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富圓滿》亂揣

10、第 10 章 等我老了

　　9 等我老了

　　「嗯～來了？」
　　溫鎮雲看溫筱茜進門卻沒出聲，於是主動跟她說話。
　　「小叔～」
　　溫筱茜在和譚享享分開後，如同既往，她就去溫鎮雲家了。
　　溫鎮雲明顯感受到溫筱茜今天不一樣，情緒不好。印象裡只有大前年發生情變時溫筱茜曾經這樣過。當時溫筱茜只說分手卻不肯說原因。溫鎮雲覺得分了好，因為本來也就不欣賞那男孩子。加上溫筱茜又假裝堅強，所以溫鎮雲就沒太在意。後來才知道溫筱茜被傷得很重，只是知道的時候，溫筱茜已經因為信仰還有譚享享的陪伴走出來了。最近溫筱茜應該沒再談戀愛啊！？溫鎮雲不解。
　　「丫頭，妳怎麼了？做過彌撒不是應該充滿喜樂？！」
　　溫鎮雲問。
　　「噢～跟彌撒無關。是因為，享享姐。」
　　溫筱茜還是有氣無力。
　　「我都答應借她場地上課了，妳還在替她憂慮什麼？」
　　「跟場地無關。」
　　「妳跟譚老師鬧翻- - -不開心？！不會吧？！」
　　溫鎮雲說完連自己都覺得自己的推測很無厘頭。
　　「當然不會。我難過，我- - -我答應享享姐，等她一個人住安養院，我會去看她- - -小叔～她為什麼那麼可憐？人為什麼那麼可憐？會老，會病，會死！」
　　溫筱茜這下子再忍不住邊說邊哭起來。
　　「譚老師怎麼了？出什麼事兒了？！幹嘛去安養院？妳說清楚，她生病了？」
　　溫鎮雲焦急問了一堆問題，溫筱茜就一直搖頭一直哭。然後門鈴響，溫尚謙帶著女友小璐來了。
　　「怎麼了？」
　　溫尚謙和小璐急著想知道，可溫鎮雲也不明白緣由啊！好不容易溫筱茜不哭了，大家雖然都餓了可沒人敢開口說要出去吃飯。
　　「餓了～」
　　是溫筱茜自己說餓了。
　　「是怎麼了？急死人了？！姐！」
　　溫尚謙問。
　　「中午，叫Pizza吃吧？沒力氣走出去了。」
　　溫筱茜懶洋洋的。
　　以某個角度來說，溫筱茜也是讓溫鎮雲寵著，而她弟弟溫尚謙愛鬧她但也總隨著她。三十足歲的溫筱茜，有時候還真是有點兒任性傻萌。連溫尚謙的女友小璐，今年二十五歲，表現都比溫筱茜成熟。
　　溫尚謙無奈去打電話訂Pizza。
　　「臭丫頭快給我說清楚！到底怎麼了？！」
　　溫鎮雲看溫筱茜說餓要吃Pizza，估計是沒大事了，所以也兇著問溫筱茜哭什麼。
　　「就，我跟享享姐聊天，我，我，我問她～」
　　溫筱茜看著溫鎮雲不敢再說。
　　「問什麼！？問個頭！不是讓妳不要瞎鬧？！」
　　溫鎮雲大概猜中了七、八。
　　溫筱茜就把譚享享說溫鎮雲的那些話，還有說譚享享說她自己的事情都轉述了大概。
　　「吼～姐！她現在才幾歲？不是還不到五十？到那天恐怕還有二、三十年呢！等她進安養院，妳也五、六十歲了，妳那時候哭還不算太晚！妳現在哭太早了吧？！」
　　溫尚謙猛搖頭，小璐也在笑，溫筱茜有點兒不好意思，但溫鎮雲卻沉默了。
　　「譚老師說的，也對，也不見得對。她替她自己想好晚年後路是對的。我也覺得其實這樣安排不錯。等你們都有了自己的家，我老了，如果能找個不錯的安養院住，也不錯的。」
　　「不一定能跟譚老師在安養院當鄰居？」
　　溫尚謙很樂觀看待。
　　「小叔！我沒結婚，就算結婚我也照顧你啊！」
　　溫筱茜卻是捨不得。
　　溫鎮雲心想譚享享的母親是有智慧看透人生的，兒子女兒的態度無關孝順不孝順，但想法真的不一樣。溫鎮雲也想到自己母親，後來擔起照顧孫兒孫女的責任，那時候大概就六十多歲。等孫兒孫女成年，八十歲的老太太已經因為跌跤坐輪椅坐了五年。家裡是請了看護，但溫鎮雲和溫筱茜、溫尚謙忙工作的忙工作，忙學業的忙學業，並沒有怎麼花時間陪著老太太。老太太頭腦一直清楚，過世前是自己說身體不舒服要求入院，入院前就已經交代了遺言。果然兩個星期不到，在半夜心肺衰竭，等溫鎮雲帶著孩子們趕到醫院，老太太已經涼了。陪在老太太身邊看老太太閉上眼的不是兒子、孫兒，是看護。雖然老太太沒進安養院，但家人給她的陪伴依然有限。如果看透了，老了住哪兒，只要有不錯的照顧，差別恐怕沒有想像中的大。如果老太太那時候住在品質好的安養院，也許還能認識一兩位談得來的，還能說說話兒，可能還多點兒樂趣。
　　溫家老太太不到六十歲的時候，溫鎮雲的父親過世。說起來也算是很早就失了伴侶。而且那時候溫定風已經開始繼承溫父的事業做得不錯，溫鎮雲也正在國外唸書快畢業。溫老太太對於丈夫的過世哀傷但沒有無措失依的感覺。只是沒想到五年後長子意外過世，溫老太太扛起照顧孫兒孫女的責任，那才是對溫老太太沉重又沉痛的打擊。好在溫鎮雲很快就承接過一切穩住溫家，溫老太太總算沒有老來受罪受怕。
　　溫鎮雲記得母親最後對他說的話。
　　「我感謝你，你哥哥感謝你，你爸爸也會感謝你。沒有你，我們溫家會成什麼樣子，我會受什麼苦、擔多少憂，我真不敢想。那丫頭和小子不可能這麼好過。但鎮雲啊！我也覺得對不起你，你哥哥也對不起你。拖累你到現在還孤獨一人沒有良配。我也不知道什麼樣的妻子才是適合你的。生兒育女是重要？不重要？我到這年紀反而不敢說了。兒女好，父母心疼；兒女不好，父母心痛，沒有兒女也許反而輕鬆。說簡單點兒，所有事情都沒有全好也沒有全壞。我死後若有靈，若我能看得清明，會好好祐護你。但只怕人死了之後其實什麼都沒了，也無魂魄。唉，我替你求老天，求老天讓你這輩子是值得的。」
　　值得的。溫鎮雲也問自己什麼樣子算是值得的？
　　聽說當初辜負他的張幼弦過得普通，甚至有點辛苦。婆家對她有些刁難，而她先生也不懂得調解，夫妻感情並不和睦。但溫鎮雲並不想張幼弦過得這樣，他也願意祝福她。溫鎮雲也想過，倘若當初張幼弦跟了自己會好嗎？溫鎮雲覺得一定也不好。
　　溫鎮雲替哥哥扛起重責，這不是哪個女人可以包容承受的，更何況一開始溫鎮雲還負債。如果溫鎮雲有自己的妻子孩子，再加上侄兒姪女，溫鎮雲光是想到就覺得家宅肯定不寧，他豈能專心全力打拚？更別說達到目前的狀況。
　　如果燈神出現可以實現溫鎮雲的任何願望，溫鎮雲還真不知道該許什麼願？！「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福禍相依真的說不得準。與其求天求神，溫鎮雲認為不如求自己。

