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道尽清歌

14、化功散 小道旁花

　　小道旁花柳丛生，倒是极佳的掩护。
　　李泽一路跟随，看着两人进了潇潇院的正院中。
　　潇潇院与旁的院子不同，别的院子都是主人住的正院，儿子住东厢，女儿住西厢，但这潇潇院，李泽却是住的东厢，在周老到来之前，正院一直无人踏足，已空了五六年了。
　　而在周老之前，潇潇院正院的主人，却是李泽那福薄的娘，一生下他便去世了，而后李泽一被抱入正院便啼哭不止，原先的主人去世，小主人又与此地犯冲，是以正院便荒废这许久。
　　周老身边除江洛外，便只有两个小童伺候，而今那不知深浅的大师兄出门办差，李泽倒也不虚，径直便入了正院，窝在厅堂里的屏风外竖起耳朵细听里头的动静。
　　却听周老道，“你来鸣凤岛，该有三个月了吧。”
　　沈修的声音恭谨却冷淡，“回师父，已三月有余了。”
　　“难怪。老夫这几日总觉着忘了什么事儿，却总也想不起来。今日——”
　　“可算是想起来啦！”听周老的声音却是不胜唏嘘。“你是个好孩子，该知道我说的是何事。”
　　“徒儿知道。”
　　接着便是瓷器碰撞摩擦的声音，“既知道，那便喝了吧。”
　　沈修接过周老手中的药碗，却不服下，只沉默着盯着那黑漆漆的药汁看。
　　周老也半晌未曾说话。
　　许久他才道，“你也该知道，我让你服下这化功散，为的是什么。”
　　沈修忍不住道，“我不会伤他的。”
　　周老摇头，“三月前教你喝这药，确是为的小少爷······”
　　李泽闻言一懵，心中又有些不是滋味。
　　为了一己安危让一个不相干的人武功尽废，确实是有些太残忍了，但是若不是沈修毫无内力，想来自己一开始也不会敢留下他。
　　却听周老续道，“但你既是我徒儿，我便不能这样偏心眼，如今这药，却是为的你。何况这药以一月为期，对身体亦无害。”
　　“教你内力散尽，便是要你看见某些人的时候清醒一点，别做一些鸡蛋碰石头的傻事。”周老盯着沈修，意味深长道。
　　沈修不置可否，扬起手一饮而尽。
　　直到跟着沈修出了正院，李泽还颇有些惴惴。
　　沈修却停步，“你跟过来干嘛？”
　　李泽愕然，“你怎么知道我跟着你？”
　　沈修嘲道，“就你的功夫，还敢指望我听不出来？”
　　对哦，他之前没喝化功散，想来武功是已恢复了的。
　　李泽梗了许久，半晌才道，“这药不是我······”
　　沈修微微一叹，“我知道。”
　　“你这样傻乎乎的，能想的起来要给我下化功散？”沈修坏笑。
　　“······”
　　沈修摸摸他的头，“别想了，我没事儿。”
　　李泽有点心酸。他扯扯沈修，让他弯下腰来，也照着他的样子摸摸他的头，严肃道，“下个月一定不让你再喝这药了。”
　　沈修失笑。

　　沈修喝了那化功散，直到夜里都没提起精神来，俩人便早早洗洗睡了。
　　三更时夜里方凉，庄宁睡得正迷迷糊糊，却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
　　去你妈的！又是谁大半夜起来放水？放水都算了，还这么大声？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反正这院里的都惹不起，一个教主独子，一个教主独子的眼珠子小心肝······
　　却听那细碎的声音倏然停了。
　　却是碎瓦之声！
　　有人在房顶！
　　他心念电转，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运气暴喝到，“阿坤！有刺客！去叫人！”随即便飞身抽出了李泽挂在墙上充作摆设的剑。
　　那剑名唤“金乌”，是自先秦流传下来的一把宝剑，削铁如泥吹毛断发，只是李泽学艺不精，师傅怕他误伤便叫他收了起来，长此以往便充作了挂件。
　　此番沈修与李泽也醒了。房上刺客的目标本是李泽，见被人发现却也丝毫不退，踏破了房顶径直朝李泽而来，登时破空之声猎猎。
　　沈修抱住李泽两人一阵翻转，险险躲过了那刺客的弯刀。那刺客见一击不中便改刺为挑，斜斜劈向抱着李泽的沈修！
　　沈修尚来不及起身，只得徒手握住了刀锋，又松开了李泽，下身聚力，连踹那刺客两脚，借力一跃而起。
　　他喘了一喘，忙回过身来拉起李泽，又对那边左支右绌的庄宁道，“你他妈会不会使剑啊！”
　　庄宁咆哮道，“老子使拳的！你会你来啊！”
　　沈修合计了一下，自己这边一个刺客，庄宁那边四个刺客······
　　划不来。
　　于是遗憾地摇摇头，不好意思，卖你了。
　　正这时，那边庄宁却退过来了，将剑往沈修手中一扔，喝到，“拿好了！”见刺客向他刺来，登时便怂在了沈修身后。
　　沈修无奈，挽了个剑花，手腕一压稍稍侧身便讲刺客手中的匕首挑掉，他诧异道，“好剑！”
　　又沉声道，“退退退！”
　　三人便成犄角之势向门口退去。
　　只是李泽毕竟比他们小了太多，叫刺客一眼便能看出，那刺客中仿佛是头领之人迎身便上，丝毫不惧沈修手中“金乌”威势，直取李泽脖颈命门！而此时沈修手中之剑已到了他胸口！
　　避无可避，他却也不躲不闪，竟是拼着一条命也要将李泽留下！
　　电光火石之间，沈修一翻手腕换了右手剑，整个人如同移形换影般向左错了一步，恰恰挡在了李泽前面，刺客的刀被他以肩硬生生挡住，而此刻他的剑却穿过了刺客的胸口。
　　却听“铮”的一声，一颗石子打向刺客的弯刀，竟是晚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