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蜡像》闲殊言

33、NO.32 完结

　　蛋蛋的蜡像很快被送到，连带着黎初雁用的最顺手的那一套工具，被安置在采光极好的套间里，黎初雁又开始沉浸于制作蜡像，每一处都细细打磨，蜡像修补起来比制作要容易很多，黎初雁又是废寝忘食的去做，蜡像没两个月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在蜡像完成的那一天，黎初雁再次向负责采购的人要了一大批蜡液。

　　这一晚李睿卿总有种强烈的不安感，这种不安感从黎初雁说要修补蛋蛋的蜡像开始就存在，直至今晚达到了顶峰，他站在黎初雁的门口徘徊了很久，终是不敢进去打扰。

　　上一次他听到屋里的动静闯进去，黎初雁就一周都没有理他，这种犯忌讳的事情，他再心焦也不能一而再的做。

　　如果此时的李睿卿能看到屋内的情景，那么他之前所有的顾虑和狗屁迟疑都会被扔到一边，但可惜他没有透视眼，也低估了黎初雁对他的恨意。

　　黎初雁每天进购的物品一般会在第二天被汇报给李睿卿，这批蜡液一旦汇报上去一定会让李睿卿起疑，所以自己只有一晚上的时间。黎初雁打开了加热蜡液的工具，火红的热焰腾然而起，将她原本苍白的气色衬得极佳。

　　黎初雁走到已经修补完的蛋蛋身边，俯身将头靠在小男子汉还未长成的肩膀上，“蛋蛋，你会不会觉得黑，别怕，妈妈马上就去陪你了……”

　　蜡液加热好后黎初雁换了一条鹅黄色的裙子，细瞧着样式有些老旧，但却给她平添了一份少女的清纯感，黎初雁如同完成仪式般穿上高跟鞋，拿出一张许久不用的印花信笺，脸上露出个平静的笑。

　　‘我的丈夫，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不怎么好受，但我觉得你应该替我高兴，因为我已经解脱了。我本来想用更简单的方式结束生命，但是瞧瞧，你是有多担心我会自杀？这个房子就像个精致的鸟笼，甚至连把裁纸刀都找不到……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想离开这个肮脏的世界吗？因为我不仅觉得你恶心，我更觉得自己恶心，我的爷爷，我的孩子全都因你而死，可我居然还不能做到完完全全恨你，多贱啊，像我这种贱人，就该早点下地狱去赎罪不是吗？

　　至于你，你做的那些事，杀的那些人，不是你装作若无其事就真能没事，你去自首吧，我把它作为我唯一的遗愿，你会不会满足我？’

　　黎初雁面带笑意的写完，又用一旁的闹钟录了几句话，就起身取出了滚烫的蜡液。

　　她席地坐在蛋蛋的蜡像身边，手里的蜡液居然像淋水一样浇在了自己身上！黎初雁痛的几乎失去知觉，但她居然就生忍住了这疼痛，拿起锉刀把逐渐固化的蜡液一点点锉平。

　　高温的蜡像浇在人体上撒发出难闻的味道，黎初雁有些享受的闻着那焦糊的人肉味儿，感觉着疼痛感一点点将她灼烧。

　　在她痛晕过去之前，还不忘将最后的蜡液当头淋下，这蜡液已经有些微凝，接触空气后一大半都留在了她脸上，毫无缝隙的封住了她的口鼻……

　　李睿卿在黎初雁的房门口坐到了天明，他期待黎初雁开门看到他的场景，她说不定会生气的踹他一脚，然后伸手拉他起来，他再去给她做早餐，先做个三明治，再烤个奶油蛋糕做甜点，等到中午他再做一顿大餐，初雁这段时间太忙，又瘦了不少，要给她好好补补……

