,看着那女子走了进来。
一身白纱衣被血染透,赤足踏过一地月光,她的手里抓着一个男子的头颅,双目圆瞪,嘴巴大张,惊恐的神情定格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血滴答滴答地从断颈处打在地上,那是她刚从一个活人身上拧下来的。
女子把头颅放到供台上,转身向鬼孩子招了招手,冷冰冰地道:“顾清,过来,见过你的父亲。”
鬼孩子从女子一进来就开始抖,似乎很害怕她。现在听到她喊自己的名字,更是吓得要往南镜的后面钻,披风下的脸都跟着咯咯咯地牙齿打颤。
女子厉声喝道:“过来!”
南镜跟叫顾清的小鬼同时抬起了头。
两双眼睛,一双惊恐,一双震惊。
恐的是顾清,震的是南镜。
……
银狐一路寻着血味向北跑,跑进一处偏僻的死胡同里,那里躺着一具无头新尸。
然后,鬼气就断了。
银狐重新化为人形,不是以凡人阿福的样貌出现,而是用了自己的本相。一身银色皮毛变作玄衣,长若流水的银发服帖地顺在背后,用一根两指宽的红色发带绑住发尾,肌肤白皙胜雪,周身似微微笼了层淡淡的清晖,两瓣薄唇如抹了血一般的艳,眉眼细长,眸子是较之常人要浅几分的琉璃色,轻轻一挑,足以倾倒众生。
狐妖一族的相貌在六界之中的确当属翘楚,天生的媚态。
阿福蹲在那具无头尸前,伸指从断颈处挑了一点血,放于鼻下轻嗅,眼里红光一闪,那人死前的景象立时在他的眼前浮现。
景象里有个提灯等在胡同口的青衣男子,容貌清雅,举止投足间端的是一卷迂腐书生气,体型着装都与无头尸分毫不差。
这人阿福认得,是西街萧家的二公子萧戒,在远道客栈里吃过几回酒。当时,秋三娘还主动向他暗送过秋波,大胆示意欢好,结果把人家吓得一脸菜色落荒而逃,再不敢来了。秋三娘也为此伤神了许久,觉得自尊受损,倒是收敛了一段时日。
这时,景象里又出现了另一个女子,浑身是血,神情呆滞的云梦。更准确的来说,是被鬼女霸占了躯壳的行尸走肉。据阿福所知,真正的云梦早就已经死了,死在两年前的一个雪夜里。
鬼女利用萧戒对云梦的情意约他出来,然后控制住萧戒的行动,再徒手拧断他的脖子,萧戒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清醒,直到生命终结。景象的最后,鬼女提着萧戒的头颅,原地化作一缕黑烟散去。
下手可够狠的。
阿福眼前景象消失,只得出这样一个毫无用处又十分中肯的答案。他捻去指尖的血迹站起来,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绕着尸体走了两步。周围气流微动,阿福眸光一闪,一抬眼就瞧见一个红衣少年郎蹲在对面的高墙上。
红衣少年郎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生得剑眉星目,俊朗不凡,一手压在腰间以纯金打造的弯刀上,看阿福的眼神有点凶,感觉随时都会跳下来找他打一架。
红衣少年郎的四周有灵光护体,多半是上头派下来跑腿的小神仙,而且还是个有钱的小神仙。
阿福一向见钱眼开,就喜欢跟有钱人交朋友。心想着得先套个近乎,造个开场吧,于是两嘴皮一开一碰,话就溜出来了:“这位客官,您是打尖儿呢,还是住店啊?”
阿福一愣。
红衣少年郎也是一愣,随即丢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
好歹是一张倾国倾城的高级脸啊,一开口也忒恶俗了。都是秋三娘那娘们儿给害的,让他扮什么不好,偏偏要扮个客栈小二。
阿福尴尬地咳嗽一声,指着地上的无头惨尸道:“这位小哥,你也是来抓鬼的吗?”
红衣少年郎沉默了一会儿,下巴一挑,特高贵冷艳地对他道:“我捉妖,不抓鬼。”
阿福挑起一边眉毛:听这话的意思,他是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