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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作茧自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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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作茧自缚(一)
“明寒,和他说,我受不起小王爷的跪拜,让他回去。”子修对着明寒吩咐到,披衣转到书房内,拿起一本《文心雕龙》,饶有兴致的读起来。
明寒努着嘴,忿忿不平,“公子就是这般心善。”
明寒不一会就又进来了,眉毛都皱在一起,满脸的沮丧,“公子,小公子说您不说原谅他不起来。”
子修不耐烦的挥挥手,漫不经心,“让他回去吧,我不原谅他!如果他要跪着是他的事,和我没关系。”
明寒看了子修一眼,又转头急急忙忙的走了。“是!”
满心欢喜的读了起来,子修自幼喜好古书文学,好专研聱牙佶屈的文学,这是他花了好些心思弄来的书,是大家刘勰所做。刘勰书中开篇则言“文之为德也,大矣”,他颇感赞同,文章学问本是鲜活生动的,也是世界的映像。与天地并生者,何哉?读闻此言,原以为想要和其他夫子古板之人,绞尽脑汁苦思文之起源。仔细读来,才发现绝非如此,笔落纵横,直言对写文之事的见解,”人文之元,肇自太极,其与天地一同产生,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兴奋之外,又翻页翻见书名,觉得实在秒极,文章之心思,确实应该如同雕龙刻凤一般的心思才可。由此惭愧自己平时作文之草率,不由的暗暗感慨不已。对这本书的作者不由得又多了几分向往。
神思开外,在此时,明寒小跑进来,嘟着嘴不高兴的嘟囔着,“公子,他不依。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连小公子也不叫了,就一个“他”字代替,自是他们素日就无礼惯了,就由着他们的性子来了。
子修不由对自己这个弟弟头疼起来,他们素来就有间隙,自己对他的关心不多,自他进了府的两个多月以来,这是他头一次要求见自己。这两个月病重,饮食都是直接送来房中,对少谦的事也是从来没有过问。不是听不到仆人们的议论,只是假装避而不谈,不想听到任何有关他的消息。也曾经听过一些说少谦居住梧桐苑的待遇,据说来的第一天就当场昏迷了过去,似乎府中之人被下旨不予待见,衣食住行一律从简。据说身边连丫鬟都没有,难道要亲力亲为?想到之前的种种,没由来的一阵快感。让他这样的人体会一下人生的疾苦多好。对他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样子一阵恶心。
“让他回去!”子修修养很好,还是平心静气的说着。
明寒无奈又领命出去了。“是!”
子修想了想,很怕少谦纠缠不清,叫住了明寒,“让他回去,就说......就说我原谅他了。”
明寒“噔噔蹬”的跑出去了,子修叹口气,真是个莽撞的丫头啊!
明寒还没到回门口就说起话来,“他还说有些事想跟您说,语气可不把您当回事了,公子,咱们不要见他。”
子修扶额,“明寒,最近你可是越发没规矩了。我都不知道谁是主子了。”明寒猛地一惊,发现面前这个人也是主子,咬咬唇,忙跪下来辩解道,“平日里也都是如此的。”
“算了,和他没什么可说的,你快打发他走,我不想他进来!”
明寒又出去了,这次恭敬的在走之前行了个礼。
明寒又回来了,小脸带着愠怒“小公子说什么.....公子不想让他进来,就让公子您出去见他!”
又是这样,少谦总是知道什么话最能激怒他,还当他是当年那个呼来喝去的小跟班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论年龄,还是得叫我一声大哥!凭什么?横眉倒竖,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叫他滚!”
明寒也吓了一跳,忙回答说“是!”
明寒出去还没多久,门外就喧闹了起来,只听见有人大步的朝这边跨了过来。
“小公子,小公子!公子正病着,请您不要打扰,小公子,您别进来,别进来....”是明寒的声音。
声音由远及近。
苦笑。
“果然.....亏我还把你当弟弟,你就是这样尊重你哥哥的。”
像是顾及他的颜面似得,轻轻的辑了一礼,只见他朝自己手中诗集瞟了一眼。子修虽然感觉他不在笑,但是少谦身上带有的久居上位者特别的威压,总让他感觉少谦在戏谑的轻蔑的看着他,一时如同芒刺在背,不知所措。
随后便听见他冷冷的抛下一句话,“你把我当什么我不在意,你让他们先下去!我有事要单独和你说。”他的眼神很亮,却带有深深的疲惫感,风吹起衣袖,总有一种落寞孤寂的感觉。只觉得他好像和自己两个月前见到他又瘦了不少,两颊苍白,双唇也不见血色。只是不变,就是那一身永远高傲的神情,这种让自己又自卑又懊恼的神情,他永远没有改变。子修承认他的功绩是自己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感如同一棵早已扎根的枝蔓,一点一点的爬上心头。
哈,还能说什么呢?胜者为王罢了,子修无奈的屏退了下人。
子修像无力反抗的一样,“说吧,我听着。”
只一瞬,少谦就抵达他的跟前,由上向下的俯视他,“我问你,倘若有一天,有人对永南王府不利,你待如何?”
