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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作茧自缚(二) ...


  •   “小王爷,您怎么还来啊。这不是完了吗?”庞善和他的儿子围上前,看见少谦有些不忍。庞善二十几年前开始一直是这边掌刑房的管事。

      “父王说了,今日加倍。”少谦淡淡的说,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刑罚似得。

      “这.....这这”庞善面露不忍,“您知道的,这二十鞭下去,寻常人也是受不了了,何况这又加倍的量,王爷心可真恨。”

      “庞伯不想打,那我走了。”少谦抖抖衣服,转身便要走。

      “小王爷饶命,既是王爷的吩咐,小的也不敢不打啊。您和王爷说说,给您免了这每日的刑罚,小的这边也好交差呀。”庞五吓了一跳。

      “庞伯去和父王说?”少谦的脸上露出一种寡淡的笑意,眼神脆弱,声音却丝毫没有玩弄的意味,似笑非笑,盯着庞伯看着。

      有这么一刻,那这种来自上位者的威压,庞五以为,他才是那个掌刑者,叠声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快一些,天快黑了。”

      虽是命令,庞善却听出了寂默。

      “是是是!”

      少谦将麻衣褪下,他的身材瘦削,却如同一匹野马,未着伤痕处流转着光泽。背上满是之前鞭打留下的乌青的痕迹,有些鲜血淋漓,还正破着口子,像一个个张着的眼睛,在留着鲜红的眼泪。和冷峻苍白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勾勒出的轮廓,犹如刀刻般。双眸深如秋谭,一望不见底;又如汪洋恣肆,波涛汹涌。

      “啪”,只一鞭,鞭梢就犹如一条细蛇缠上了后背,一片鲜红肿胀的痕迹,宛如突然缠上身的蜈蚣,裂开巨大的口子。

      “一!”

      “二!”

      每一次鞭打都引起少谦一阵轻轻的战栗,额头细密的汗珠流下。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后背隐隐在发颤,头颅低垂,这脊背却直直的站立着,每一鞭下去那尊跪立的躯体就仿佛又被抽干了一次一样,干草粘在身体上湿哒哒的感觉和那令人反胃的气息,一直在腹中翻滚着。刑房安静的只能听到皮鞭的声音和水滴的声音。一时火光明灭,有些瘆人。

      庞善又回忆起大公子中毒以后,王爷气急败坏的的说按照家法,戕害手足者每日受鞭刑二十,受刑两个月。自己刚开始打的时候,那时是手下留情的,打完之后,只是几条血痕,搽点药没几日就好了。可是几天以后被王爷发现了自己手下留情,扣了自己一年的赏银不说,还让自己又加倍的打了一遍,结果就那一天小王爷就挨了整整六十鞭的刑罚,王爷全程看着,一下也留情不得。自此以后小王爷便再也没敢允许自己手下留情。

      ......

      “三十九!”

      “四十!”

      当那烛火被划破的空气摇曳了四十下以后,这刑罚总算结束了。

      少谦一开始是站不起来的,身体突然摇晃了一下,庞善忙跑上去想搀扶住他,可直接拢上粗糙的麻衣就走了,皮肉直接摩擦在粗糙的麻布上,鲜血透出后背来。

      庞善就这样看着小王爷消失在风中,小王爷的脚步虚浮,身形有些踉跄。慢慢往梧桐苑的方向走去,隐没在黑暗里,庞善的眼睛突然湿润了。

      庞五见自己父亲居然在抹眼泪,“爹,您别老不正经了,哭什么哭!”

