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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具尸体 ...
天色一暗,对街雁回楼里穿着甚是清凉的花娘们就出来卖弄风骚了。
十二月的天儿,正是寒冷的时候,她们一个个像丧失了感官似的不怕冷,挥着帕子往男人们身上丢媚眼儿,跟吸食|精气的小妖女一样,勾住一个是一个。
远道客栈的客人这时候大多挤到了二楼朝南开的窗户边儿上,伸长了脖子往外叫唤,两边哥哥妹妹的一唱一和,倒也不失为清平镇晚间一道独特的风景。
阿福见大堂里没什么需要他忙的就转进了厨房,从锅里舀了碗骨头汤出来,坐在灶膛口边烤火边喝,眼睛扫了一圈,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那哑巴呢,又跑哪儿偷懒去了?”
“估摸着是在后院吧。”房师傅把新宰的大公鸡扔进装了沸水的木桶里,惊奇道,“以往这个时时辰,你小子不都是在外头赏花赏月赏美人的吗?怎么,今日没那个心情了?”
阿福道:“看来看去就那几张脸,乏了。”
房师傅悠哉地把鸡翻了个个儿,烫鸡毛的臊味立马四散开去。
阿福用手在鼻间扇了扇,嫌弃道:“秋三娘又馋了?”
房师傅笑道:“她就好这一口。”
阿福喝了口汤,意味深长地道:“老房,这些年,就你对她死心塌地。不过,可惜啊,人家秋三娘的眼里可只容得下那些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她一见到长得好看的男人,骨子里的骚劲儿藏都藏不住,狐狸尾……咳咳!”
房师傅奇怪地看他一眼。
阿福面不改色地道:“那个,老房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听我一句劝,别再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房师傅一把一把地扯着鸡毛,闷声道:“我知道。”
阿福把空碗嗒地扣在灶台上,没好气地道:“知道个屁!”
房师傅傻乎乎地嘿嘿笑了两声,对阿福道:“别说我了,说说你小子吧。”
阿福道:“老子有什么可说的。”
房师傅道:“去给小哑巴说句‘对不住’不是什么丢面儿的事。”
阿福像是干坏事被人抓了个现行,耳根都红了,还狡辩道:“黑白不分的东西,好心当作驴肝肺,老子没做错,凭什么让老子跟她低声下气的!?”
房师傅看着阿福道:“要我说,这事就是你的不是。云梦姑娘好歹是小哑巴的救命恩人,你当着人小哑巴的面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她又不是个狼心狗肺的,听到你这么诋毁自己的恩人能不急?你也是,下手够狠的,差点就把小哑巴给杀了,你是真的起了杀心了吧?”
阿福把手放在灶膛口的火光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很好看而且内藏劲道的手。他没有说话,只将手翻过来又翻过去。
房师傅继续循循善诱道:“哪回你偷摸溜出去找隔壁王大傻子赌钱,不是小哑巴给你兜着客栈里的事情?为此,还挨了不少客人的揍。你小子,没良心!”
阿福两手一握站了起来,长腿一跨,掀了竹帘出去。
房师傅在他身后喊:“哎哎哎,你去哪儿啊?不给我看火啦!”
阿福漫不经心的声音隔了帘子传进来:“受不了你那烫鸡毛的臭味,出去逛逛。”
房师傅无奈地摇摇头:“德行!”说罢,接着埋头摆弄自己的鸡。
阿福去后院溜达了一圈,假装无意经过南镜的屋前往里瞟了眼,油灯点着,不见人影。
阿福进屋转了转,背着手上下打量。
这小哑巴住的地方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利索,纤尘不染,每一件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就连被褥也叠得四四方方跟豆腐块似的放在床头。
阿福坐到床边,伸手往枕头底下摸了摸。脸色突然一变,疾步向外走去。
房师傅从厨房里出来见到他一阵风地过去,扯着嗓子道:“客栈里这么忙,你小子还惦记着去寻花问……”
阿福寒着张脸走到对街,一群搔首弄姿的花娘立马围了上来,虎视眈眈地把他堵在门口。
“哟,阿福哥,今儿个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
“阿福哥的脸色看上去不大好,是不是在三娘那儿受了什么气了呀?”
“啊!阿福哥,你这额头上怎么青了一块?”
“哪里哪里?我看看,我看看……”
“哎哟,青得发紫了都!”
“……”
吵吵嚷嚷的花娘中发出一声尖叫:“阿福,你弄疼人家了!”
