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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忐忑离合 面对新情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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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结千千,旧愁万万,尚凌又一次意外受撞击的心扉再也无法平静。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延续着白天的心结。
在梦里,霍银乔一个劲地问她为什么要哭,为什么不答应他的示爱,他是爱她的呀!
她还是在慌乱中一个劲地后退,一个劲地摇头,一个劲地哭……
——凌凌,你要答应我,你要答应我!我就只爱你!你一定要答应我……
——不……不……
尚凌惊颤地摇着身子,她被吓醒了,惊汗裹了一身。
心事重重的好不容易闭上眼,又被梦搅醒,她今夜怕是无眠。
此时,印象中的她产生了清晰的疑惑——总经理真的是爱我吗?
拿开子寒放在自己胸前的手,她清楚地记得,银乔深情款款地倾述着:尚凌,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你已经成了我的灵魂,你为什么不接受我?我的心会为你而死的!
新情难了,旧爱纠心,二者徘徊间,取舍断人肠。
总经理,你叫我如何作答?
对不起,总经理,我?我根本不清楚你的心思,我也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才会那样慌神忙乱地不知所措。我也一直后悔着。
几天来的情景一次次地反复出现。
想来想去,富有涵养的总经理确实没有任何冒犯的举动。
失态,太失态了,她怨自己太过矫情,把总经理给弄糊涂了。可是,她也是真情流露。面对他坦诚的直白,她尤为惊讶。她没有这方面的意想!没有接受他表白的心理准备!没有想到条件优越的他会突然低就自己!她也没有攀高枝儿的心!
总之,在她的潜意识里,总经理是不可能喜欢上她的。
但是,这不可能发生的事措手不及地就发生在她面前,她怎能不失态?
作为年纪轻轻的成功者,她只有欣赏仰慕他;作为上司,初来乍到的她又是敬畏他的;说起感情,她是万万没有这方面的臆想的,单单只看二者所处地位的悬殊就可明白。
她怎么会意料到,总经理会主动向她示爱?面对他的突然表白,她怎能没有受宠若惊的慌乱?又怎能不慌促地避让?
她的哭,是为他的异举动情,被他的真诚感动所致。另外一个叹心的原因就是她心已有所属。
她与子寒间那么真诚的相爱,那么地用情至深,根本就没有想到谁要去伤害谁,更不消说是背叛。
然而……?
总经理有错吗,我已经僵了他一局。
冷静下来一想,她不要再为自己开脱,也要体谅体谅总经理。总经理没有错,只是自己承受不住罢了,不要弄得他莫名其妙的一头雾水,想来实在不该如此唐突 。
总经理是不会怪‘我’的。只要‘我’把实情原原本本地告知于总经理,知书达理的他一定会宽容她的。她一直在想如何在总经理面前澄清解释她的失态。
诚心地说句老实话,她的表相就是潜藏有 “感君缠绵意,知君用心如日月,恨不相逢未嫁时”的无赖婉言。没答应他的理由,只是恰恰因为自己已有了一段感情基础很不错的恋情。
开始有所触动的她又愧疚了一番。
细细回想起总经理的求爱过程也足以令她好好回味、美美享受的。
如果她没有谈恋爱,或者她再见多识广一点,或者能清楚总经理会在一个特别的场合向她表白,幸福的初识浪漫较之昨夜来,一定会有天壤之别的。
这种异想天开的浪漫美梦不是在情窦初开时就曾幻想过吗?那时总以为自己是世上最漂亮的公主,总幻想有一个又高又率的白马王子能钟情于自己,在花锦簇拥中向她深情表白,自己则羞羞地伸出手去,让他殷情地握着,象蝴蝶一样地翩翩双飞。
逗人好笑的是在现实版面前,她又慌促得不能把握住,任其在眼前虚晃而过。
她也回想起子寒求爱时的状态——装出来的大胆下却有掩示不住的款款羞涩。
银乔的深情表白,与子寒的衷情相依,二者又为难地掺合在一起,又搅了她半宵心思。孰轻孰重,重心该偏向哪一边,她完全清楚,她能理智地做出选择。
感情至上,不但是恋情的砝码,也是婚姻的基础。她早就感受到,自己与子寒的感情已经到了忠贞不渝的程度,任何外来压力,都不可能动摇他们牢实的感情基础。至于银乔的举措,顶多算作人生路上的一次艳羡美遇,情感经历中的一剂调饵罢了。
算了吧,此情至此为止,不要再去理会,该安下心思睡睡觉了。
心思、心思,恼人的心思,是靠逼迫静不了的。
她仍然无法静下心来安稳地睡上一觉。
2.豆蔻年华豆蔻春,春面憧憬春面人。人俏多系罗敷裙,裙带浅戏阁下尊。
银乔犯了一个小错,他和很多有情郞一样,只被表相迷惑。他们一味地只想到要表达出自己的情思,想让心爱的人明白他们的情感触动,根本没有动脑子去细想,也并不去探究真象下面隐藏着的扑朔迷离。
如果知道被追求者面膜下隐藏的真相有如此之诈,我看,他们不羁的少年情怀就会在折扣中一顿一悟了。
要是早知道的话,事后在他们醒悟时,他们也会有自己的辩解托辞——如果早知道有这种隐情,我连折扣也不会打一个,才不至于那么冲动、那么热心地动情呢。
哦,事后托辞是事后的事,现在糊涂就只好让糊涂蒙蔽得一头雾水。
女生真麻烦,她为什么要哭呢?
