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道尽清歌

13、训泼猴 庄宁提也

　　庄宁提也不提去上学堂的事，倒是先生先提起了他。
　　“前些日子那无礼的泼猴呢？伤还没好全？”周老眯着眼问。
　　庄宁以病为由拖着不愿来，李泽犹豫半晌，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周老却捋捋须，不耐烦道，“说便是，为师又不会吃了你们。”
　　堂下二人对视一眼，却是李泽上前道，“那泼猴······庄宁的伤确实好了。”
　　“我便知道。”周老叹道，眉宇间却未见半分不豫神色，只见惋惜。
　　“他父从前也是个风雅角色——你且回去告诉他，遑论他与他父、与老夫有多少成见，但不可为这些许小事耽误了自己。”
　　李泽懵懵懂懂有些感触，卡在喉边却说不出来。
　　周老见他神色，笑道，“道，可道也，非恒道也。记住了。”
　　又唏嘘不已，“你倒是聪慧，像你父亲，你这样通透的，老夫也很久未曾见过了。当年端慧太子在时，也是老夫手把手教的。他确是世间奇才，只是这端字，是万万担当不起的。”
　　“端慧太子？”这名太子殿下乃是当今的嫡长子，自幼聪慧，深受当今喜爱，五岁就受封太子，但二十岁时又莫名被废黜，诏书上写的乃是“不法祖德”，多的话一句也没有，但世人皆知，“不法祖德”这种理由，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将一个皇朝太子拉下马的。
　　但是这当世皆知的太子，李泽却是不知道的。
　　他才七岁，先前来教课的先生也不过讲些《诗》《书》，从未涉及朝政，山庄内的江湖人也不会无故提起这早些年便已被废了的太子，便从未听说过。
　　“他不在了吗？死了？怎么死的？”小少爷不学无术，倒是对内帷八卦颇感兴趣。
　　周老一哽，“没······没去，不，不是······”一时无言，半晌才道，“端慧太子未曾薨，只是不在朝了。”
　　“哦。”李泽登时怏了。
　　周老微微一叹，扬起袍襟道，“今日便讲这端慧太子吧。”
　　“端慧太子，讳望，洪武二年生人······”

　　二人回潇潇院时，庄宁正被茜娘支使着扫院子，正是初夏，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照的李泽幸福的眯起眼。
　　“庄宁，老师教你明日去学堂上课，这回可不许迟到了。”他将书扔给沈修，径自坐在廊下栏杆上，腿太短悬空，只得一荡一荡。
　　沈修心领神会，进了屋中将书放下，坐到他身旁来。
　　庄宁累狠了，将扫帚一扔，挤到俩人中间，用手扇着风，没好气道，“我才不管那老头怎么说，不去！”
　　“先生说了——”李泽清清嗓子，学着周老的腔调，“你跟你爹再大的仇怨他也不管，只是你不能······不能······”
　　沈修看得好笑，补充道，“荒废了自己。”
　　“对！”李泽猛点头。
　　庄宁从鼻子里傲慢地哼了一声，“不去上学，怎么就荒废自己了？他当学堂是什么了？小爷我天天在家待着也乐呵得很。”
　　李泽到底受了周老几个月的教，比初时要懂事了不少，正要待周老训他，见他这样子，一时满腹的话只剩下了哈哈哈，
　　“哈哈哈！你这个样子，跟你爹简直一模一样！”
　　庄宁气得直去找扫帚，举着扫帚便要揍他。
　　沈修忙给他挡着，俩人一边挡一边躲出了院子，却听院中茜娘尖声道，“庄少爷！你干嘛呢？！”
　　庄宁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尤其怕软绵绵的女人，而茜娘正好是个软绵绵又娇有还有点啰嗦的女人，山庄中几个自小没娘的孩子都把她当娘看。庄宁也算是她从小照看着长大的，是以看见她就又乖又怂。
　　院外二人相视而笑，却见林子里转出一个人来，正是周老平日里带着的小书童。
　　“小公子，少爷。”
　　李泽戏谑道，“小公子？”
　　沈修脸一下就红到了耳根，强自淡定，“何事？”
　　小书童道，“我家老爷说先前还有些事未与公子说，教我请公子去一趟。”
　　“只叫了他，没叫我？”李泽疑惑
　　沈修皱起眉，似是想起了什么事，侧身看了李泽一眼，淡声道，“知道了，这便走吧。”
　　李泽挑起眉，思索片刻，悄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