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眠浅爱》米饭诱我

2、故梦 那喜欢你呢

　　快凌晨的时候俞初良给我打电话，我正好酝酿睡意失败，几乎是秒接了他的电话，接完就后悔了，总觉得他开口就会问我晚上的颁奖典礼怎么没声响地就溜了，于是我先发制人：“俞导啊，您这个片子拿奖真的是实至名归啊，我这样的演技都跟着沾光拿奖了。”
　　“你今天晚上怎么先走了？”真的想把周宝莉的白眼双手奉给俞初良，看啊，人家做过演员就是不一样的，明知故问起来跟真的一模一样。
　　从右边数第二排第三列，除了盛时光还能因为什么！
　　“你还喜欢他？”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故意激怒我，如果是，那么他成功了。
　　“那喜欢你呢？”我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就在一瞬间，毫无形象地冲他吼，“我喜欢你十三年了你喜欢过我吗？”
　　这一次，他沉默了，然后是苦笑，终于他说：“早点睡吧，梁微耳，晚安。”
　　他先挂了电话，但是我却有一种胜利的喜悦，先无措的是他不是吗？这种说不清来由的情绪也使我很快的进入了睡眠。而深沉的睡眠来临之前，我再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俞初良是故意的，他知道我会失眠，他知道如何让我好好入睡，他太了解我了。
　　初中的时候我和俞初良是前后桌，那时候周宝莉总是花着心思给盛时光送礼物，我就想着法子在往后面传试卷、作业本的时候假装漫不经心地去看俞初良。我想在这一时期，我在演技方面的拙略就已经显露无遗了，因为每一次俞初良都会抬起头冲我爽朗一笑，然后我就像小偷一样悻悻地回过头去。
　　“梁微耳。”他又叫我一声，我就像受惊的乌龟一样拼命地往壳子里缩。
　　周宝莉通常眼睛都扎在她的时尚杂志上，还忙里抽闲地腾出一只手啪嗒一声迅猛地落在我背上：“大神叫你呢，是不是又在听听力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真的是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但是我还是很坚强地对俞初良笑，他也对我笑，然后我就真的哭了起来。
　　幸好那时候已经下了晚自习，周宝莉把地上的试卷捡起来递给俞初良，不明所以地问：“你刚刚递试卷的时候掉地上了，人家大神就是想让你帮忙捡一下，有什么可哭的？”
　　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埋头啜泣。教室的人走得只剩下我们三个的时候，俞初良坐到我旁边，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臂，“吓到你了？”
　　“下次不逗你了，”他有点急了，却又束手无策，只能轻声唤我，“梁微耳……”
　　他像吟诗似的，有一下没一下地叫着我名字。周宝莉看不下去，重重地合上了她的杂志，腾地站了起来：“我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地，像话吗，像话吗，跟拍偶像剧似的！”
　　那天晚上是俞初良送我回去的，夜里的星光很安静，我坐在他自行车的后座，风呼呼地吹，他校服宽大的衣摆一下一下拂在我身上，我伸手揪住它，少年的背板得更直了，我吸了吸鼻子问他：“是不是冷啊？”
　　以前这样的晚上我都是陪周宝莉一起回去的，我们在校门口守着，等盛时光一出现我们就像两个跟踪狂一样偷偷摸摸地尾随，在这样紧张又兴奋的氛围里我时常不解地问周宝莉，“他不是你男朋友吗，我们为什么还要像做贼一样？”
　　“你不懂，早恋就像暗恋一样，不能太招摇，你懂不懂？”
　　“哦。”不是太懂。
　　然后她突然猛拍我的手臂，兴奋地嚷道：“梁微耳，他刚刚回头看我了，回头看我了！”我的车龙头一扭差点就撞上了灯柱，真的是要命啊。
　　“周宝莉，不能太招摇懂不懂！”我现学现卖。
　　“懂的，懂的。”周宝莉难得乖顺地连连点头，那种风都吹不散的笑意，应该是很喜欢很喜欢的吧。
　　我打了一个冷颤，那如果周宝莉知道我把他男朋友给她的水晶手链摔断了会不会也将我碎尸万段，我下意识地把头埋了起来，我是亲眼见过她把隔壁班的胖子过肩摔的。
