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富圓滿》亂揣

6、第 6 章 生日鴻門宴 5 生日鴻

　　5 生日鴻門宴
　　第一年八月

　　溫筱茜過生日，邀請譚享享帶著孩子們一起吃飯。
　　「享享姐妳來吧！我家就幾個人，一點氣氛也沒有！」
　　「真的不去，小孩子也不懂吃。浪費。」
　　「別這樣！而且上次吃飯是享享姐請客，到現在我叔叔還在罵我沒禮貌。拜託！我三十歲了，是大生日呢！」
　　說起來離上次譚享享請吃飯已經快半年，譚享享沒想到溫鎮雲還在罵溫筱茜。譚享享終於答應帶著兩個孩子一起出席。
　　譚享享更沒想到，這頓飯除了她和孩子們，除了溫尚謙的女友小璐，竟然沒有邀請別的客人。

　　譚享享的大兒子高季安很快要到南部唸書。是個老實單純但聽話的孩子，譚享享坐在兩個孩子中間，時不時的替大兒子整杯盤，小聲提醒他餐桌禮儀，提醒他要文雅禮貌。小兒子馬上唸小學高年級，看得出來非常靈活聰穎。譚享享直言天主有給這孩子禮物，但祈禱天主帶領，讓孩子們都走天主喜悅的道路。
　　兩個孩子一進包廂就祝賀溫筱茜生日快樂。他們和溫筱茜很熟，喊溫筱茜「筱茜姐姐」，於是溫尚謙就成為「尚謙哥哥」，溫鎮雲就是「溫叔叔」。

　　「唉～晃著晃著我就三十歲了！昨天高中同學請我吃飯，大家竟然在討論雷射啊、醫美啊！天啊！我真的青春不再！就老了！」
　　溫筱茜把生日宴分了「同學群」、「家人群」，而譚享享和溫尚謙的女友算在「家人群」。
　　「妳這丫頭過生日，我不好罵妳！老什麼老！比妳老的在這兒呢！」
　　溫鎮雲板起臉說。
　　「呵呵～謝謝小叔給我留面子！如果不是享享姐在，小叔會說：老妳個頭！臭丫頭！」
　　溫筱茜學溫鎮雲平日罵她的口氣，大家都笑了。
　　「真是臭丫頭！妳要面子，我就不要嗎？好歹我是長輩，這頓飯我出錢，妳當著客人的面就不給我留點兒臉？！」
　　溫鎮雲也笑。
　　「別擔心，享享姐也是會罵小孩的，不會笑你的！」
　　溫筱茜話鋒一轉，竟然把譚享享扯進來。
　　譚享享的兩個孩子也笑起來，小兒子還誇張的點頭。
　　「美女會打人！」
　　小兒子說完還舉高手學譚享享拿鞋拔子打人的動作。
　　「我數到三：1～2～3～」
　　這下子大家都笑開了。
　　譚享享看小兒子扯她底也是笑。
　　「誰讓你一天到晚像隻猴兒？！神父也說小孩要管教，而且不用鞋拔子你聽不懂人話！」
　　高季仁看他媽媽說他，他也不怕，坐在譚享享身邊還在演譚享享皺眉頭、生氣、插腰、罵他的模樣。
　　溫鎮雲很久沒接觸過這樣小的孩子，只覺得有趣、有意思。而且溫鎮雲也有點兒期待再聽聽譚享享還有什麼事兒會讓兒子抖出來。所以也帶著笑容看高季仁的表演。溫鎮雲再看看譚享享，譚享享也是笑著搖頭，沒有任何不自在或不好意思，想來這小猴兒怕是一有機會就會這麼耍，譚享享早習慣了。

　　「我覺得你一點兒都不怕你媽媽欸！如果你媽媽夠兇，你應該不敢這樣學！」
　　溫尚謙這句話說得中肯。
　　「尚謙哥哥，猴子沒看到鞋拔子以前是不會害怕的！」
　　比較少言語的高季安終於出聲了。季仁對他哥哥做鬼臉，但譚享享拍拍季安的肩膀，季安也就不再回應弟弟季仁了。

