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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3章·生日只是一个开始 按照大王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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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顷王来说,时间一晃而过。
忙起来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快,由于忙着清霄花,一眨眼就到了水离之日。
顷王白日出门时,看到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想起小宁所言,内心不禁感慨:今日果然甚为繁华热闹。
夜晚转眼即是,顷王的贺礼早已被梓青派人接到宫中,此时他也该入宫参加晚宴了,只是不知道贺礼是否会让她喜欢。
顷王刚到席宴,便察觉到今日席间格外沉闷。
今日又是和宁王同席。
顷王刚坐下,宁王便悄悄对他说,待会可要小心应对大王和王后。
顷王正摸不着头脑时,宫人宣报,大王和王后来了。众人皆行礼相迎。
待坐定后,顷王看着远处的人,一身华服,珠翠映面,五官虽娇俏,面色却有些虚弱,但其他的并无异常,不知明王刚才为何跟他说那句话。
席间众人轮流恭贺,并献上贺礼。王后皆是冷颜以对。
待到顷王时,因顷王的贺礼和大王明熇是一体,故早已入宫,顷王还未来得及言说,礼官已开始报下一位。
顷王越发觉得奇怪,但又不知该问谁,只能沉默不语,细察他人。
众人祝贺完毕后,大王明熇微笑着让宫人献上他的贺礼,同时也是顷王的贺礼,王后看到此物时,颜色一变,随即厉声道:“把这盆花给本宫端出去,本宫不想看到。”
众人皆知大王与王后不和,本还只是以为她是故意给大王难堪,只是可惜了顷王辛辛苦苦准备的礼物。
但见王后脸色泛红,气息不稳,因她自幼身体孱弱,且如今身无半点法力,故众人刚开始当她是气急,并无察觉反常之处。
谁知王后的脸色越来越差,竟咳嗽不止,甚至连“给本宫端出去”这句话都说的断断续续,众人方才发觉,原并非王后故意刁难大王。
反观大王明熇,倒是在一旁颇有乐趣地看着王后,见她如此的模样,不禁轻快的笑出声来,“王后反应如此大,可是非常喜爱这盆花?”
王后怒目看向大王明熇,气息不稳,断断续续言道,“你明知本宫对花卉过敏,还专门送本宫……你……”
大王明熇此时依旧微笑地看着王后,愉悦地说道:“不瞒王后,这盆花可是顷王亲自准备的,王后定不要辜负了顷王的一番好意啊。当然,这里面也有孤的心意。孤说过会专门送王后一份贺礼,这份贺礼,王后可是喜欢?”
这句话说的甚是抑扬顿挫,分外动听,丝丝弦弦地拨动着人心。
王后闻此,看向顷王,满脸难以置信。
王后还尚未来的及言语,顷王便脱口而出,“小宁,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不能见花卉,我……”
众人听到这句话满是惊异之色。这顷王竟当众喊得如此亲切……
众人还未来得及消化掉这声“小宁”,紧跟着便听到王后的声音。
“小仑……不用解释了……我相信……你不会……如此……如此对我。”
王后名唤泊宁,乃是前朝公主,世人皆知。
顷王名献,小仑乃是乳名,鲜有人知。
王后和顷王这样互称,且方才又如此对话,众人心中皆惊疑不定。
顷王看到王后如此难受,他人却仍未有所行动,便也顾不得其他,一挥衣袖,用法力将那盆花打破,还欲上前看王后如何。
此时,只听得大王明熇冷哼一声,“这花虽然是顷王你送的,可这花盆确实孤亲自挑选送给王后的贺礼,如今,顷王将这花盆打破,可是对孤有何不满啊?”
顷王面有怒色,直言道,“小宁是你的正妻,你既娶了她,又为何如此对她?况她身为王后,法力早已被你废除,你当众就如此让她难堪,那平日岂不是任由他人欺负小宁?”
“顷王此话可是在责怪孤?”大王明熇说此话时,虽面上仍带着微笑,右眉却是一挑,笑容倒显得甚是凌厉。
“不敢。”倾王顿了一下,复又说,“本王只希望大王可以成为我等表率。毕竟小宁不但是你的妻子,也是迷津之王后。大王王后本应一体,荣辱与共。”
大王明熇斜睨顷王一眼,哈哈大笑,“不错,不错,倾王还知道她是孤的王后。顷王对本王的王后真是分外关心,来人!”
