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津烟云》鹿柴sylvia

3、第2章·水离前夕 她最喜欢的

　　顷王来到聿都已有一段时日。
　　此次是为和谈而来,其实该谈的早已谈的差不多，但大王明熇一直挽留所有来和谈的王公贵族，希望可以为他唯一的妹妹——明旭公主过成年礼。
　　不过这样也好，顷王心中一甜，正好可以和小宁时常相见。

　　这聿都乃是迷津都城，因迷津定明镜在此，故无论大王如何更替，都城从未换过。
　　顷王来自南域，对聿都并不熟悉，小宁倒是生长于此，对他讲了不少聿都的风俗趣事。
　　聿都最繁华的时候就是水离之日，这日众人都会出来游乐、宴饮，因为过了水离之日，聿都便会连绵下一个月的雨水。
　　说来倒也奇怪，这日虽叫水离，但过了这日，雨水却持续不断时刻不离一月。
　　过不了几日就是水离之日，小宁就是在这日出生的。顷王近日一直在苦恼，不知该送小宁什么礼物。

　　今日，大王明熇又照例留下众迷津王公贵族参加晚宴。
　　席间，明旭公主为众人抚琴，欢欢乐乐的一曲，倒是十分符合这轻快的气氛。
　　顷王听着此曲，看着佳人红衣在远处朦胧婆娑，不由想起了小宁。
　　小宁虽也常弹琴，却从未听她弹过如此欢乐的曲调，无论何曲，经她之手总有一股郁郁的气息，想及此因，顷王心中不由一叹。
　　众人皆知顷王好音律，看他此时直盯着佳人看，皆以为他是喜爱这曲，以及那抚琴的佳人，却不知此时顷王心心念念的乃是另外一人。

　　众人兴致正浓时，一窈窕青衣女官上来禀报，原是王后泊宁生辰已近，女官上来禀报生辰相关事宜。
　　听完她的一席话，大王明熇却面露愁色，原来是不知该送王后什么贺礼为好。
　　青衣女官听后，言道：“王后喜爱植物，尤其是稀奇花卉，若大王送王后罕见花卉，王后必定开心。”

　　原来此名女官乃是统管迷津礼仪祭祀与京畿守备治安之人，名梓青，是青木族现任族长。
　　青木族乃迷津名门望族，世代守卫迷津王族，以及王族圣物——定明镜。只是可惜，这定明镜的踪迹已经随着上一代青木族族长离世而消踪匿迹。梓青，正是上一代青木族族长独女。

　　“这样啊”，大王思悟道，“顷王，素闻南域盛产各类珍奇花卉，不知顷王可有何建议？顷王？顷王？”
　　原来，此时顷王还盯着那抚琴红衣佳人出神，未曾听到大王明熇话语，直到身旁之人推了他一下，方才清醒。“啊，大王刚才所言何事？”
　　众人见顷王这幅模样，皆掩面而笑，更有豪爽之人直言，“顷王方才如此出神，莫不是迷上了什么？”
　　顷王见众人皆盯着自己，一副打趣模样，脸忽然有些热，忙说道：“本王方才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有些出神而已。莫要打岔，不知大王刚才所言何事？”
　　大王明熇也是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笑着说道，“孤是想问一下，南域有何珍奇花卉？王后生辰将近，孤想送给王后。”
　　“原来王后喜爱珍奇花卉，”顷王眉头微皱，还未曾言其他。
　　大王明熇紧跟着问，“难道顷王要送王后的正是珍奇花卉？”
　　顷王立即言道，“实不相瞒，本王还尚未想到送王后何物作为贺礼。我南域最为珍奇的花莫过于清霄花。此花花朵为青色，枝蔓却是白色。花朵需在血玉之土中培育一千年，十朵花骨朵中只有一朵会开放，其余花骨朵在那朵开放时便会凋零。而绽放的这朵也只有俩个时辰的寿命，从寅时到辰时。花朵开放时，花瓣会从青色逐渐变成白色。待到花瓣变成和枝蔓一样的颜色时，清霄花便也开始掉落。但通体雪白时却是清霄花最美的时刻。说来也巧，本王这次从南域而来正好带有。”
　　大王明熇听后笑着说道：“这样啊。既然顷王还未想好，不如做一个人情，顷王送王后这清霄花，孤送王后装这清霄花的花盆。如何？”
　　顷王听后心中觉得有些怪异，还未答道，便又听到大王明熇接着说道，“顷王就帮孤这一次吧，孤为王后的生日礼物可是费劲了心思。”
　　顷王停顿之后，只能答道：“一切都依大王所言。”
　　“花开花落乃是常事，但装这花的花盆却是持久永恒的。顷王你说呢？”大王明熇说到此处，微笑着看了顷王一眼，“这件事就交给顷王去办了，需要什么样的花盆，尽管跟梓青说。”
　　“微臣定不负大王所托。”顷王行礼答道。