　　午餐後，溫鎮雲進房去小憩。三個年輕人在溫鎮雲的客廳用投影設備看電影。溫筱茜顯然已經把悲憐譚享享的情緒拋開，她抱著抱枕看緊張動作片，還不時尖叫。此外，因為影音設備太有效果，溫鎮雲在房裡真讓他們吵得睡不穩，好像睡著了，但又做了些亂七八糟想不起來的夢醒了過來。

　　「你們，可以把房子還給我了？我年紀到了，需要安靜。你們這樣會讓我早衰！」
　　雖然小璐在，但溫鎮雲不覺得他需要顧忌，所以說得直接，而小璐有點兒緊張。
　　「誰讓小叔這兒的設備這麼好！」
　　溫筱茜就是有膽帶種。
　　「給你們拆回去吧？！我不要了！」
　　溫鎮雲無奈認了。小璐和溫尚謙保持安靜。
　　「不要！小叔家沙發也舒服！」
　　溫筱茜有膽繼續說。
　　「乾脆我搬去老宅，讓你們搬過來吧？」
　　溫鎮雲快到極限。
　　「小叔！我們那兒不好停車，還是住這兒好！而且最重要的是，放假家人就應該一起，我喜歡跟小叔一起！」
　　溫筱茜有時是少根筋似的，但撒起嬌來也是窩心。而且也只她敢對著溫鎮雲胡說八道。溫鎮雲真是氣也氣不起來。
　　「臭丫頭！我上輩子一定欠妳什麼！」
　　溫鎮雲笑了，小璐也放下心來。溫尚謙始終沒把叔叔生氣當回事兒，他知道溫筱茜就是有本事把叔叔逗開心。
　　「才不是呢！我上輩子是叔叔的情人，可是叔叔不結婚生不出女兒啊！所以我只好來當叔叔的姪女兒！」
　　溫鎮雲搖頭沒轍。

　　筱茜自告奮勇要做晚餐，從溫鎮雲的冰箱裡翻食材，又指揮溫尚謙去超市買東西，小璐在廚房幫忙。
　　晚餐搞出番茄燒豆腐、炒高麗菜、蝦仁滑蛋、煎牛小排。
　　溫鎮雲對溫筱茜很是另眼相看，但後來才知道，除了炒高麗菜，另外的三道菜其實是小璐做的。
　　「溫筱茜，妳丟臉啊！」
　　溫鎮雲嘆氣。
　　「怪我？！我又沒媽教！小叔也沒給我找小嬸教我。我會炒青菜，會刷鍋洗碗不錯了！」
　　溫筱茜覺得有點兒委屈。
　　「筱茜姐會插花！」
　　小璐立刻誇起溫筱茜。溫筱茜很是開心。
　　「罷了。如果一個男人指著妳做家務才娶妳，不嫁也罷！」
　　溫鎮雲還是疼姪女兒。
　　「我沒因為妳做飯才愛妳，但因為愛妳等著吃妳做的飯。」
　　溫尚謙酷著臉用平和的語氣對小璐說。
　　小璐羞紅臉眼睛閃亮亮。
　　「吼～我快吐了！你們控制一下！」
　　溫筱茜受不了。
　　溫鎮雲則是驚嘆原來酷著臉說情話殺傷力更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