令银乔怅然不得其解又担心的是她这种表相到底意味着什么。如果是动情,动情能让一个女孩哭成那样?对于男人来讲也太不可理喻。如果是拒绝呢?那她为什么不直白地表达出来?她脸上也没有表露半点讨厌他的气息?他又悬悬地断定应该不会是拒绝。但又不象委婉的表达方法。想来想去,女孩的心思还是真猜不透。唯有她楚怜怜的美倒是更悬扣着霍银乔的心。
尚凌是激动而泣?还是伤心怨解而哭?他终究斟酌不出个究竟。
霍银乔也在一夜难解心愁,也在揣摸对方的心事又不得其解,又偏要悟出答案方肯罢休的纠结梗怀。
捊一捊自己都不甚理解又害怕对方误解的忧思,总想要一遍一遍地梳理出来,整夜都在编排着一幕幕虚拟的对话场景——
——对不起,尚凌,昨夜我?
——不要再提了。
——可我的心里一直噎着,把你伤着了吧?
——没有。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哭呢?
——因为你的举动太出乎意料,太不可理喻,也太让人难以接受!
——是这样啊。可是尚凌!你一定不知道我的心里是什么滋味吧?我承认我太冲动,可是我有什么错?一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了你,我的魂都被你摄走了,时时刻刻都想向你表白。没向你表白已成了我的心病,已经煎熬了我几天几夜,多少小时多少分钟又是多少秒?每一秒对我都是折磨,又兴奋又苦恼又纠心又缠人!凌凌,你知不知道啊?
这是最重要的一点,我的受困情怀一定要让她明白才带劲。
那她又会不会吃惊地吓着,会不会有惊悚的表情?
他的心思又开始憋闷拿不定主意了。
嗨——呀!女神!我的女神!好有杀伤力的女神!你让我情思不断,你让我彻夜难眠,你让我寝食不安。
为了获得你的芳心,我已经无病瘦、神伤身了,你又让我如何是好?
其实,这样想,那样想,想得耽搁瞌睡惊扰了梦,都不知道第二天见面时能处理出个什么结果来。倒不如还是听天由命吧。
3.尚凌到了公司,好多人好像已经对她相当熟悉了,主动与她打招呼搭讪。一同招来的人似乎并没有这样的幸运待遇,她们运转的圈子要小得多。
尚凌也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在向不知道她的人偷偷介绍着她,她也体会到了别人对她的羡慕目光。
她装着不经意地走,心里充满荣耀感。她意识到这是一种非常过瘾的自豪享受,因为前几天她还带着同样眼羡羡的目光去偷偷留意那些车模,心在有意无意间留露出欣赏别人的自卑感来。
要做被人羡慕的人呢还是去做羡慕别人的人,对于一个虚荣心很强的女人来讲,大概是一个非常容易悟通的道理。她的心情一下轻松起来,什么压抑也阻止不了她心腾飞的扬脖之怡。
听到前方有人在叫“总经理好!”备有心思的她也立即扬起面来,春风满面地道声“总经理好!”