大王明熇此话还未说话,只听到旁边一红衣少女说道:“王兄,且慢。”
原来说话的正是大王明熇唯一的妹妹,明旭公主。
明旭公主接着说道:“今日不仅是王后的诞辰,还是我迷津百年一遇的水离之日,乃是大庆之日。更何况还有诸位亲朋在此,无论何事,王兄且待过了今日再说。”
同时忙用内力传音给大王明熇,“王兄,这顷王一族在南域有很大的势力,王兄刚继位不久,迷津内部未稳,正是拉拢诸方势力的时候,王兄莫要忘了此次宴请各诸侯来京的目的。况且王兄刚处决了表哥,你不怕大家说你刚当大王没多久就······”
大王明熇传音答于明旭公主,“明旭你不必多言,我知你心意,放心。”
他扫了众人一眼,“今日就依明旭公主所言。顷王,本王知你是好意,但且注意自己的身份。大家继续宴饮罢。”
丝弦渐起,笙箫徐缓。众人又恢复最初的状态。被打碎的花盆也被宫女们收拾的妥妥帖帖,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笙歌欢饮,通宵达旦。众人散去之时晨露正映照着初阳,雨水已经开始零零星星的散落了。
水离之日刚过,雨水就开始连绵不断,阴郁的天空甚是惹人烦躁。
水离当日的宴会结束后,王后就被关在凤离宫殿中,半步也未曾踏出。
次日傍晚,明旭公主便前来凤离宫,她还未走到,便感受到附近有结界,距凤离宫越近,这感觉便愈发强烈。
这个结界是火族秘术所设,明旭公主心中一醒,是王兄。
明旭公主还未走近,便看到凤离宫外零零散散的站着一些侍女,太子一动不动的跪在门前,四周仆人皆垂首静立。
她连忙上前,将太子搂入怀中,柔声细语地问了一番,方知事情原委。
自水离之日后,王后便被禁足。
今日太子听闻王后旧疾复发,故悄悄溜出来看望王后,谁知王后竟闭门不见,任凭太子在这里长跪。
明旭公主软语轻劝又加连哄带骗,太子还是坚持要见王后。
明旭公主看着太子,摸着他的头微叹了一口气,“息儿,正好姑姑也要见你母后,我带你见她。但是见过后你必须马上回寝宫,息儿这样出来,其他人是会担心的,而且你父王知道了也会责罚他们的。”
听到这句话,太子炩息猛地抬起头,眼睛闪闪的看着明旭公主,连连点头。
明旭公主对太子是又怜又爱。
太子的出身注定了不会受到父母的宠爱,可他又年幼,不会一开始就懂得这些,只一心盼着父母和睦,自己既希望他早点懂得,又害怕他对家庭温情过早绝望。心思复杂间,明旭默默拉过太子的手,带炩息走进了王后寝宫。
打开殿门,进入殿内,只见帘幔深深,沉沉的盖住房间,只有微弱的光透出些许。
穿过层层帘幔后,终于见到了侧卧在藤榻上的王后。
炉火把室内烧得暖乎乎的,王后双目微闭,神色安详,厚厚的毯子盖在身上,似不知有人进来。
炩息看到王后分外激动,“母后,息儿来看您了。母后您的身体好了吗?”
王后似没听到一样,躺着榻上一动不动。
明旭公主蹲下来,低声对太子说道,“嘘,息儿小声,你母后在睡觉呢。现在看到王后无恙,可以回去了吧。”边说边用手刮了太子的鼻头一下。
太子开开心心的点着头,抱着明旭公主撒娇的说道,“谢谢姑姑,息儿这就回去”。
太子虽是这样应着,明旭公主心中仍是不放心,特将梓青喊来,嘱咐她亲自送太子回宫。
目送太子和梓青离去后,明旭公主屏退了左右,只身一人返回殿内,而后看都没看榻上的王后一眼,径直走向寝宫深处,只见眼前的景象瞬间涣散了。
原来一切都是幻象,藤榻上根本没有什么王后,炉火倒是烧的红彤彤的,浓郁的花香弥漫着整个房间。
走进寝殿,首先入眼的就是碎了满地的各种花盆,持续不断的咳嗽声低低传来,只见王后坐在地上,依靠着床榻,肩膀起起伏伏,努力压抑着咳嗽。
明旭公主看着眼前人削瘦的背,心中冷嗤,“你真是蠢。受制于人,还偏要各种折腾,真是一点也不识时务”。
王后头也未回,只断断续续的问:“你来找本宫有何事?”
明旭公主见王后如此还要硬撑,满脸鄙夷,“本宫来找王后倒也无其他要紧之事,只是想劝诫王后,以后乖乖做你的王后,莫要再给我王兄招惹是非。”
“哦,比如呢?”
