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依》晓夜竹

8、收留 我没有义务

　　回到家中，墨云却并没有如她所说的那样问云灵一些问题。墨云将东西放下后，便径直回了卧室，许久之后出来时却又直直的去了浴室，其间甚至连看也没有看客厅中的云灵一眼。

　　她需要整理自己的思绪，而浴室是最好的地方。墨云在浴室中待了很久，因为她要整理的思绪，实在太多。

　　等墨云出来时，云灵依旧坐在沙发上，就和她进入浴室前一模一样，似乎连手指也没有动一下。

　　而云灵的目光，从墨云的胸口扫过，又回到墨云的脸上，神色没有一点变化。

　　察觉到对方目光的转换，墨云有些失笑。她虽然并不在乎被同为女子的别人看到身体，也并不喜欢。但洗完澡后，墨云更不想委屈自己再穿上除睡衣意外的任何衣服。

　　至于睡衣，自然是越舒服越好，所以墨云的睡衣衣料并不多，简单的白色丝绸短裙。丝绸自古都是富人所喜欢的东西，舒服，柔滑，色彩艳丽。但墨云并不喜欢太过艳丽的颜色，所以墨云平日的衣服，也是清一色的白色或者浅色，就好像墨云身上裁剪合身的白色睡衣。虽说不是什么深v或者其他恶趣味，但至少比不上运动时所穿的体恤保守。

　　墨云不由得猜测，或许在对方眼中，她穿成这样被拉去浸猪笼也不为过。

　　墨云拿了两只杯子，然后在云灵对面坐下。

　　有人或许不善喝酒，有人或许讨厌饮料，但茶这种东西，便很奇怪了，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对于茶似乎都不会太讨厌。

　　墨云家中备有茶，并不是为了招待人，因为除了南和外，墨云从未带人回过家中。但是此刻坐在墨云对面的人是一个例外，也是除了南和外，墨云唯一带回家中的人。

　　女子的动作很熟练，就好像是钻研茶道许久的人，即便用的是不算专业的茶具，可女子的动作却像是泡的世上最好的茶。

　　女子低着头，只望了桌上简单的泥瓷，神色专注。

　　云灵的目光在对方灵巧的手指上，却又转到对方脸上的温柔，微微垂下目光，神色莫名。

　　杯子已经斟满，墨云将其中一只推到云灵面前，笑到：“我这里实在太简陋了些，而今晚也实在太晚了，还望你不要嫌弃我招待不周。”

　　眼前的人说的诚恳十分，话语也与平时有些不同。云灵的眸光闪了闪，端起身前的茶杯，小呷一口，便又放下来。

　　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嫌弃，也看不出喜欢。墨云微微扬了唇线，也拿起面前的茶杯，闭眼抿上一口。

　　“青山的龙井，实在是有些太苦了，并不适合初次喝茶的人。”，墨云颦眉，似乎抱怨。

　　对面的人只是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墨云笑了笑，说：“我不认识你，也并没有收留一个来历不明之人的义务，那样太危险了。”，在对方目光黯淡下来的瞬间，墨云心中有异样的感觉闪过，但她并未表露出来，她只是顿了顿，继续说到：“但是我觉得你很面熟，似乎在哪见过。”

　　原本暗下的眸子因为墨云一句话而重新点上些许火光，如若星火，女人望着墨云，眼底幽深。

　　将对方变化尽收眼底，墨云捧着茶杯神情专注，说：“我不知道你的来历，我想你现在或许也并不想告诉我。”，没有给对方开口的机会，墨云站起来，她走到云灵身旁，微微低头，俯视着坐在沙发上的云灵，笑到：“但我可能需要一个保镖，毕竟这条街的治安不怎么好。”

　　“好。”，不假思索的回答，却让墨云一时间愣住。

　　“你真的明白我在说些什么？”，墨云有些怀疑对方根本没有听懂自己的话。

　　“我大概能猜测出其中意思。”，云灵见墨云一脸狐疑，便认真说到：“墨小姐许是让我你的贴身护卫。”

　　眼底一闪而过的怔然，随即浮现赏识，墨云放下了茶杯，说到：“虽然不全对，但也并无太大区别。”