　　譚享享送了三十枝牡丹給溫筱茜當賀禮。
　　「牡丹本身就很美，很有氣勢。花美，葉也美。妳拿回去就瓶插，插在透明玻璃瓶裡就好！」
　　譚享享這麼告訴溫筱茜。
　　三十枝牡丹用透明塑膠紙簡單束著，打了一個粉色緞帶蝴蝶結。粉嫩的花瓣，嫩綠的葉片，連對花沒什麼感覺的溫鎮雲都覺得漂亮了。
　　「原來這就是牡丹！」
　　「其實，是芍藥。花型很像，但牡丹是木本，適合當盆栽不適合當切花。芍藥是草本，高緯度國家很容易栽植，是很多家庭的庭院花。我們現在看到的都是從日本或荷蘭進口的。」
　　譚享享進一步解釋。也許這是譚享享的專業，她說的時候有一種自信，眼睛發亮，看得出來譚享享是真的喜歡花。
　　「很美，把這包廂裡的花都比下去了。」
　　溫鎮雲指著飯店佈置的盆花說。
　　「數量大，自然有氣勢。」
　　譚享享回應。
　　「徐志摩不是說數大便是美嗎！」
　　溫尚謙故意把「數」讀成三聲。
　　「你很噁心欸！這是飯桌呢！」
　　溫筱茜哇哇叫，譚享享的小兒子高季仁則學著溫尚謙笑著又說了一遍。但譚享享板起臉看了小兒子一眼，小兒子立刻就收斂了。雖然剛剛才說過譚享享是「嚴母」，但溫鎮雲還是嚇了一跳。聽說跟看見是兩回事兒，他沒想到說起話來溫溫柔柔的譚享享一旦管教起孩子，一個嚴厲的眼神就能把活潑的小兒子鎮住。
　　「哈！猴子有膽兒再皮啊？！」
　　溫筱茜顯然是清楚譚享享嚴厲教子的一面，不但不驚訝，反而嘲笑高季仁。
　　「我媽又變成老虎了！」
　　高季仁不敢再笑鬧，坐在椅子上認真的說。

　　以溫鎮雲的眼光來看，譚享享真的是太嚴厲了一些。小孩子愛玩愛鬧，又沒有外人。「外人」- - -溫鎮雲心想，譚享享應該就是把他們定義為「外人」啊！但也許就是因為譚享享嚴厲，所以這兩個孩子都挺乖。

　　「享享姐今天沒開車，我們送你們回去！尚謙要自己送小璐，我們車子剛好坐得下！」
　　溫筱茜說，溫鎮雲當然也這麼說。
　　「不麻煩了，孩子們的舅舅會來接我們，他剛剛傳訊息說他已經在附近了。」
　　溫鎮雲明白譚享享是再次表明自己對溫鎮雲無意，所以頻頻拉出界線。溫鎮雲覺得這樣很好，因為溫鎮雲也沒什麼企圖。如此相處起來也更自然自在。溫鎮雲和溫筱茜就陪著譚享享母子到餐廳門口等。
　　「哇！今天可以見到譚舅舅欸！可以請譚舅舅簽名？！」
　　溫筱茜這麼說，溫鎮雲一下子轉不過來，為什麼要譚舅舅的簽名？
　　「簽名？簽哪兒呢？！」
　　譚享享笑。
　　正說著譚昱言的車到了，是台Benze 休旅車，不比溫鎮雲的 Caynee 便宜。
　　「舅舅！」
　　孩子們歡呼，然後爭先恐後的上車。高季仁個頭小，溫鎮雲自然而然地想伸手抱他一下，但小猴子靈活得很，自己已經爬上去了。
　　譚昱言看見車下有其他人，也下車來打招呼。溫鎮雲覺得譚昱言眼熟，聽見溫筱茜又在喊「譚舅舅簽名！」，譚昱言笑著走過來。
　　「溫先生？溫先生好！」
　　溫鎮雲跟譚昱言握手。
　　「譚先生好！」
　　雖然溫鎮雲還沒弄清楚這位顯然有名氣的譚先生是誰。
　　「妳就是筱茜吧？！生日快樂！送妳一本我的書，別嫌棄！」
　　譚昱言又轉頭從車上拿了一本書，然後拿出筆，問筱茜的名字怎麼寫，然後寫了祝賀生日的話又簽了名才給溫筱茜。溫筱茜一手拿著花束一手拿著書開心得很。溫鎮雲這才想起來，原來是「譚昱言」，是個頗有名氣的專業講師，給很多企業服務業上課，也上過不少電視訪談節目，談服務業、分享經驗。
　　譚享享也上了車，大家道別，譚昱言的車開走，溫鎮雲也帶著溫筱茜去開車。