“比如王后这次是为何被禁足的呢?”
见王后不应答,明旭公主又接着道,“王后既已嫁入我们火族,贵为迷津之后,又生了太子,若安分守己的话,以后总不至于太差。”
王后听过,反而一笑,因咳嗽不停,这份笑气势倒弱了几分,若离得远些听不真切,还以为只是喘了一大口气。“不至于太差?是啊,本宫如今这样,还能差到哪呢?”
“最起码王后还是王后,炩息是太子。王兄已经是非常厚待王后了。”
仿佛听到了特别好笑的笑话,王后放声大笑,夹杂着断断续续咳嗽声,听起来只觉得寒意渗人骨髓,“本宫先父是大王,先母是王后,王姐是太女。如今因你们这帮乱臣贼子,国破家亡,苟且嫁于灭族仇人,你竟还有脸说厚待,哈哈哈哈哈……”
“王后不要不识时务。王兄已经掌管迷津四百多年,息儿也已经二百多岁了。如今朝内朝外一切安稳,迷津之内无不臣服于我王兄。因为你,西陵王已被刑罚,灰飞烟灭;现如今,顷王又被禁于府中。王后这样频频有失妇德,有损凤仪,莫怪我王兄耐心有限。”
王后听到这几句话,反倒慢慢站起来,转身缓缓坐到榻上,光滑的双脚晃来晃去,面无血色的脸孔娇俏地看着明旭公主,“嘻嘻,本宫就是这样,你去让明熇废了本宫这个王后啊。”
明旭公主心中一阵气恼,今日前来本意是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人,如今却见她毫不知耻,“你……”
王后双目看着明旭公主,满脸纯真地问,“本宫怎么了啊?你不是说明熇掌控迷津四百多年,无人不臣服吗,那你去让他废了本宫啊。正好本宫也不用苟活于世,做这个愧对父母族人的王后。”
“那王后如此失礼就对得起父母族人了吗?直呼大王名讳,礼仪何在?”
“哈哈哈哈,对待乱臣贼子,本宫只恨自己不能诛之,直呼名字有何失仪?”
明旭公主已完全被眼前这个人的厚颜无耻激怒,直言:“无论愿不愿意承认,你已嫁作他人妇,是我王兄的妻子,出嫁从夫,如今却频频与其他男子不清不楚,难道不是有失妇德?已为他人母,却从未对自己的孩子尽心,难道不是愧为人母?难道这些就是你父母自小教你的礼仪?表哥已经被你害死,难道你还想再害死顷王?”
“呵,公主真是好大几顶帽子一起扣来!出嫁从夫?哈哈哈哈,本宫是被迫委身于灭族仇人,何来出嫁?在本宫的心中,没有夫,只有仇人!”
王后低头看着地上碎了一地的花盆,忽明忽暗的光透过镂空的窗户打在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囚于深宫,身无法力,本宫如今这样,怎么能害死西陵王?杀死西陵王的啊,是你王兄——明熇。难道公主是真不知?”
见明旭公主一愣,未接话,王后接着道,“明熇早就有意铲除西陵王,本宫只是他的一个借口罢了。既可以让别人承担骂名,自己又可得实惠,何乐而不为?公主是真不明白还是不想承认?不过,有一句话算你说对,本宫现在的所作所为,确实无一件符合皇考皇妣的教导。至于顷王,才是公主这次来找本宫的原因吧。”
听到最后一句,明旭忽然脸上一红,“你……你……你莫要胡说,本宫……本宫是为了王兄才来和你说这些的。”
王后看着她,忽然心中有一种遥远的熟悉感。
她很是羡慕,羡慕她现在还可以为自己爱的人说话,羡慕有人保护她的这份直接和主动。
“喜欢一个人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你们火族不是自诩最是敢爱敢恨的吗?”忽然王后眸光一闪,“西陵王早就与你王兄不和,铲除他是迟早的事,这点公主愿不愿意承认都是事实。至于顷王……”
说到这句,王后故意停顿了一下,得意的一笑,一副少女纯真模样看着明旭,一字一句地说到,“明熇应该有暗示过要将公主许配与顷王吧,所以,本宫才去勾引他的啊。”
这句话如一个火球一下炸裂在明旭的眼前,“你……你……”
西陵王与王兄不和之事,明旭早已知晓,只是原来还一心期盼着表哥可以和王兄言和。
这个女人不知从哪知道了这个消息,推波助澜,最终王兄下令用最残酷的刑罚让表哥灰飞烟灭。
现在,她竟然还知道了王兄有意将自己许配给顷王,故意从中阻挠。
明旭公主只得色厉内荏说道,“你休得胡说,王兄留诸侯贵族在聿都不过是为了扬大王之威,赏水离之景,本宫与顷王清清白白,并无私情。”
王后懒洋洋地回道,“是啊,公主与顷王没有私情,与顷王有私情的是本宫呢。”
听到这句话明旭公主更是万分气恼,她提醒自己今天来的目的,强压抑住愤懑,道:“所以王后还是好自为之,不要再不识好歹。”