　　“首先，我并没有多少钱。”，墨云觉得她有必要说清楚一些东西。

　　“我不需要钱财。”，云灵望着身前暗色的茶水。

　　不要钱财的人，却比渴望钱财的人更加危险。墨云慢悠悠的转回云灵对面的沙发上，颦眉问到：“那你想要什么？”

　　“只要你能让我留在这里就已经足够。”，云灵将目光移向重新回到沙发上的墨云脸上。

　　“只要能留在这里？”，墨云手指在桌上无意识的敲打，笑到：“就这么简单？”

　　“就只是如此。”，云灵望着墨云，一字一句到：“直到我找到一个人。”

　　“你口中的师傅？”，墨云忍不住的好奇问到。

　　不过对方这次却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的意思。对此，墨云也很识趣的没有再问，对方要找谁，严格说起来，和她也并无什么关系。

　　“你也别说的我太吝啬，关于吃住，我自然是要管的，还有平时的生活。”，墨云声音停了停，斟酌一会，却才继续到：“关于生活所需，自然也算在我身上，但要是有其他开销，就只能靠你自己了。”，墨云转头，望着身旁的人，问到：“这样可以接受吧？”

　　“好。”

　　对方答应了太过迅速，让墨云有些不安，她得自己似乎掉入了什么陷阱。

　　“那我晚上宿在何处？”，不过对方却并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眼眸之中，漾起春风，在云灵觉得心中不妙时，墨云终于开口：“我只有一个房间。”，云灵抿唇，没有说话。

　　见此，墨云指了指客厅的沙发，笑到：“不过你可以睡在客厅，这样不是更能起到保护我的作用吗？”

　　眼前的人，笑的温柔，明明是任性的话，却说的理所当然。

　　云灵微垂眸光，也不做反驳，轻声到：“好。”

　　对于这个反应，墨云很是满意，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今夜实在太晚了，你早点睡，详细的事情我们明天再说。”，随着话音一起落下的，还有沉闷的关门声。

　　卧室中，墨云坐在书桌前，一只手撑着侧脸，一只手握住笔，目光却停留在方形的电脑屏幕上。

　　墨云现在所学的专业是神学，严格说来，却也算不得正宗的神学。因为其中更多的是与宗教和心理学所相关，而在这之上，难免涉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甚至连聊斋志异，墨云也看过不少。关于古时，更是有太多的奇闻轶事，墨云很长的一段时间都在查阅那些资料。

　　如若她没有猜错，女子之前所穿的衣服是云锦所做，而关于云锦，墨云望着屏幕上黑白分明的字，微阖着双眼，倒映出荧光。

　　关于云锦，墨云所知道并不多，但她也并不用知道太多。她知道其最早可追溯于东晋，不管是关于做工还是技艺，都十分的考究，曾有“寸锦寸金”之称。而即便是在后世朝代，能穿着云锦的人，非富即贵，却绝不是一般平民百姓所能触碰到的东西。