　　但他等到天光大亮，等到收拾房间的佣人路过都没能等到房门打开，李睿卿开始感到恐慌，他有些踉跄的站起来，用一直握在手里的钥匙打开了房门……

　　天崩地裂都不足以描绘李睿卿此时的心情，他几乎麻木的走到了那个类似黎初雁的蜡人身边，神情恍惚的跪倒在地，他看见小茶几上放着的信笺，也同样麻木的拿起来看。

　　黎初雁一手字娟秀好看，但此时却像一把把匕首插在他身上，李睿卿攥着信纸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他宁愿去相信这是个玩笑，相信这个被蜡液糊的看不清容貌的蜡人是黎初雁报复他的工具，他宁愿黎初雁只是逃离了他，无论跟谁……

　　但突然响起的闹钟很快打破了他的自欺欺人，短暂的铃声后黎初雁的声音在空荡安静的房子里响起，腔调里分明带着娇俏的笑意——

　　“睿卿哥，我说过要做出最完美的蜡像。”

　　“现在你面前的这个，是我这辈子最满意的作品。”

　　“你，喜欢吗？这一尊——完美蜡像。”

　　住在附近的人那一天都听到了一个男人的悲鸣嘶吼，但那声音没多久就消失了，众人奇怪之后也没多想，依旧忙碌着自己的生活。

　　他们没有注意到身边的房子渐渐的没有保洁出入，反倒是制作蜡像的材料送进去了不少。

　　这一年的万圣节下了一场十年难遇的大雪，李睿卿上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还是在十几年前的那个冬天，那一年的冬天有什么呢？有一个娇俏的穿的毛绒绒的少女，她笑起来像是能融化漫天飞雪……

　　李睿卿笑着将蜡液从头淋下，恍惚中看见那个少女歪着头瞧他，还露着一口白牙笑道：“不用谢呀，学长，我是黎初雁。”

　　李睿卿被这个场景一刺激，竟是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睁大眼睛去看，在蜡液封住他视线的前一秒，他看见那个姑娘正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裙子，眉眼弯弯的笑着看他，正是他这段时间废寝忘食做出来的蜡像。

　　不对，那不是蜡像，那是他的妻子，是他这一生不可或缺的信仰……

　　在飞雪正盛的夜里，李睿卿的胸膛终于停止了起伏，与此同时S市的警方也接到了这位商界名人的自首，他在邮件里仔仔细细的罗列了自己的所有罪行，邮件的末尾却写道：我终于能去追寻我的信仰……

　　李睿卿的案子在S市掀起了轩然大波，S市的工艺品市场重新洗牌，但令人意外的是实力强劲的顾氏竟没参与其中，顾修远在一片混乱中领出了小莞，就像他妈妈希望的那样，随了顾家的姓氏，成了顾小莞。

　　李睿卿和黎初雁的葬礼在不久后一并举行，规模小到只有他们几人前往吊唁，葬礼过后顾修远带着顾小莞去了完美蜡像馆，随着他一起运去的还有两尊已经完成的蜡像和一尊刚刚建好模的初稿。

　　林鸾这段时间本就天天以泪洗面，见到黎初雁的蜡像更是哭的撕心裂肺，黎初雁虽是她的师长却更像她的姐姐，她看见墓碑就已经够难受，更何况和活生生的人几乎没有区别的蜡像？

　　顾修远在一旁给她递纸巾，等林鸾情绪稳定后对她说：“初雁的蜡像馆虽挂在我名下，但今后由你接手，以后再交给小莞，她是你师父的女儿，希望你会像初雁待你一样待她。”

　　“会的，我会的……”

　　“我今天过来是受人所托，也需要你的帮助，你和我一起完成李睿卿的蜡像，然后将他们一家三口放在蜡像厅最好的展位……”

