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道尽清歌

8、过往成说 俩人进院子

　　俩人进院子时，阿坤吓了一跳，这俩人出去时还大眼瞪小眼的，回来就称兄道弟了？就连茜娘也狐疑的看了沈修好几眼。
　　沈修总算也是服了这小少爷了，这小少爷平日里看着像模像样的，与江南骄横的小公子别无二致，谁知内里却是这没心没肺傻乎乎的模样？
　　沈修撑不住弓着腰走路这么高难度且毫无风度的姿势，不住地去扒拉李泽搭在他肩上的爪子，那小少爷却像毫无所察，被他掀掉了又坚定不移的放上去。
　　俩人撑着姿势走到房中，房中无人，便迅速各自抽下了搭在对方肩上的手。
　　李泽咬牙切齿，“你干嘛？知道少爷被你掀下来有多丢人吗？”
　　原来是因为这种原因，沈修心中哭笑不得，面上却扛住了漠然的表情，不理这小少年径自去了内间，问道，“消肿的药是哪一瓶？”
　　李泽尚有些气哼哼，“最下面一阁全都是。”
　　沈修有些好笑，这药放在最方便的地方，又还备了这么多，想来李泽先前的先生该是极凶的，竟也拿这小少爷没办法，叫他混闹到今日。
　　但看着那满架的瓷瓶，他又忍不住蹙眉。
　　江南沈家也是武林这一代中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了，他身为沈家的独子自小见过的世面也不算少，只是这七岁少年房中便有如此多药的，除却自小修习药理的外，他从未见过。
　　李泽，一个年仅七岁的小少年，他的房中为何会有如此多、种类如此繁杂的药？其中除却普通的伤药外，另有一些价值千金的药膏，还有一些罕见的迷药与毒药。
　　沈修疑惑，便故作无意的问了出来。
　　那回答的一方却是真的无意。他甚至满不在乎，“我是我爹的独生子，他就我这么一个儿子，即便是再不喜欢，也得把我供着。而每年呢，也会有各种各样的人通过各种渠道知道我的存在，他们杀不了我爹，于是就想着杀了我来泄愤。”
　　他又气鼓鼓的道，“所以我就很气。他又从来没把我当儿子看，我又得因为他的缘故去吞刀挡剑，想想都觉得很不公平。”
　　沈修无奈，只得岔开话题，“手伸出来，我给你上药。”
　　“我自己来。”李泽畏畏缩缩的收回手。
　　沈修嘲道，“小少爷，自己来？你会吗？”
　　“你也别这么小瞧我好吧，我以前挨了打也是自己敷的药。”
　　这样一说沈修倒是有些惊讶了，李泽怎么说也是个少爷，一般小事自己动手也就罢了，双手又红又肿的给自己敷药包扎？没有人伺候他吗？
　　想到院里原先仅有的两个下人又有些释然，这感觉······就像穷人家的孩子会自己干活补贴家用？
　　沈修有些心酸，面上继续嘲道，“难得你从前的先生也敢打你。”
　　“原也是不敢打的——原先的那位先生是被我爹从岸上掳来的，起先怕我怕得很，唯恐我一个不高兴提刀砍了他——我是这种粗鲁的人吗？”
　　“先前跟你说过的，我看到读书人就腿软，后面跟这位先生混得熟了，他便也就知道了，然后就三天两头的请戒尺。”
　　沈修听得直笑，刚巧李泽包好手抬起头，一见他的笑容便愣住了，只喃喃道，“你和我想象之中的完全不一样——不，或者说，很不一样。”
　　沈修尚噙着笑，问道，“哪里不一样了？”
　　李泽思索片刻，道，“我刚见你时，只觉得你与庄宁他们都不一样，不，是与我从小到大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但一看便是软硬不吃的那种——就特像我最怕的读书人，我便一心只想着将你接过来然后放一边去。”
　　沈修笑着摇了摇头，“我与你认识的其他人都不一样，想来该是因为我家家训。每个人的气质，与他的性格、朋友、所处的环境都有关，有的时候，看一个人的气质，看他的行为、给人的感觉，就可以基本判断他是个怎样的人。”
　　李泽却突然岔开了思路，“你们家还有家训？是什么？”
　　沈修正色道，“先人教导，‘自律自省，诚谨恪明。’”
　　李泽登时面无表情。他就不该问，听都听不懂岂不是更打脸。
　　沈修轻笑，算是将这件事圆了过去，“好了，今日先生教我们背了《曲礼》，明日要抽背。”
　　李泽一下更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