　　席宴散后，众人皆各自归去。
　　顷王本也准备离去，谁知路上有一位宫女相请，言明旭公主有事相请。
　　顷王和这明旭公主素无往来，不知为何邀请自己，但又不能不去，只得烦请宫女姐姐带路。
　　原来明旭公主早已在离湖旁等自己。
　　顷王向明旭公主行礼问好后便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明旭公主虽言有事，却一直在说一些不相关的诗词音律，并时不时询问顷王的想法。若是平时，顷王对此话题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奈何此时，顷王一心想着清霄花，明旭公主所言左耳进右耳出，只言片语也未留在心上。
　　那明旭公主本有满腹的话想跟顷王说，但见顷王讷讷地，她的十句话也未必听进一句，顿觉甚是无趣，便随便找了个借口，让宫女送顷王离去了。

　　明旭公主看着顷王匆忙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她一向都是知晓王兄的心意，此刻她却糊涂了。
　　王兄欲将她嫁给顷王为妃，在迷津已不是什么秘密，此时却又这样做，王兄究竟在想什么？
　　明旭公主决定与其不着边际胡思乱想，不如直接去问王兄。她对贴身侍女道，“本宫要见王兄，你先去通禀一声，本宫随后就到。”
　　侍女稍一犹疑，道“此时天色已晚，只怕大王已经休息。”
　　明旭公主一笑，她知王兄作息，现在定然是还没歇息，道“无妨，你且先去。”
　　侍女只得低头应诺，速速前去。

　　明旭公主到时，大王明熇正在大殿中射箭。
　　大王明熇出身火族，火族全族尚武，明熇自是更加精通。
　　看到王兄射箭百发百中，明旭公主不禁满面微笑，鼓掌道，“王兄连偶尔射的箭都练得这么好，真是不亏为我火族的荣耀。”
　　大王明熇却连头也未回，径直走向箭靶，边抽箭边道，“王妹有何事，要深夜前来见孤？”
　　明旭公主见他如此直接问，便也决定直接说，“王兄为何深夜还在射箭？”
　　大王明熇仍旧边做着自己的事边回复，只见他将箭一一收好，把弓放回位置，道：“孤想起来便做了。”
　　明旭公主听到此话心中却是了然，“这只是一把普通的木弓，上面的漆都掉了，王兄还是不肯换一把吗？”
　　大王明熇回头看了明旭公主一眼，手抚摸着弓弦道：“弓是普通的弓，弦却难得，这是融入了法力的鲛人冰弦。”
　　明旭公主心中却最是见不得她王兄如此模样，但深知此刻不能流露出任何不满情绪，只得垂下了眼眸，道：“王兄怎么忽然要准备礼物给王后，又为何要将顷王牵涉在内？”
　　大王明熇修长有力的双手仍旧停在弓弦上，摸着冰凉的弓弦道，“这是对她的惩戒。我可以利用她，她对我的利用却必须在我的容忍范围之内。”
　　“那顷王呢？”明旭公主心中实在是不明所以然，顷王难道不应该是要拉拢的对象吗？
　　大王明熇看着那把弓笑了起来，“顷王啊，王妹你只需在他面前继续做出贤惠模样即可，孤自有孤的道理。”
　　明旭公主看到明熇的手指把弓弦挑了起来，后又重重压下，便知他又是执念发作。

　　王兄根本不爱王后，甚至是满心厌弃，这点在大内早就不是秘密。
　　那个女人不会武功，没有内力，连弓都拉不起来，天天一副风一吹就要倒的模样，但却没有几个人知道，王兄当初为什么执意娶她为后。
　　王后顶着那样的一张脸，她的心谁都不爱尚可，若是稍微对谁有情谊，王兄心中定是无法容忍。

　　明旭公主看着她哥哥的模样，心中忽的有些酸涩，她知道他的心思，可谁知道她的心意呢？
　　“你弹首曲子给孤听罢。”大王明熇忽然说道。
　　明旭公主知道王兄是又想听那首曲子了，心中虽思绪纷杂，但也让侍女摆好琴弹奏了起来。

　　这首曲子她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是一首战曲，每次她弹完王兄都嫌过于软弱无力，没有金戈铁马之势。这次她弹完，王兄却没评价，吩咐她好好回去休息，而后屏退众人，独自一人留在大殿内。
　　明旭公主心中虽有不舍，但仍徐徐离开了，她回头看了一眼，一身玄色长袍裹着她的王兄，她和王兄细长的身影距离越来越远，最终被明晃晃的灯光割裂了开。
　　王兄留给她的始终是背影。

　　明旭公主离开后，大王明熇听着若有若无的火苗声，陷入了回忆。
　　他一直以来性格孤僻扭曲，那时他谁也不搭理，别人也不喜欢他。
　　而她那时正沉迷于弓箭，便用做琴剩下的边角木料，练手做了一把弓，恰巧别人都有了弓箭，于是她就送给了没有弓箭也不会射箭的他。
　　这把弓她做的随随便便，送的更是随随便便，但那之后，他却一直想送一朵花给她，不要什么清霄花，也不要什么珍奇花卉，只需初春时的一枝梨花，放在她的案几上，她就会高高兴兴的。他也不需她知道是谁放的。
　　她最喜欢的就是梨花了。
　　可直到后来，他才知道为什么她最喜欢梨花。
　　回忆犹在，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