　　李睿卿发自首邮件那一天还同时给顾修远发了邮件，里面写了两件事，其一是照顾小莞，其二就是为他做一尊蜡像。李睿卿没有明说，但两人都清楚李睿卿要做的是哪种蜡像。

　　两人正商量制作流程，顾修远怀里的顾小莞却不满意大人对她的忽视，伸着小手就朝顾修远脸上拍，嘴里还哇哇哭着，像受了天大委屈。

　　两人哄了半天不见成效，正头疼时何羽茜从门外进来抱过孩子，没多久顾小莞就窝在她怀里吐起了泡泡。

　　何羽茜眼神瞧着孩子，却突然道：“顾修远，和我结婚吧。”

　　顾修远一愣，“为什么？”

　　“你可以把这份婚约当成合作关系，小莞需要一个妈妈。”

　　“好。”

　　顾修远没过多久就带着顾小莞离开，小孩子饭吃的勤，还一刻都耽误不得。等他一走，一直在忙碌的林鸾突然放下了手里的活。

　　“羽茜姐，你就那么喜欢他吗？”

　　“喜欢吗？”何羽茜笑了一下，眼神里透出几分疲惫，“说这个太矫情，至少我已经把想要的都抓在了手里，这就够了。”

　　两人的婚礼举办的很是盛大，郎才女貌的搭配也让人津津乐道。顾启明在参加完婚礼后就找了间清静的寺庙出了家，顾修远去看过两次，见他精神尚好也就不再强求。

　　顾修远和何羽茜渐渐开始以夫妻的名义出现在人前，人们都夸赞他们恩爱，但事实上谁又知道呢？人们唯一确定的是，这对夫妻开了一家蜡像馆，馆里的蜡像逼真传神尤其是作为镇馆之宝的一家三口，人们都戏称那为——完美蜡像。

　　七年后。

　　完美蜡像馆越来越出名，顾修远带着顾小莞走进蜡像馆时，林鸾正在为新一批的客人做参观指引，经过这么久的历练，她越来越有黎初雁当年的风范，侃侃而谈又技艺卓绝。

　　“蜡像将无生命的物质塑为人形，将灵魂禁锢在死亡的眼中，将无尽赞美与终身荣耀幻凝结在一瞬间……”林鸾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们作为镇店之宝的一家三口，“或许有人觉得它很恐怖，但它也可以是信仰一般的存在。”

　　顾修远远远看了一会儿，就带着顾小莞进了制作室，小姑娘这段时间神神秘秘不知在鼓捣什么，说是今天就能做好。

　　顾修远在制作室里陪了小姑娘一天，在傍晚时她终于捧着一个小托盘跑出来，跑的着急连手里的锉刀都没放下，嘴里还叼着一张照片，小脸蛋激动的成了一颗苹果。

　　“爹地您瞧，这是我做的第一尊蜡像！”顾小莞说着一把掀开绸布，将照片立起来放在蜡像旁，“我在一堆杂物里找到的这张照片，这里面小宝贝的眼睛和小莞长的真像！我就照着做了她！”

　　顾修远一眼扫过去，就看到照片里的李睿卿和黎初雁，他们一起抱着小莞，对着镜头露出微笑，就像真正幸福的一家三口，正是在小莞百天时拍的合照。

　　小莞的蜡像比例虽小了不少，但眉眼口鼻，全都透着一股灵气，顾修远深吸一口气，笑着对小莞道：“小莞真棒，你是有天赋的神奇宝贝吗？”

　　顾小莞被逗得咯咯直笑，顾修远牵着她的手走到工作室的落地镜前，镜子日日擦拭，光亮可鉴。顾修远缓缓蹲下，从背后执起顾小莞的右手，顾小莞手上还拿着抹蜡用的锉刀，刀上有厚厚一层未凝固的蜡。

　　顾修远牵着那手缓缓靠近自己的脸颊，“小莞，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要做出这世上最完美的蜡像！”

　　“是吗。”顾修远闭上眼，将那未凝固的蜡涂抹在自己脸上，“会的，小莞会做出这世上最完美的蜡像……”

　　顾小莞靠在顾修远怀里，看着镜子露出个天真灿烂的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