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蜡像》闲殊言

32、NO.31

　　黎初雁的声音变软，语气里带了几分哽咽，“我前些日子做了检查，是个健康的女孩子，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能帮我照顾好这个小家伙，让她认你做爸爸，跟着你姓，不要告诉她她的身世……这是我的孩子，我不能剥夺她的生命，可我没办法，我没办法为了她坚持下去，没办法像疼爱蛋蛋一样疼爱她，我不是个合格的妈妈……”

　　“我知道这个要求其实很过分，但修远哥，求求你了……”

　　顾修远没有立刻答应黎初雁的要求，他只是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黎初雁落到这个境地也有自己一份罪孽，黎初雁如今求他，又何尝不是想报复他呢？

　　“你知道李睿卿当初会怀疑蛋蛋的身份，是我从中挑拨？”

　　黎初雁点点头，“我知道这本质上不怪你，但我还是会忍不住怨你，所以我把小家伙交给你，你会好好照顾她吧？”

　　顾修远起身，“我答应你，会好好照顾她，只可惜我只可惜我当年答应过爷爷要好好照顾你，怕是要食言了……对不起。”

　　黎初雁突然抬头去瞧他，露出个灿烂精怪的笑来，瞧起来就像十几年前那个少女，没有沾染世俗的半点尘埃，她说：“没关系，修远哥哥。”

　　顾修远离开医院后开车去了顾家老宅，在之前的不欢而散之后，他再没有去看过顾启明，但今天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回了这里。

　　也就是一年多的光景，顾修远看着那个躺椅上的小老头，突然觉得之前的争执都没了意义，原来人真的能老的这么快，就像被偷走了精气神一样，一个不察觉就添了白发，驼了脊背。

　　顾修远悄声走到顾启明身边，捡起滑落在地上的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谁知顾启明睡的极浅，他一动作就睁开了眼，看见他就笑着喊：“小远。”

　　顾启明喊完才真的清醒过来，他忙坐起身揉了揉脸，有些尴尬的笑道：“你怎么想着回来了。”

　　“回来看看你。”顾修远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犹豫片刻又补道：“爸爸。”

　　顾启明激动的一叠声应着，应完又匆忙起来，“我去给你拿点水果，我水果吃得少，不过你喜欢的车厘子有，我每天都让人挑新鲜的送，你等着……”

　　顾修远想说让他别忙了，但最终也没说出口，车厘子的品相极好，顾修远安安静静吃了半盘后眯眼笑起来，“好吃。”

　　“你喜欢就好，你从小就太成熟，我和你妈妈都瞧不出你的喜好，就这车厘子还是我仔细瞅着才发现你爱吃，你啊，也别太压着自己，我是真怕你过的不开心……”

　　人老了或许都爱唠叨，顾启明的唠叨比起之前更盛，顾修远静静听着突然问道：“您知道李家那边发生的事儿吗？”

　　顾启明不再说话，他和儿子就是因为李家的事儿一年多都没有往来，他内心里希望自己当初的做法真的是多此一举，但顾修远今天突然提到，恐怕是事情又生了变数。

　　果然，顾修远平平的陈述了这两年发生的事情，突然抓着自己的头发有些崩溃道：“您说我当年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顾启明叹了口气，“天意吧。”他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格，当年他没能拦住，那么就算再给顾修远一次机会，他还是会一意孤行。

　　“其实这事儿怪不得你。”顾启明摸着手上的婚戒，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我知道你当年为什么做的那么偏激，你容不得人背叛你，你把李睿卿看成兄弟，但他却转头就算计了咱们顾氏……”

　　“如果只是商业竞争也就算了，但你把李子晋那孩子牵涉到里面就过了，小远，你这么恨别人背叛你，是不是因为你的妈妈？”

　　顾修远脸色一变，顾启明又道：“我就知道，都这么多年了你还耿耿于怀，你觉得她背叛了我们父子，但你不知道的是，你妈妈她根本就不爱我……”

　　“当年你妈妈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是我从中作梗，给你妈妈家施压，他们家是真的有风骨，宁愿破产也要女儿幸福，当时的我是真的丧心病狂，眼见他们要举家搬迁，就给你妈妈下了药，把生米煮成了熟饭……”

　　后来的事就变得理所当然，在那个还不算开放的年代，顾母遇到了这种事情也只能妥协，但她始终记得自己的青梅竹马，才会在顾修远长大一点的时候义无反顾的私奔……

　　这样的真相让顾修远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他恨了自己的母亲那么多年，结果他才是那个该被厌恶的产物？