      庞善叹了一口气,“你说说,十几年前,王爷哪里舍得打他。那时候小王爷常来刑房偷东西,偷什么鞭子、绳子,在后山弄陷阱,常常捉弄人。还偷王爷的花圃里的花,偷偷摘下来居然还跑来送给我,说是什么这边太死气沉沉,拿个鲜花点缀一下。那闹腾的,就连王府看门的那条狗,见了小王爷就跑。”

      庞五一听就来劲了,“呦,这么凶哇。”

      “我刚来那年,你也还小,王爷正直新婚,又是新婚驸马,又有战功,春风得意啊!那时候皇上给的东西,那排场你估计都没见过,好几个仓库都摆不满。一旦要是皇上给了什么东西,都是要给长公主送去的。长公主怀孕的那年,王爷常常亲自下厨,弄得膳房烟熏火燎的,可我当时是伙房的一名杂役,可是苦了我们。”

      庞五想到小王爷在那场宫廷政变,一下就变成皇上身边的大红人,“都是惯得呀!照我说呀,就得打!那小王爷人模狗样的,也真不是个东西!”

      “放你个屁!都说长公主是小王爷亲手刺死的,我现在都不信。”

      “爹呀!有什么不信的,这都不是个事儿,你别大惊小怪了。”庞五一副了然世故的表情。“小王爷还不是入了宫,吃香的喝辣的!”

      “五儿,小王爷不是这样的人!”庞善严肃了起来,“你还记得你娘病的那次吗?我拿回家一根千年的山参,就靠那给你娘吊了一口气。”

      “记得啊!”庞五挠挠腮,“爹,不是一个赖头和尚那化来的?”

      庞善吸了口气,一口气说了出来,这是压了他心里十几年的秘密,“蠢儿子咧,哪有什么活菩萨嘞,那是小王爷从王爷那偷来的。”

      “偷来的!”庞五无比震惊,满脸不相信的看着自己的老爹,怪不得我说这老东西从哪里弄来的宝贝,还藏着掖着说是什么活菩萨给的,糊的他一愣一愣的。“他为了你偷来的!”

      “是啊!那天见我一直在叹气,就问我怎么了,我就把你~娘的事给他说了。结果晚上小王爷听完就跑了,晚上就提溜两个像萝卜那么大的山参给我,说是给大娘治病。后来为这事王爷还打了他一顿,小王爷怎么都不肯说。”

      “两个!”庞五一下就发现了问题,那天明明看见只有一根哇,还有一根藏哪了?“爹,还有一根那?”要是买了,自己欠的赌债可就有着落了,这么大一棵老山参,可是值多少钱啊!

      ......

      还未到梧桐苑,只见少谦突然飞身站了起来,转了个方向,凌空一点,直上房顶将藏在房里后的一个黑衣人给揪了下来。

      总觉得自己带这个面罩突然间有些冷,来起来,原来被小王爷硬生生的给撕掉了,抬眼望着眼前的人,既惊喜又有一些怯生生的不安恐慌,仿佛在掩饰些什么,“殿下,殿下,是我!是我!我是玄武!”

      “胆子不小嘛,敢监视我了,太子哥哥也不派个像样的人过来。”

      玄武总觉得神奇,不管在什么时候,只要他能看见他。小王爷总是一副这样淡然自若的表情。好像什么也未曾发生过。就算天大的事情在他身上都算不得什么玩意儿!记得太子殿下可就被他这表情气的和他干了一架,结果小王爷倒没啥,到把太子殿下打的趴在地上,养了半个月才好。

      “玄武不敢,玄武只是想来看看殿下”玄武担忧的盯了一眼面前的人,小王爷发白的脸色,益发的苍白起来几乎透出青色让本来就有些瘦削的脸,显得更加的憔悴,“但是玄武只是刚到,就被殿下您给发现了。”

      “只是刚到?看到什么了!”