阿福抓住一个紫衫花娘的腕子,只用了一层力道就让她梨花带雨地呻|吟叫苦:“哎哟哟,要断了,轻点轻点,阿福,轻点—”尾音上挑,带着勾人的媚。
阿福反手一推,把她推到其他花娘身上,一点也不解风情。那些七倒八歪的花娘不甘心,作势又要扑过来,只见他长眸冷冷一扫,阴沉地道:“别逼老子出手揍你们。”
花娘:“……”
天井围栏式的高屋大堂里,无数男男女女袒胸露|乳地纠缠在一起。如果在平时,阿福一定会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无一丝遗漏地好生欣赏,但此时却是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
阿福面皮生得好,是讨姑娘欢喜的那一类,不少花娘见了他就主动贴上来求欢,却又被他一脸杀气给吓跑了。
阿福撞开那些碍事的人直奔二楼云梦的房间,一脚踹开门,浓烈的血腥味立马扑面而来。阿福的眼睛里爬过一丝赤红,他掩住鼻子进去。
屋里没有燃烛,有些阴暗,惨淡的月光从南开的窗户照进来,照亮了阿福脚下的一片狼藉,银杯玉盏跌落满地,酒水四淌反射着瘆人的冷光,桌上有欢爱过的痕迹,翻倒的香炉里焚了合欢香,剂量下得很多,多到足以令人丧失理智,出现幻觉。
越往里走血腥气越是浓烈到让人发狂。
阿福绕到屏风后,果真看到一具被破膛开腹的新鲜尸首呈大字型地躺在床榻上,内脏都被掏干净了,只剩一张人皮囊子,因为有两层铺开的厚褥垫着,淌出的血液全部被吸收,地上除了些杂乱的血脚印外,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
阿福的目光忽然一闪,他走到床脚,捡起五吊被帷幕挡住的铜板。
这时,外面传来杂乱的人声。
老鸨李月由五六个花娘架着进来,笑眯眯地喊:“云梦啊,云梦?”走了没两步,踢得叮叮咚咚响,她像踩屎了一样,手舞足蹈地挥开那些花娘,高声叫起来:“唉哟!遭贼啦!”
她身后的一位花娘吸了吸鼻子,面色凝重道:“月娘,云姐姐房里的味道不对劲啊,有点像……像血的味道……”
其余人一听,哆哆嗦嗦地抱在一块儿往后退:“不是像,就是血味。”
一个胆小的都要哭了:“不会是鬼来索命的吧。”
“呸呸呸!”李月今日高兴,多喝了几杯酒,酒劲上头,已经神志不清了,她站在屋里对外面的那几花娘道,“什么鬼不鬼的,老娘我——就是这雁回楼里最大的鬼!你们几个……嗝~!”伸出手指一个个指过她们,“都要给老娘乖乖地接客挣钱,要不然……嗝~!”李月张开两手,十指弯曲,作兽爪状放于脸两边,向她们龇牙咧嘴。
花娘们指着她身后:“啊啊啊啊啊!!!”
李月低头,掏了掏快被她们叫聋的耳朵:“怕就对了嘛。”一抬眼,人全跑没了。
李月咋舌,又一连串打了好几个酒嗝,转身摇摇晃晃地往里走,边走边喊:“云梦啊,娘的摇钱树,小宝贝儿唉~”然后,一把抱住了屏风后走出来的人。
“云梦啊,才一两个时辰没见,你怎么长这么高。胸有点磕碜,怎么还硬邦邦的……什么东西,黏糊糊的……”一抬眼,“啊啊啊啊啊!!!”
一张挂着人皮的血骨架子!
李月吓得魂飞魄散,两眼一翻,直接晕倒当场。
趁着雁回楼里一团混乱,阿福跳上南窗,人皮退去,化成一只银狐跳了下去。
……
寒颤颤的月光从四面透风的墙上照进来,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形成一个又一个的光斑,前些日子刚下过一阵雨,湿气未消,凹下去的地方积了水,月光照在上头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
一阵细微的喘息。
缩成一团躺在地上的南镜,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眼珠子在眼眶里晕晕乎乎地绕过一圈。
她的面前是一位青脸獠牙手拿三叉戟的神武大将的塑像,因为长久无人打理已经结了好多蛛网,供台上也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有个黑衣孩童背对着她坐在那上面,看上去只有两三岁大,肩膀一耸一耸的,它在哭,哭声时远时近,时高时低,时而凄厉时而哀怨,就像夜猫子发|情时的叫声,不是一只,而是有七八只之多,尖锐的叫声织成一片在南镜的脑袋里炸开,最后化为一声几乎要刺穿耳膜的鸣响。
南镜捂住耳朵,猛地坐起来,三魂七魄全数归位。
供台上空荡荡的,除了三个破败的瓦罐,根本没有孩童,也没有孩童的哭声,只有庙外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
南镜直勾勾地盯着神像血流满面的脸,随着目光上移,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努力了几次才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小心地后退,生怕惊动了什么。或许,她这时候应该庆幸自己是个哑巴。
南镜又看到了那个孩童,这回它是坐在神像高冠束发的大脑袋上,正面对着她。
原来方才从背面看的黑衣其实是一件宽大的披风,它里面什么也没有穿,所以借着门外的月光,南镜看得清清楚楚。
它除了脖子上一颗正常的脑袋外,整个身子也是由数不清的脑袋堆成的,有几个已经成形,有鼻子有眼,口能吐人言,它们在争食一颗心脏,鲜血滋滋地往外冒,就如撒了一捧鱼食引来无数条鲤鱼张嘴争抢时发出的声音一样,密密压压令人作呕;更多的却是萎缩干瘪的,拥挤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像是揭开一张人皮,里面塞的全是已经坏死的脏器。
鬼孩子极慢地抬起了脑袋,向着南镜的方向一咧嘴。
南镜浑身的血液瞬间僵止了流动,她死死捂住自己大张着的嘴,满目惊惧,腿一软,已是泪流满面地靠在门上滑坐在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根本逃不了。
鬼孩子慢慢地飞起来,俯冲而下,黑色披风被风撑开,南镜注意到它没有四肢,只有那一堆瘆人的脸,这就更惊悚了。南镜以为它要把自己当作果腹的食物给吃了,生死关头,干脆两眼一闭,脖子一缩,死就死罢!
南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预料中的疼痛,她愣了一下,摸摸自己的脖子,睁开一只眼睛,看到的居然是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孩子。
修文中,第三章今晚00:00开放。
阿福真名不叫阿福,也不是男主,不要站错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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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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