　　他之前还觉得李睿卿抛弃蛋蛋的行为荒谬，可现在看来，他这些年自诩正义的谴责岂不是更荒谬？

　　顾修远死死的拽住自己的头发，眼圈已经通红，“这些事儿，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是我自私，我不想让你觉得自己的父亲是个道德败坏的人渣……但如果你因为这个心结做出让自己更后悔的事情，我更不愿意。”

　　“儿子，我这辈子做了太多错事，但你不一样，李子晋已经成了你和李睿卿之间博弈的牺牲品，不要让黎家那小丫头成为下一个……”

　　顾修远想到他临走前放在床头的那个玻璃杯，语调痛苦而迷茫，“恐怕，已经晚了……”

　　李睿卿还是知道了顾修远来过的事情，他本来兴冲冲的回了病房，一路小跑还嚷着粉丝汤没凉，但转头就看见了放在床头的玻璃杯和吃了一半的水果。

　　黎初雁从不在吃水果后喝水，那这玻璃杯里的水又是谁喝的？李睿卿心里一起疑就去调了监控，看到顾修远出现在走廊的瞬间李睿卿的心一下跌到了谷底。

　　难怪突然要吃鸭血粉丝汤，难怪突然接受了他的亲吻，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见顾修远！明明是顾修远挑拨他怀疑蛋蛋的身世，也是顾修远先用猫骨做出了‘小乖’的蜡像，可为什么黎初雁宁愿和他交流都不肯原谅和她生活了十年的丈夫？

　　S市正式进入了酷暑天，每日的阳光都无比耀眼，但这一切黎初雁都看不见了，因为她见顾修远后的当天就被紧急换了住所。

　　这次的房间虽说设备也齐全，但估计是个地下室，没有窗户也没有门，只有一个直梯通往天花板，每天的食物和药品都有人从那里送进来，屋里一旦关了灯，就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

　　黎初雁安安静静吃完了连送了三天的鸭血粉丝汤，洗漱后平平的躺在床上，屋里漆黑一片，只有天花板一处角落闪着红光，黎初雁盯着那红点认认真真瞧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了一抹讽刺的笑。
　　不是每一个孩子都是被人期待的小天使，但就算没有祝福也总要降临，在大暑的前一天夜里，黎初雁在昏暗的地下室里生下了她的第二个孩子，一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女孩。

　　小家伙一生下来就被抱离了地下室，黎初雁倒也不闹，仍旧每天按部就班的吃饭、休息。黎初雁越来越适应黑暗的环境，她有时半夜起来上厕所甚至都不用开灯，这样的生活直到月子结束。

　　黎初雁在月子结束的当天终于又见到了她的女儿，还有抱着孩子的李睿卿，黎初雁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伸手去接孩子，她笑的一脸灿烂，还嗔怪李睿卿抱孩子的手法不对。

　　李睿卿像做梦一样看着黎初雁给孩子喂奶，他把黎初雁关起来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他这两个月无比痛苦纠结，甚至想过要不要把黎初雁放了，但他是真没想到黎初雁居然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和他笑谈！

　　就像过去一年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们有了爱情结晶，他们会一直走下去。

　　李睿卿脆弱的神经得到了安抚，他带着小姑娘一起住到了地下室，一家三口吃睡都在一起，如果不看所处的地方，倒是有几分温馨。

　　两人不提过去，只是每天在一起养孩子，谈天，一切都像他们热恋时一样美好。

　　孩子百天的时候，李睿卿找了人给三人拍了全家福，小家伙在妈妈怀里张牙舞爪，露出一个无齿的笑。拍完照李睿卿小心给宝宝换尿布，变换边问黎初雁，“小家伙这么大了我们还没给他取个名字，你说叫什么好呢？”

　　“小莞，我希望她能笑一辈子，快乐一辈子。”

　　“好名字，小莞，李小莞，爸爸的好莞莞……”

　　黎初雁，“你给我换个房间吧，要一间有阳光的房子。”

　　李睿卿愣了片刻，又恢复了那种宠溺的语气，“好。”

　　“我还要蛋蛋的蜡像，我工作室里制造蜡像的工具，我要补好他的蜡像。”

　　李睿卿的表情慢慢变冷，但他还是很快应道：“好，需要让林鸾来帮你吗？”

　　“不用了，我的儿子，我自己来就行。”

　　新的房间很快安排妥当，令黎初雁意外的是李睿卿没把她关回那个小岛，反而还在S市，黎初雁站在落地窗前，伸出手挡在太阳的方向，虽然窗外的防护栏显得这件房子像监狱，但阳光依然透过指缝洒在她脸上，黎初雁抱着怀里的小莞，心想，这样也好，毕竟是生养她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