      刚刚一直跪着的,腿的经脉已经隐隐有些作痛,内力不济。因为刚刚打斗所引发的震颤,呼吸也渐渐急促了起来,额上更是见了汗。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必须强撑下去,不能让玄武就这样离开。

      “我什么也没看见!”玄武决定装傻。

      “不该吧!在刑房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了,进来吧。”首先,向玄武招了招手,玄武忙跟了上来。玄武刚刚踏入梧桐苑一处的院子,这个院落,稍大一些。可是其中家具破败不堪,有些惨不忍睹。只有一棵梧桐树,郁郁葱葱。

      少谦站不住了,强制装作不缓不慢的。在凳子上坐下。头昏昏沉沉的,全身的力气几乎消失殆尽,眼皮也快要睁不开了。

      玄武也感觉小王爷及其虚弱!只觉得眼前的人有一瞬间,坚硬如石。本来就苍白的脸色血色,一下全然褪去,显得发青。同脸色一般,苍白的薄唇,在微微的发着颤。

      拿起一个不知道是何时装满了水的杯子,举杯想喝水,只是还未到眼前送入嘴中,只是右手突然无力,杯子突然翻起,本就有按单可疑痕迹的麻衣,被水打湿。少谦怔了怔。掩饰般的将手缩了回去。墨黑的瞳子中闪过一丝苍白无声的虚弱,玄武第一次见到有这样的表情。地上只留那个支离破碎的杯子。

      “殿下,您的右手?”

      玄武担忧的问,其实从刚才他就发现了小王爷的右手,一直并不灵便,将他揪下来的手一直用的是左手虽然小王爷惯用左手,但是如果不两只手一起用的话,身形会有些不稳,所以确实觉得有些奇怪,只觉得,他的右手穿着一些密密的纱布,好像受了伤。

      “无妨,只是脱力了,回我刚才的问话!”

      少谦的脸色差,眼睛却亮得很。

      “我只是来看看殿下……”玄武小声的说。

      “不该说的事不要多嘴!特别是对太子殿下,别为我的事分心。”

      少谦的嘴唇抿成一个刚强的弧度,就像他仍然是那个驰骋沙场的年轻将军。

      “……

      殿下托我给您带了一颗药。希望你能服下,可以疗伤。”玄武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出来。

      少谦的眼睛眯起来,像狐狸一样流转着一种精明的光芒,遭了,难道被他发现了?

      “哦?”少谦把玩着那颗药丸,突然间将药丸捏碎化成齑粉。

      “麻沸散?”少谦想起长安,不知道跟他玩过多少次这样的把戏。好几次想把他迷晕带走。可惜每次都被他识破了。

      “殿下,太子殿下说务必将您带回去。”

      “约好了一年之期,太子哥哥想反悔!”

      “太子殿下实在担心殿下的安危。”再说,这段时间,他也打探过一些。小王爷的现状,发现他在这里活的并不好。每日都要受家法不说。被赶到一个没人居住的小院子,事事亲力亲为,没有任何奴仆愿意待见他,十分凄惨。

      “太子殿下不愿意殿下受苦”玄武坚定的说。他相信,这次他一定可以把小王爷说动的,让他带回去疗伤。

      “大康城内都知道,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当我作茧自缚,自作自受啊,让太子哥哥不要记挂。”

      少谦目光迷离,像是看向玄武,又像是哪也没有看。

      “太子殿下说了,其他的都不重要,您的安危最重要,我也在门外安排了车队,今夜便可离开。”玄武自信的说,突然觉得身体有些异样,身子突然有些沉重起来。

      “......殿下您!快和我一起离开”眼皮涩重的仿佛有点奇怪。

      玄武突然发现有些异样,“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将殿下您带回去。”说着拔出长剑,身形却一头栽了下去。

      因为少谦对他用了毒,他现在还不能离开。所以决定把他迷晕了,让他自己离开。

      “别激动,也并未要你扯谎,把书信给他一切自然明了。”

      首先看着眼前,昏睡的,玄武。将书信递给他,唤来长安,对他说。“让车马载他回去,将这个书信放在他身边”

      “是!”长安知道,只要是自己少主决定的事情,任何人都是改变不了的。无论少主想做什么,我都会坚决的陪在他身边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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