碰面的总经理一掠蹙怔地停在她面前,然后宛尔一笑地点头回应。
她捕捉他脸上的不解,继续问道:“总经理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她想着应该首先打开僵局。
总经理的眉头疏散开来:“我是想着什么事来着,一打扰又忘了,呆会儿说吧。”
他们都发现彼此的眼神中,都潜藏有缘于尔的劳神疲惫,虽然心思一触即散却又心知肚明。
继续前行的银乔不胜明白地摇头想:女孩,真是左脸雨来右脸晴。他记得小时候同院一起玩耍的小女孩,被他逗哭得好伤心,第二天见了他,象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地叫他大哥哥。
他释然了,感谢她没往心眼里去,他又觉得荒废了一次与她相遇的机会。
到办公室不久,他就接到一个相约电话,要去完结一处地标房产书,他立即叫尚凌负责整理相关资料文件。
他们都暂时忘记了昨晚的记忆,与总经理肩并肩地行走于上上下下,她心头发热的感觉在无法控制间滋生。
经过一个上午的激烈竞争,他们赢得了这块地标。
在兴高釆烈的欢呼声中,借着高昂的激情,银乔先生忍不住地紧紧抱了尚凌,在她的额头上一个劲地暴吻。
她也跟着激动,乐呵得无法出声,又一次泪花闪现,似乎这事儿也成了她自己的一份子。
动情地移开在尚凌额上的唇,银乔发现了她有泪痕的眼。他想起了昨夜,微怔间灵灵地一闪笑,又一次固执地牵了她的手,拖拉着要她走。
这一次她快速地跟上了步子。
路过游乐场,兴致颇高的银乔邀尚凌去坐月亮飞车,尚凌虽说自己胆小,还是欣然同意了。
在月亮飞车的盘旋飞速中,胆怯的尚凌紧贴着银乔,在银乔紧紧箍腰、脸贴脸的保护中,尚凌的呼声由惊吓变成了欢呼。
在一起赏心地吃了二人午餐,他们双双到茶楼各自午休。今天办事顺利,银乔特别高兴,午饭又喝了少量庆祝的开心酒,非常恰意睡了一会儿小觉。醒来后急着想见到尚凌,又觉得不能够空空白白、干干兹兹地面对心爱之人,就借着高兴的劲头发了一则寻人启事。
——爱哭鼻子的小妹,哥想见你又怕招惹你哭。
——谁哭啦?谁知道你会无缘无故地在人家面前使坏。
——我使坏?我使坏都是你惹的祸,明不明白呀?
——我惹的祸?你喷人吧,不明白。
——你惹得我丢了魂儿,丢了魂哪里还有主见?好妹子,你把魂还给我,我把笑还与你便是。
尚凌‘咯咯’地笑了出来,开门就见门已被一团人影堵住。想看看人影是谁,又见来者故意用花挡住她的视野。她不得不双手握住撑花人的手,把花强移开。
“好妹妹,把魂儿还给我吧。”
“先生把笑还给我了吗?”
“妹妹方才不是在笑吗?”
“强词夺理!”尚凌尽量忍住笑地说。
“妹妹的笑又要被我偷走啦。”
她抬起头,只见银乔正醉憨憨地迷笑。
“此花献给我最亲爱的女孩——沈尚凌小姐。”他向前移移手。
“好美的花。”她欣然接住,鼻子向花吻去。他低低头,唇也点吻到她的额。
他们醉迷深情地互望着,她已猜出男人动情的心思,害羞地微微眨眨眼。
双手捧着花,身体就等于是束手就擒地任他品吻……
新的爱在两颗毫无戒备的心间滋生了。
4.当天,她出人意料地早归,这也是她上班以来第一次回家用晚餐。她半麻痹地选洗着菜,一大半的神思游走在纠结的沉思里。
子寒与银乔,是事业型与奋斗型的两种男人。他们都爱自己,与子寒相伴一生,幸福只能是平凡与庸俗。与银乔呢,幸福就会是另外一个层次,充满高雅与享受。
她认识到那些高雅的顶级商会是普通百姓一生都无法涉及的领域,想到稚嫩的双手真的要与油盐米罐磕磕碰碰,手上的筋就会条件反射似的抽。想着一选就决定着天壤之别的未来,她坚固的信念就开始矛盾动摇,她甚至在为自己的彻然顿悟高兴,内心滋生起新的能源动力,一种能扭转乾坤的快感驱使她断然要去接纳新的男友。
就在刹那间,一个心里有鬼、充满野心的女孩诞生了,她要亵渎曾经圣洁的爱,凭借颜值的优秀去诱惑新的生活舞台。
看来,理智难以控制贪欲,贪欲反过来会扭转理智。这正如从前看过的一则寓言故事:一个小商贩有一天多赚了些钱,买了三个煎饼,本来妻子、孩子都留有一个。在回家的途中,小商贩左惦记,右惦记,最终把能竖立的第三个煎饼也装进肚里的笑话。
不过,要亲口告诉子寒放弃他们间的感情整整困惑了她一下午,她清楚这会给他带来多大的痛苦。她的愿望是能以平静的口吻告诉他,让他在心平气和的状态下慢慢接受。对他伤害过深,也是她情所不愿的。要放弃这份感情,她也有难以割舍的心结。
可要求得一个万全之策苦得她搜肠刮肚也无法得之。
听着子寒进屋的声响,她突然警觉地颤了一下,犹如打针时准备受痛却也为痛而惊凉的感觉。
一切皆乱了套!她强迫外表平静下来,已清楚之前所有准备的话语都落了空。
“啊,亲爱的回来这么早,还买了菜?”
