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依》晓夜竹

7、犹豫

　　墨云现在很纠结，而她很少会这样纠结，上一次这般还是她昏迷了一周后刚醒过来的时候。

　　那天墨云刚醒过来时，映入眼帘的只有白的让人头晕的天花板，而扭头，便是身旁眼眶乌黑的南和。

　　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昏迷，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她只是从医生口中得知，她在外出的时候偶然遇到了车祸，而肇事司机驾车逃逸，是一个好心人把她送到了医院。

　　是怎样的车祸，在那个冷清的街道，又是怎么遇到的车祸。

　　不管如何回想，却没有一点印象。

　　站在病床一侧的医生面色惋惜，甚至还有些悲痛的说到：“你可能是脑部受创，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

　　原本就没有的记忆，只能任凭别人填补，无从分辨真假。

　　但能忘记的东西，必然也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至少墨云是这样告诉的自己的。对此，墨云可以说是毫不在乎，可心底，却总是不安，仿佛一个破了的窗户，不断的向其中透着冷风。

　　而墨云醒过来第二天就出院回家了，将一脸不放心的南和好不容易的哄骗走，墨云独自一个人在自己所谓的“家”中转了许久，也看了许久。对于这个自己生活了几年的地方，她并没有实感。明明是自己的家，却仿佛许久没有回来一样，其中的一切，都太过陌生。

　　这本是不应该的，因为这是她生活了很久的地方，她的“家”。

　　那份奇怪的违和，不安，却花了墨云许多时间。

　　几乎将眉头拧在一起，墨云突然停下了脚步，而紧跟在墨云身后的云灵也在瞬间停了下来，一步上前，站到墨云身旁。

　　耳边是微弱的呼救声，墨云脸上有些冷，因为她觉得她这些天似乎总遇到这样的事情。

　　墨云讨厌麻烦的事情，可麻烦的事情却似乎总是喜欢找上墨云。

　　墨云对身旁的人低声说了声：“等我。”，便准备朝不远处的暗巷走去。左脚抬起，还没有落下，却只看身旁的人已经朝暗巷走去，其速度，可谓是不慢。

　　墨云脚僵在空中，望着女子清冷的背影，却是一脸的怔松。眨眼间，女子已经拐角进入暗巷，墨云低声爆出一句许久未用的粗语，急忙朝暗巷跑去。

　　一个有着中二病的女人，还是一个美人，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墨云很少这样跑，因为墨云不喜欢，对于如此激烈的运动，墨云实在不喜欢的很。平日的时候，如果能坐着，墨云却绝不会站着。而在同学老师眼中，墨云也一直是一个安静的学生。这个时候如果有认识墨云的人在这里，必然会捂着嘴，吃惊的却连话也说不出来。因为墨云跑的很快，似乎还有些急，这对于她们的高材生，是很少见的。青色的运动外套在空中画出优美的弧线，马尾齐肩甩动，很快，墨云便已经消失在暗巷口。

　　刹那的明暗变化却太过明显，对于一个普通人的眼睛来说，不可能马上适应。墨云只觉得眼前一暗，耳边只有断续的啼哭声传来。心中越是焦急，墨云脸上却愈加冷静。微微侧身一只手摸了腰间，墨云却才记起，她出来时太急，并没有带着那把锋利的匕首。

　　很快，眼睛便已经适应暗巷之中的幽暗，墨云微微颦眉，寻着啼哭声走去。

　　待看到那个清冷的背影时，墨云却连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松了一口气。几步走上前去，墨云走到云灵身旁，循着云灵的目光望去。半跪在地上的妇女衣衫不整，几颗纽扣已被粗暴的扯掉，露出胸前的大片肌肤。而妇女身旁躺着的是一不算魁梧，却也并不是一个女人能反抗的高瘦男人。男人的腰间的皮带已经松开，但显然，男子并不是准备在这里解决生理需求的。

　　就算是，那也是另一种。

　　墨云的神色在暗巷中暗了下来，她不知道已经昏过去的这个男人是真的太大胆了些还是被色欲蒙蔽了神志，居然在暗巷之中做出这样的事情。

　　但不管是哪一项，如若今日她们没有恰巧路过这里，后果都不堪设想。

　　男人此刻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自然也就不能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墨云瞥了眼身旁依旧面无表情的人，再看了眼地上的两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只要不是个傻子，却都能猜到。

　　墨云心中叹了一口气，问到：“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身旁的人没有说话，只是侧了头看着她，脸上的毫不在意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墨云心中又叹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会变成这样，善后什么的她一点也不喜欢。

　　半跪在地上的妇人颤抖着身体，不时的瞥着云灵，似乎忌惮，就连哭声，也是断断续续，不敢放声。那双眼睛之中，是还未散去的恐慌。墨云只觉得有些头痛，身旁之人那生人勿进的气势，实在是太强了些。