　　「開心？滿意？」
　　溫鎮雲問溫筱茜。
　　「太開心了！小叔也開心吧？」
　　溫筱茜也問。
　　「我幹嘛開心？又為什麼要開心？妳過生日，妳拿禮物，我請吃飯，我出錢，我沒什麼好開心的。」
　　溫鎮雲平淡的說。
　　「你真的對享享姐沒感覺嗎？她今天跟上次見面那次感覺是不是又不一樣了？！」
　　「對，原來她這麼兇。」
　　「我不是說這個。享享姐上次比較客氣拘謹，今天帶著孩子們，是不是有另一種味道？！」
　　「那花很香，烤子排也香。我跟譚老師坐得有點兒遠，真不覺得有什麼味道。」
　　溫鎮雲否認他對譚享享有任何感覺。
　　「吼～我是認真的！」
　　溫筱茜急起來。
　　「溫筱茜，我也是認真的。我相信譚老師也是認真的。我們都沒想要交往什麼的。妳可不可以別再瞎攪和？」
　　溫鎮雲嚴肅起來。
　　「唉～真不明白，你們都年紀一把了，為什麼都不想好好把握？！」
　　溫筱茜還在碎念。
　　「溫筱茜！我相信譚老師跟我一樣，都很滿意現況，我們就是年紀都有了，不覺得需要莫名奇妙找個人來遷就來妥協什麼的！明白？」
　　「真的嗎？不會寂寞嗎？我很想有人愛我呢！」
　　「是，妳三十歲了，是該拉警報好好找人嫁了。」
　　「如果找不到好人呢？」
　　「就對自己好一點兒，把自己照顧好，也可以享受自由自在的生活。而且，認真說，我也沒結婚，我也把妳和溫尚謙當兒女，就算妳不結婚，記著，妳不是一個人，妳已經有家！」
　　溫鎮雲這話讓溫筱茜感動起來。
　　「享享姐也說，天主有安排，我們求，但也順服天主的旨意。基督是最好的牧人，祂不會棄我們於不顧，祂會找祂的羊，陪伴我們，我們不會孤單。」
　　溫鎮雲是無神論者，他相信努力就有回報，靠自己最實在。而且因為兄長在三十三歲就過世，那麼一個有衝勁兒，有能力的人，竟然這樣意外過世，如果有神，溫鎮雲真要問問，這是哪門子的安排？他「哼」了一聲，只是很輕，溫筱茜並沒有察覺。
　　送過溫筱茜，溫鎮雲回自己家。他一路上腦裡有些想法繞來繞去。
　　譚享享一個單親媽媽帶著兩個兒子。聽溫筱茜說，譚享享其實沒有教很多課，賺的錢應該很有限。一個很大的因素是因為譚享享認為把孩子們照顧好，陪伴他們最重要，特別是孩子們已經沒有爸爸了。而溫鎮雲的想法則是，倘若譚享享不是有一個有辦法的哥哥，或者若不是譚享享的丈夫在過世前給他們母子已經打下了經濟基礎，譚享享此刻哪可能不積極教課為生活拚命？天主能給他們母子錢過日子嗎？陪伴安慰個頭？！有用嗎？就像當初溫定風出了意外，溫筱茜他們的媽媽又把狀況搞得一團糟，若不是溫家還有房產可以賣，還有點人脈可以運用拜託，溫鎮雲也夠能力肯擔當，溫筱茜溫尚謙現在會跟著他們媽媽過什麼樣的生活都不知道。信仰，說穿了是安慰劑，真遇到困難，起不了任何作用。

　　溫鎮雲進了家門，他看見餐桌上溫筱茜插的花，也聞到一股兒淡淡的香味兒。溫鎮雲想起溫筱茜前一陣子在餐桌上因為跟溫尚謙生氣跑掉時說他們男生不懂她；溫鎮雲也想起溫筱茜認真搞花時會難得地流露出沈穩的氣質。溫鎮雲苟同溫尚謙曾經說過還好溫筱茜不是去信什麼怪異宗教；也還好溫鎮雲見過譚享享知道譚享享算是個正常人。總之，溫筱茜願意信教、喜歡譚享享倒也沒有壞處。溫鎮雲心想，就隨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