“今天是回来得早一点。”她也装出高兴的样子回答。
于她的早归,子寒很是吃了一惊,因为他今天下班就抱定不慌不及的晚归态度,打定主意要慢慢地做晚饭,以缩短晚等的时间。
见着尚凌比他先到家,他立即歉意地叫她去休息,自己做饭。尚凌觉得她该干的下手活也已干完。站在旁边也浑身无所适从,借着藉口脱身出来。坐在电脑前闷闷发呆,那些徒劳的想法已经空白,再想拾起已觉茫然。
她盲目地翻看他的日记,它是转移注意力的救命稻草。她无心寄托于它,但眼与手又不得不依赖于它。
……今天心情真爽!
不仅仅是因为我的最后一次投篮挽回了比赛的败局,比得分更激动的是我得到了拉拉队一位漂亮女神的一叠香纸。
她叫什么名字?
我心里一定要刻下她的容貌——俊秀的脸庞,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眸可真动人,睫毛好长好长,她的笑含着羞人的甜。
我眼前现在还闪着她一个劲地鼓掌欢呼:飙哥真棒!
没想到她会迎面送给我一叠纸,包装已打开,上面的一层还抽出半截,当时叫我好傻眼。
“谢谢!”我不知道自己喘着粗气的表达是否清晰,我一定要找到她,说千万次的谢来传达我内心的激动。
真可惜,我额上的汗一下子就浸透了纸巾,我马上就意识到是浪费,再也舍不得抽取第二张。擦过汗的纸巾也舍不得丢掉,虽然它皱皱湿湿的不再平坦,我要珍惜地把它摊平,把它们全都夹进书页里,偷偷地嗅闻,每次都有恋恋的香味绕魂。
飙哥,行动吧。如果你不去找到他,你心中的潮涌之血如何平伏?……
她已泪流满面,捂着嘴抑制声音不让发出来。闪闪泪痕里,又浮现着他的影声。
——你叫什么名字?
——沈尚凌,你呢?
——武子寒。
——武子寒?你不是叫什么什么飙吗?
——我不叫什么飙,大家说我腿长跑得快,象飙一样,所以都叫我飙哥。
——哦,绰号叫飙哥。不过,‘寒’字取得好,如果不寒一点,不知道你热得有多带劲呢!
她没法继续下去了,合上日记重新放好。拭泪稳住情绪。心里的纠结升腾起一丝隐痛。她甚至想到过动摇,如果不是遇见多情的银乔,这一切一切都不会发生。
厨房传来菜进油锅的兹兹声和锅铲的翻碰声……
他可是在精心准备我们的晚餐啊……
而……我?
软弱的理由又一次次袭上来,侵扰于她。
但我为什么要答应银乔?
她矛盾的情感犹如周旋在高空钢丝上,难以把握住能使身心平衡的平衡杆。
该怎么办?