　　蹲下身子，墨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安慰到：“你不用害怕，我们已经报警了。”，见对方衣服已被撕烂，墨云眸光冷了冷，没有任何犹豫，墨云脱下身上的运动外套，然后小心的披在对方背上，柔声到：“如果你着急，我们现在就帮你叫车回去，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

　　或是妇人见墨云如此亲善，便放下了戒心，一把便抱住墨云，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放声大哭起来。墨云的身体下意识的僵住，本能的想要推开怀中的人。但她没有这么做，她的手在对方肩膀停留许久，最终却只是轻轻拍了对方不断颤抖的

　　暗巷中，云灵抿着唇，没有说话。

　　等警察来时，暗巷中只剩了墨云与云灵，还有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男子。简单的讲述事情的经过，做完一切事情后，已经是傍晚。而这个时间，做什么事却都已经显得太晚。

　　大道上，墨云看了一言不发的人，问到：“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要让她先回去？”

　　云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确实不知道为什么，但只要是身旁之人所做的事情，她便不会有任何怀疑。

　　对于对方这样的反应，墨云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望了前方，说到：“这世上的人心，却太过复杂。”

　　一个女人遇到那样的事情，并不愿意被人知道。即便错的不是自己，可闲言碎语，却少不了。陌生人的闲言碎语，指指点点，比刀枪更恐怖。

　　城市的夜晚，总是太过冷了些，一阵凉风吹过，墨云不自觉的颦了眉。

　　“我不喜欢你穿这件衣服。”

　　“衣料实在太少了些。”

　　随着凉风而来的声音，带着丝丝凉意和明显的不悦。

　　腿骤然僵在原地，墨云停了下来，她因为对方的话哭笑不得。而墨云停下，云灵便也停了下来，端正的站在墨云身旁。

　　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黄种人，墨云却很白，晶莹剔透的白。而脱了运动外套后，墨云只穿了一件修身的背心，露出整个手臂，如若藕心。

　　而墨云原本没有这么白，只是在一场车祸后，便变成了现在这样。就算晒再多日光，却也无法黑上半分。为此，南和曾在墨云醒过来后几次捶胸怒号：“如果真的能变得这么白，我也宁愿也遇一场车祸。”

　　此刻，墨云望着身旁的人，她实在很想知道，这人是如何不懂人情世故才能面无表情的说出这种话来。

　　而女人似乎一点也没有意识到，望着墨云，一本正经到：“之前那人也是，衣不蔽体，看起来像风尘女子。”

　　墨云嘴角抽动，眼前的人究竟是生活在哪个年代，而且这或许应当算是性骚扰了吧？

　　再说，今天早上连内衣也没有穿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墨云脸上的神色有些奇怪，因为她身旁这个一脸高冷的女子身上穿的还是她的内衣。

　　“大家都是穿着这样的衣服。”，墨云微阖双眼，带着几分调笑之意的问到：“难道你平常都穿着之前的那件衣服？”

　　云灵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拢起了眉，似乎有些不满墨云所说的“大家都穿着这样的衣服。”，见对方没有回答的意思，墨云也并不在这个问题上多费时间，她抬了腿，继续朝前走着。

　　云灵眸光暗了暗，几步跟上。

　　目光在墨云暴露在外的手臂和锁骨上扫过，云灵说到：“我们那里的正经女子并不会着穿如此羞耻的服饰。”

　　耳边是女人清冷的声线，一本正经的回答。墨云心中失笑，她实在是感谢对方并没有说她穿的如此“不知廉耻”。

　　墨云突然停了下来，没有任何预兆的停了下来，而墨云身旁的女人也停了下来，就好像早就料到墨云会突然停下来一般。

　　天色已晚，天边却只挂着一抹红色的余晖苟延残喘，街上零零散散的几个行人，不时的将目光投向街边冰冷的美人，险些撞上路旁的灯柱。而蹲在角落里那群无所事事的小混混，也有些蠢蠢欲动。

　　墨云叹了一口气，这里实在不是一个交谈的好地方。

　　“我们先回去。”，深深的一眼，墨云说的意味深长：“我有些事想问你。”

　　“好。”，轻声的应允，在血色的余晖中，墨色的瞳孔中始终只映出了一人。

　　心中升起连自己也不明白的烦躁，墨云迅速的移开目光，甚至有些仓促：“那便快点回去吧。”，说完，便也不顾及身旁的人，兀自超前走去。

　　这般失礼的举动对于苏浙大学的高材生是极其少见的，就好像是逃避一般，连任何的遮掩也没有。

　　因为此刻的墨云根本无暇顾及。

　　云灵微微垂下眼睑，遮住眼眸之中的所有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