“呵呵,公主早就心知肚明吧,本宫做的这些事情明熇不知道吗?他都知道,他是在纵容,甚至鼓励本宫这么做。明熇从未把他当做我的丈夫,只要不影响到他的利益,本宫和再多的人纠缠不清他也不会管。知道为什么他纵容本宫吗?嘘,本宫悄悄告诉你,因为啊,本宫做的事都是他期望的呢。与他的仇敌纠缠不清,让他有了借口铲除异己;与诸侯贵族暧昧不清,让他杀鸡儆猴,树立威信;同时也让众人看看前朝公主是多么的失德失仪,为人不堪,让大家对前朝那点仅存的美好记忆一一破碎。你看,本宫一个人就有这么多的用处,为什么不纵容不鼓励呢?明熇他啊,才舍不得杀本宫呢。”
王后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副懵懂不知世事的小女孩与好友分享秘密的模样,阴暗的话语与单纯的表情相配,明旭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那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王兄的目的你说的一清二楚,那么你的呢?王后为什么做这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谁说不利己了?不利己的话本宫才不当明熇的棋子呢,哼!”王后头一扭,撅起嘴巴,活脱脱一副因为智商被鄙视而生气的样子。
明旭公主真的是又气又觉得眼前的人不可理喻,“那你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这些对你都不重要,难道父母从小对你的教诲你都忘记了?”
王后双眼骨碌碌一转,“公主猜猜啊。猜对了,我再额外告诉你些其他事情。”
“本宫猜不到。王后是亡国帝姬,全族都灭了,自身无法力,对炩息也不理不睬,复国的可能是没有了。”说完这句,明旭公主忽然顿住,心如雷电闪过,大脑一片清明。
复国!
王后所有的心愿不就是复国吗?
难道她真的是为了复国?
她双目紧盯王后,只见王后对复国两字毫无反应,心中更加疑惑。
不对,复国的话,王后不是应该一副坚贞不屈的模样,然后联合诸方势力,但王兄已成为大王四百多年,虽然最近迷津境内才大致平静,可王后没有一点筹码,没有继承人,没有法力,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复国?
“难道你仅仅是为了让王兄难堪?即使复国无望也不能让我们一帆风顺,也要搅的我们一团浑水?”明旭公主面无表情地看着王后,说着她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只希望能从她脸上看出其他的端倪。
王后甚是无趣地叹了口气,“唉,本来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能猜出来呢。现在倒好,憋了一肚子的话也没机会说。”
明旭公主强抑制住心中波动,面无波澜的回道,“你可以说,本宫在这里听着。”
王后看了明旭公主一眼,仿佛略为苦恼的沉思了一番,道:“好吧,本宫这次就对自己宽容一次。因为啊,本宫讨厌你们。看到你们不开心,本宫才会开心!”
她说完便放声大笑。只是当咳嗽与笑掺杂在一起时,尤其是咳嗽占了七分,笑占了二分,剩下那一分用来喘气,这笑就实在没有什么气势了,反而越发可怜。
明旭公主听到这句话,又看到她那可怜的笑,心中觉得甚是可笑,冷笑道:“所以你就肆无忌惮,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无视息儿!”
王后边喘气边温和地看着她,乖乖地点了点头,“嗯。”
“息儿怎么会有你这种母亲!”明旭公主努力压抑的怒火已经彻底熊熊燃起。
她自小母亲早亡,与王兄受尽冷落欺压。刚才看到息儿那般,不禁想起了她和大王明熇年幼时的经历,哪知息儿有这个母亲还不如自幼没有的她!
“不要忘了加上你敬爱的兄长——明熇。”王后直直的盯着明旭公主的眼睛,没有一丝神采。
明旭公主心知今天已是白来,瞪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去。
即将走出寝殿的时候,听到王后轻轻说了一句,“其实你有一个很大的优点,擅于自欺。本宫很羡慕你可以这么幸运,能自欺自人。”
见明旭公主出来,众人忙迎上前。
明旭公主看了大殿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冷笑了一声,对看守凤离宫的众侍女说了句“按照大王吩咐,好好照顾王后。”之后便携侍女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