为了蒙混眼球,她又翻阅着电脑中的那些旧影,过了一阵,又甚觉无意,就不再往下点动。
心里不停地在营造一幕幕假设的情景对白。幕幕都难解心间纠割。
移眼抬头,窗台上,那株爱情的信物开得正旺。她有些感触,起身向它移步,它甸甸奔放热情的红焰燃烧了她的泪眼。
“亲爱的,想什么来着?”武子寒移到她的身后,把光光的下巴依赖地轻搁在她的肩头。嘟起嘴轻轻吹荡着摇曳的花蕾,他是趁焖菜的工夫出了厨房。
“我在想……,子寒,你想过我们的未来吗?”
“我们的未来?”他来了兴趣,嘴唇在她的耳际处磨蹭,喃喃的磁音给人很温暖的听觉享受,“亲爱的,我们的未来会充满幸福的。到我们至老白头的那一天,我还会这样依存于你的肩头,你看到的将会是一个糟老头。”
她心里感觉很舒坦,chees的笑意在她美丽的脸上荡漾蔓延,眼珠也被感染得湿润起来。
窗外,传来起重设备的机响,长长的起重臂生硬地慢旋于半空。突然间,她面色凝重,视线清冷地凝固在塔吊起重架上。
那里又有奢侈的诱惑,她心里明白,上百万一套的房子比起他们共同的收入来,又是怎样的天文数字。
家,家是什么?她一下子觉得家的概念遥远得好虚空。用斜眼的余光去溜子寒,才发觉不知何时他已经移进厨房。下面应该是要做汤菜了吧,她想。
这阵子,她的心思由于释放了沉重又变得轻松,外面的夜色越沉越深,城市的灯火镶钳在夜的广袤中,闪烁着扑朔迷离的火树银花,探灯蓝莹莹的光柱,旋转着扫过头顶的天际,仿佛要告诉天外来客,城市并没有沉睡的夜晚。
她的情绪也随着所见所闻起起伏伏。
5.男主人得意地嗅嗅菜品,撂上桌面,深情款款地说:“亲爱的,晚餐准备就绪。”
她如沉梦中受惊一般被吓了一跳,迷惑地转过身来,出现的情景使她出人意料地吃惊——武子寒裸露着汗涔涔的上半身,能让人感嗅到他油腻腻的汗臭味,瞟瞟他自娱乐乐的笑脸,无名之火强压心头,直想找茬数落他一番。
——这辈子跟着他,我注定要做一个爱数落的怨妇。
可怕的意志力燃烧她的决然之态——生活一定会逼迫她做一个怨妇的。在生活还没有逼迫她做一个怨妇之前,一定要摆脱这种低下的生活方式。
不行!
她想起了另外一个人的儒雅。
她害怕接触他油腻腻的手,偏身独自朝餐桌走去,一半在克制,一半在躲避。
看着丰富的晚餐,她又提醒自己别怨太多,心又软下来。
武子寒捧上玫瑰置于桌面。轻摇的花魂似乎荡醒了她的虚伪,她有点心虚和害怕。
抬头望望他殷情备至的表情,想想他的勤劳,也只有心生同情的份。
再想想相聚几天来,他们共同酝酿享受到的满足开怀。可惜对今夜而言,是再也营造不出、体念不到欢乐的氛围。
一切皆会成为过眼云烟。
她斟好一杯酒与他:“子寒,你累了,喝一杯吧。”
他惬意的表情流露出幸福,满足地看看杯子,贪婪地一饮而尽。暖流迅速在空腹内蔓延。
他看着她又斟了一杯过来,酒的暖意已升华成温柔的欲焰浸于眼中。
他双手抚摸着她握杯的手,细腻、温柔的肤感软化着他的心。他把这只握杯的手一起送到唇边,品味地慢慢饮下,他更愿占有、饮尽丝丝温柔。
她在尽力曲指不愿再触及他的下巴,也想到要猛然间抽回手来逃出他双手圈握的巢窝,她甚至是在讨厌回避忍受他的一切,她最终采取的是一种装模作样的表情应付着场景。
他!他呢?一股浑厚的力量传遍全身。一滴酒液沿着嘴角流下,他目痴痴地伸出舌头卷进嘴里,细细品味它的酣甜。眉宇间饮甘而醉。
她的心颤栗了,目及所带来的隐疼使她受不了。
她!她寻找着颤心的依托,微笑着递给他筷子,看着他深沉入梦的幸福,她的心在紧缩:我太残忍了,为什么执意要把他的幸福推向悬崖深渊?