　　“梁微耳。”
　　“干嘛？”我闷声闷气地答，过了足足一秒钟我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紧紧拽着俞初良的校服一颗脑袋还埋在上面。我立刻身手敏捷地跳到了地上，可能是因为坐太久了，也可能是因为太过敏捷，反正我直接摔倒了。
　　我看见俞初良是想拉我一把的，他的手伸在半空中，可是我跳得太远了。
　　“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在摔倒的地方爬了起来。
　　“不客气。”俞初良说。
　　“那……再见。”
　　“好。”
　　我们两个人就像在背初中英文听力里那段韩梅梅和李雷的经典台词一样，可是他没有走我也不知道这时候我该不该先走，而且他似乎在等我，等我说些什么，可是我什么也没有说，于是他开口了。
　　那天我是恍恍惚惚走进自己房间的，那条碎了的水晶手链还装在我的旧文具盒里，我把它装进书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交给了周宝莉，她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个铁盒子里的东西，问我：“这是什么？”
　　“盛时光给你的。”我低着头准备接受她撕心裂肺的责怪。
　　果然她猛地抓住我的两只手臂开始摇晃我，边摇边嚎，她的情绪变得十分激动，不停地问我：“盛时光给我这个？”
　　昨天晚上走之前，俞初良说，“不要难过了，如果你和周宝莉有什么误会就说出来。”我当时还震惊大神果然是什么都知道啊。
　　“你平时对我还是闪闪躲躲的，今天却找借口要跟着我，不就是和周宝莉有事。”作为一个被分析的人，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大概很多时候我都处于一种感情滞缓迟钝的状态。
　　然而，俞初良不一样，他能思路清晰地解出复杂的数学题，也能够比我清醒地解析我的内心。
　　我相信俞初良的话，可是，那一刻，面对周宝莉，更多的话我没办法说出口。我不知道怎么告诉周宝莉，盛时光把那串手链给我的时候对我说，“请给我女朋友。”
　　他咬重最后三个字，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我，就像那一次我对他说“这是你女朋友给你的”时，他那句“我知道了”。
　　那串手链上刻着的我的名字，他低头亲吻了我的腕骨，我嫌恶地推开他：“周宝莉，那些礼物是周宝莉送的，你不知道吗，周宝莉才是你的女朋友，你是不是疯了！”
　　他对我微笑，指着他吻过的地方：“请把手链戴在这里。”
　　他有很白的皮肤，披着很黑的睡袍，他罔顾我的厌恶对我微笑，在凌晨的夜色中，在长长的过道里，偶尔还可以听见外面了风吹动树叶沙沙的声音，我瑟缩了一下，突然觉得有些害怕，手一抖就把卧室的门关上了，而他还站在门外。
　　“对不起，宝莉，我摔碎了。”我把刻了我名字的那三颗珠子取了下来，又把手链重新绑了起来，现在它看起来又丑又小。
　　可是周宝莉已经从刚刚有些神经质的状态中恢复了，她看来很开心，她站起来得意地将杂志往书桌上一拍，又突然坐下来凑近我，问道：“这真的是他送给我的，你说他是不是喜欢我？”
　　她说的是什么话！他是你男朋友不喜欢你，难道喜欢我？这又是什么话？我简直是欲哭无泪，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周宝莉，你以后别让我帮你送礼物了。”
　　“微耳啊，你说那么多人想着法子送礼物给他，你说为什么他只回礼物给我呢？”
　　“周宝莉，我以后不帮你送礼物了！不送了！”我更大声音地重复了一遍。
　　她像才注意到我似的，愣了一些，但是一点也不生气的样子，她笑眯眯地说：“对对对，我都追到手了，不用你送了，以后他就是本女侠一人的男朋友了，我自己送，自己送啊。”
　　“啊，梁微耳，你跑什么，喂！”
　　我也不知道我跑什么，周宝莉口里的“我男朋友”，盛时光说的“我知道了”，我突然觉得我与这世界有一种格格不入的迟钝，我所有的惊恐和内疚都显得愚蠢极了，我昨天的眼泪甚至有些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