　　握在手中的笔飞快的转动，犹如主人此时的思绪。

　　正所谓‘织彩为文曰锦’，墨云书桌旁摆放的，正是女子今早脱下的衣服，也是墨云之前从浴室中拿到这里来的。

　　墨云从街上回来后便是在卧室中确定自己心中所猜测的事情。

　　女子身上所穿的衣服却也并不是简单的云锦，层层叠叠，隐着冬雪红梅。边角之处，韵脚精细。

　　就算是仿制品，也不是什么便宜的东西。几百万？或者几千万？

　　墨云嘴角扬起自嘲，反正不是她身上这件几百的睡衣所能比的。或者说相比起来，她身上这件衣服简直是一块裁剪的还不错的抹布。

　　手中转动的笔骤然停下，墨云望着身旁的白衣，若有所思。

　　一个疯狂的中二病？或者是一个有着巨大家产，叛逆的富二代？

　　墨云摇了摇头，为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

　　深山之中的初见她却还没有忘记，而之前所发生的事情也清清楚楚的说明，她或许是中奖了。
　　奖品是一个不知从哪穿越而来的高冷美人。

　　虽然不知道暗巷之中发生了什么，可妇人看向云灵的眼神却有太过明显的忌惮，那份忌惮，并不只是女子身上的冰冷气息所致。况且就算是专业的短跑运动员，也不会有那样的速度。

　　墨云回过神来的时候，门外的灯已经被熄灭，微微的诧异，旋即却笑起来，墨云眉眼之中闪着精光。

　　古人的观察力，果然是不可小觑，在那种时候居然还能记得她做了什么。还有那般的领悟力，墨云的眼中升起浓厚的兴趣，她带回来的这个女人，或许是一个不得了的人。

　　墨云觉得她的论文，也许有了着落。

　　一门之隔，如同两个世界。

　　客厅的大灯已经关上，新装的门还未完全契合，有风吹过，便发出“吱呀”的声音。

　　女人不知何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靠在卧室门口的墙壁，如若一尊木雕，融在一片黑暗中。那双黑色的瞳孔，敛下所有光亮，看不出情绪。女人在黑暗中站了许久，只是安静的站着，久到房间里的灯已经熄灭，女人却才将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客厅的挂钟发出机械的响声，提醒着这时间的流逝。

　　许久之后，透过房门传出来平稳的呼吸声。黑暗中才女人睁开了双眼，那双漆黑的墨瞳之中，不见了冷漠，全是痛苦。

　　冷清的夜里，只听得女子低喃，带着苦涩。

　　“师傅......”

　　墨云第二天起的很早，甚至比平时还要早一点。

　　但是有人却比墨云起的更早，在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坐在沙发上的人便微微侧了头，将目光投向墨云。

　　反手将门关上，遮住那人的所有视线，墨云只是对女人笑了笑，然后走向浴室。

　　刷牙、洗脸、将披在脑后的头发随意扎起，等墨云从浴室出来时，女人依旧坐在沙发上，和她进去前一模一样的姿势。这让墨云心中出现错觉，她觉得女人昨晚或许就这样坐了一晚上。

　　“昨晚睡得还好吗？”，作为主人，便要尽到主人的职责，墨云柔下眉眼，体贴的问到。

　　“好。”，依旧是简单的一个字，似乎多说一个字，也是奢侈。

　　“浴室中洗漱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见对方看了眼浴室，墨云也并不惊讶，想来经过昨日，女人已经明白所谓浴室究竟是什么。墨云笑了笑，朝门口走去，说到：“我先下去买些吃的东西，你自己进去便好。”，说话间，墨云已经走到门口。

　　身子停在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墨云扭头问到：“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房间里很静，静到连一根针听见。女人只是看着墨云，神色冷淡，并没有说话。墨云整个身子转了回来，笑到：“如若你不想说也没有关系，我可以——”

　　“云灵。”，女人突然开口出声，见墨云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却又重复了一次：“我叫云灵。”，女人说话的时候，眼中有着笑意，脸上冰冷的弧度也因着这份笑意而柔软下来。

　　墨云也笑开来，眉宇间，尽是柔软：“那我以后就叫你云灵。至于我——”，墨云停了下来，意味深长的望着云灵。
　　眼前的人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她的名字，这本是不应该的，不管从哪方面，都是不应该的。

　　两人沉默着，似乎谁都在等对方开口。

　　最终，却还是墨先开口，她将身子又转了回去，正对着门口，只微微侧了头，说到：“你可以叫我墨老板，也可以叫我墨云，当然，我更希望你叫我墨学姐。”

　　墨云站在门口，挡住了大半的阳光，在身后留下一片阴影。她并没有在意身后之人的回答，说完这句话后，她就掩上门下楼了。

　　有些人天生就不喜欢与人交谈，以至于让人觉得难以接近，而墨云也并不喜欢勉强别人。

　　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提醒着屋里的人，那人已经离开。

　　云灵依旧坐在沙发上，却并没有如这间屋子的主人所说的那般，前去浴室梳洗。

　　她的目光停在主人家卧室紧闭的房门上，似乎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她站了起来，直直的朝卧室的房门走去。在靠近房门的那一刻，却又蓦的转向浴室，动作甚至有些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