她很快地稳稳情绪,表现得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沉着勇敢,伪装得象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似的稳重。避开对他的眼神,她也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她率先向他举杯:“来!子寒,我陪你喝一杯。”
“你也要喝?”他兴致地问,“那你得少喝点。”迎碰了她的杯。
在他平脖时,他惊疑诧意起来:“尚凌,你也喝干了?”
“没事的。”她又开始斟酒。
“你不能这样喝?”他压住她倒酒的手。
“半杯?别怕,我不会醉的。”
“别急,我们间用不着拼个你输我赢,你半杯,我整杯,我们还得先吃点东西。”
她的眼神从他的脸上游移到桌面,对于他的关心,她受之有愧。因此加倍地为他添了好些菜。他津津有味地享用,她感到口口象咬着她身上似的丝丝作疼,她麻木地咀嚼,难以吞咽。
他们又连续喝了好几环,他不得不制止她又要开酒:“已经够可以了,不要喝了。”
“怕什么?我不会醉的。子寒,我们辛辛苦苦地挣钱,犒劳一下又有什么错?你怕我醉,有时我真想一醉不醒才好,那我们什么都不会知道了,贫穷?富贵?滚蛋的现实,哼哼!我们输得好惨。”
她仰头就灌下去,捂住胸口,一连惯地咳嗽。
“尚凌,怎么啦?你……”他扑过去扶住她,发现她的情绪不对劲,兴许是受了什么伤害。
迎接他的,是她眼里露出的凄惨冷光:“该你喝啦。”
“凌凌,,到底怎么啦?快告诉我。”
“该你喝啦,勇敢一点。”她冷哼地命令道:“我会告诉你的,喝下去!”
他迟疑地望着她,见她顽固不开口的模样,又畏缩地转向酒瓶。
“喝呀!”
他终于一咬牙关举起瓶子,一灌而倾。神色蒙闷地问:“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她满足地笑出泪来,突然抓起酒瓶,仰脖就灌。
“啊?”举动令他太惊蒙,他措手及及地抢摇着酒瓶,狂呼制止,“凌凌,你这是干什么?你疯啦!”
“放开我!不要管我,我就要喝,我要醉的味道。”
“你理智一点行不行!”他强有力地控制住瓶子,酒液冲向她的面、湿了头发、湿了脖颈、甚至衣襟。
她终于挣脱,瓶子倒立起来,酒液倾注更猛。
她肆意地在狂笑。
“尚凌,你为什么这样不可理喻,”他哭腔道,“有什么事告诉我,我会帮你分担的,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帮我分担?”她笑得更疯狂、更狰狞,“帮我分担?你分担得了吗?哈哈哈哈……”
她使劲地夺过瓶子,摔在地上,瓶子晃晃荡荡地碎了。
室内立即空寂寂地静了下来。
一股阴凉的冷气袭击了子寒,他惊疑无措,百思不得其解地巴巴望眼——到底是什么缘由促使了她如此神经质?
她眼球笨重地低垂下去,盯着碎片,又沉沉笨重地抬起来,压抑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傲慢得可怕,此时的她,出奇地冷静。
“子寒,我们分手吧。”她平静、淡漠地吐出来。
“分手?”他几乎被震出脑震荡来,更多的是不相信。久久地不能言语,怔怔地望着她。
只见她眼神不服气地凝固于别的方向,只当他不存在。
他还原出一丝理智,“为什么?”
“子——寒,我们只是沉浸于梦中,我们编织的一直是个梦幻,能实现吗?太虚空了。”
“凌凌!我们的生活才开始,为什么你就想到了放弃?我们在一起有多么不容易。不会的,我们一定会很幸福的,不要,不要!我们谁都不要放弃。”他一下子冲动起来,心切切地摇晃着她,“我们在一起本来就是幸福,只要我们奋斗,我们会拥有一切的。”
她的躯体在麻木地机械晃动,她冷笑地摇摇头:“子寒,我们不要再幼稚了,我们的梦想太遥远了,遥远得虚幻。”
“不会的,凌凌,只要我们实实在在地过好每一天,我们的每一天都会充满幸福的。没有什么比我们在一起更幸福。凌凌,对不对?”
“幸福?就以我们现在的生活方式?我们一生就选择这样的结局?结婚生子,再为穿衣吃饭奔波?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幸福?啊!你不觉得太古老,太呆板,太陈旧吗?不!不行!这陈腐得掉牙的生活,想想就令人哽咽得吃不消。我不愿如此廉价地处理掉自己的人生。绝对不愿!”