被俯视感觉甚是屈辱,子修的语气也甚是不善,“笑话!府中上千兵丁,他们如何能得逞。”
少谦轻蔑一笑,那种戏谑的表情再次浮上了他的脸,子修最怕这种表情,看似玩世不恭却抱有深深的恶意,“这话说得可真是可笑,这么说是你能挡住吗。”
子修一下站了起来,不耐烦的说,“你想说什么?”自从他回来那天起,就打定他处心积虑回来就是想做皇上的爪牙,他可是“冷面修罗”呢?年纪轻轻就是大康的战神呢,为了苟活甚至杀害自己的母亲的人,这样的他会甘心放下自己的富贵荣华吗?
冷漠的声音带有一些急切,“你觉得父亲所练的兵将如何?”
“都是以一敌十的英勇将士!战场上的铁血长城。是我康朝的英雄。”子修顿了顿,又说,“每一个都忠心耿耿,绝不贰主!”
“忠心耿耿?你可曾算过人心。”
“人心!”子修心理一惊,讥笑道“自然算不尽人心,不然你以为你是怎么得宠的。”
完全没有顾忌话中的讽刺的意味,少谦语气有些急切,“兵不厌诈,若算漏人心,终究是满盘皆输。你以为挡得住吗?”
子修反应过来了,“是谁要对父亲不利?我一定会保护好父亲的。”
少谦戏谑的笑着看着自己,好像一切事不关己,又是这个表情。“就算仅仅只是我呢?你该怎么应对!”
子修听其说言,急道,“你!你想做什么?父王不会饶了你的。”
“连我你都应付不了,还想大言不惭,保护父亲?”
“你!”子修气的满脸通红。
“还在看文人狎客的风花雪月,无病呻吟!你想从《文心雕龙》中学习斩杀敌人方法吗?你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子修说着把书用裂成碎片,漫天飞舞的雪蝶,零落在空中,刺痛子修的心。
“好好好!你便是英雄,杀了自己母亲的英雄!偷自己师傅剑谱的英雄,阿谀奉承的英雄!怎么,你以为你就是个什么好人。”子修口不择言。
一柄抵到他的咽喉,只要向前一寸便可毙命,“住口!”
“怎么,被戳到痛处了吧!是不是难受的发狂,是不是恨不得杀了我!就像我以前对你一样,可我还得忍着,忍着,父亲不喜欢心胸狭隘,我就得拼命做出一副世家公子大度的样子,对你的侮辱不能生气,不能反驳,不能不高兴,做什么事都要谨言慎行。都要让着你,你还是一脸瞧不起我的样子,我自认对你问心无愧,我问你,你在意过我的感受吗?”
“在意又如何,不在意又如何?”又是这样冷漠的回答,冷漠的让自己无比的委屈,这么多年的退让和隐忍,全都付诸东流。
“你根本就没有心。”子修狠狠的下了这个定语。
听闻此言,少谦虚弱的笑了。离人泪此时突然发作,牵动伤口,少谦压抑住想咳嗽,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已经在眼前模糊起来,强自挣扎起来,定了定神,缓缓的开口,“我问你,你知道两年前张太傅暴毙而亡的真相吗。”
“你说的我统统不想知道,太傅暴毙和我有何干系!”
朽木不可雕也,终于忍不住了,爆发的咳了起来,“离人泪”之毒未解,又长期失血,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咳咳...其实真相怎样一点也不重要,只是有人有心利用此事,到时候只是查永南王府。那时该如何自保?”
“清者自清,怎么就不能自保了。”子修随口反问。
“真幼稚,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觉得府中上千兵丁有什么用处,皇上一下旨,全部缴械投降,有什么英雄!”语调戏谑又残忍。
“怎么会......皇上不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吗?”子修看出他的身体不好,只是对他所言不屑一顾。
“哈哈,你真是单纯的可怜啊!”子修有些绝望,难道他们还以为皇帝会站在他们那一边?看来这一次自己回来这一步险棋还真是押对了。
子修不解,“你......你为什么不直接和父亲说,为什么要和我说。”
少谦的脸上没有笑容,凝重的让人感觉有点害怕。“因为这件事,我还不想让你告诉他。”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你......”子修想可能是害怕自己的父亲不相信自己,所以,不敢说出来。“我知道了,你不过是想借我之口,挑拨皇上和父王的关系,你知我担心父王的安危,一定会对父王多加提醒,你想害我在父王面前失宠,上一次我便信了你,这一次,我决计不会再上当了。”
“哈,随你怎么想。咳...咳咳我觉得我们已经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你记着我今日的话便是。”说着强打精神走了出去,就算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依然还是怀疑自已为先,自己这个哥哥实在优柔寡断,柔善可欺,听风便是雨,本想今日点醒他,却不知起了多少作用。感觉自己像困在一张巨大的网里,挣扎不出来,周围居然一无可信之人,身体的状况好像也支持不了多久了,答应了太子哥哥的一年之期,却不知能否如约。
罢了罢了,便算我作茧自缚好了。少谦心想,艰难的摇摇头。
扶墙走出了门,周围的小厮丫鬟齐齐退开。行至一条僻静的小路,终于忍压不住翻涌的气血,吐出一口血来,那血暗暗的发乌。冷冷的盯着那血,随即移动一方青石,盖住了那血迹。拂去口中的鲜血,往刑房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