他被她的语态吓得惊冷,虚脱脱地冒着怯意的冷汗。
“来,凌凌,让我们抓住彼此的手,感触彼此的存在,我们一起在艰难中走过,等将来我们富有了,我们也可以一起忆苦思甜,回味我们奋斗过的路,那不是我们人生的幸福吗?”
她冷漠得再无感应:“我们不能再沉浸在奢望的梦里,这样的生活,我一天也呆不下去了,你放开我吧,子寒。”
“不!凌凌,我们那么地相爱,难道就只有如此结局吗?”
“子寒,如果我们的爱已经成为彼此的拖累,我们就不要再任性了!我们为什么不能放手呢?”
他更加迷惑地摇摇头:“凌凌,我苦苦地等待你的到来,为的就是抓住你的手,共同挖掘我们的人生路,你就这样甘心情愿地让我们的海誓山盟破灭吗?”
“什么海誓山盟?现在想想纯粹是幼稚的举动,一场游戏,一场游戏而已!根本经不起考验,子寒!我们就别再天真啦!”
听她如此说,他怔怔地望着她,也滋生了陌生感,他累累地瘫坐于地上,疑惑的心里表情着醋意的审问:“凌凌,你心里是不是另外有人?”
“随你怎么想,答案我可以告诉你,是我要选择新的生活。”
“一天,两天,才几天时间,你就为了荣华富贵抛弃我,我们几年的感情真的就脆弱得不堪一击吗?”
“也许是这样吧,爱情的圣人,生活的低能儿,我不会选择这样的生活模式。我不希望变成一个黄脸婆,挣扎在生活的积怨里,成天在你面前絮絮叨叨,抱抱怨怨,任岁月摧残身心。我无法办到!子寒,我真的无法办到!你饶了我吧。”
“凌凌!你为什么有这样强的虚荣心?”他不可理喻地摇摇头。
“虚荣?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虚荣!”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霍地瞪眼怒道,“男人世界炫耀的难道不是男人的品牌?女人世界追求的难道不是女人的档次?儿童世界亮出的难道不是父母的家底?你呢?不是也有一个有房拥车的梦想?你望着海市蜃楼走沙漠,更不靠谱!”她鄙意地耻笑了起来。
他彻底被怔住了,冲着的酒劲也软下来,竟不知如何作答。
他深深地闭住眼,忍受了一段时间的强烈痛苦说:“那不能比!那是我的理想,是我奋斗的目标,是我生活的动力,是实实在在爱你的生活!不是海市蜃楼!你明不明白呀!凌凌!”
她也极痛苦地摇摇头,总觉得他是在强词夺理,毫不让步地说:“天方夜谭的理想,你的理想切合实际吗?我有几辈子的时间用来等你的房、等你的车?”
她抽动起步,子寒也随着站起来,脸上浮动着凄惨的冷笑:“凌凌,你就这样离开,你不觉得太绝情了吗?”
他脸上凝固出觉醒的阴冷,抽搐着真情被算计、被-操作、被利用、甚至是被玩弄的侮辱感,他的脸最后扭曲地转化为恼羞的、不服的、人格被践踏的阴沉印迹。
“我已经尘封了记忆,放开我吧,对你,我不会再做选择。”她生硬地回答。
他战战兢兢、不肯放手地拉着她,痛苦间纵有千怒万苦要发泄,还是咬牙强撑忍住。
默默沉寂稍时,他动情地自言自语道:“三年前,谢谢你的一叠香纸,打开了一个懵懂少年的情犊心扉。同样感谢你答应做我的女朋友,让我变成了一个多情的倾情王子,再次感谢你能千里迢迢地来到我身边,把我的孤寂沉闷转变成奋然的热情奔放。也许还应该感谢你,让我学会思考、学会选择、学会放弃。”
这其间,他神思游走地说着话,喉头干渴堵塞得声音嘶哑,慷慨地灌着酒,一杯接一杯,一连串地打着酒嗝,再次端起酒时,人也恍惚起来:
“沈尚凌,我爱你!”他表白地望着她,晃了一下杯子,狂饮下去。
“沈尚凌,我仅仅爱你!”他咬咬牙狠狠地道。咕噜下另一杯酒。
“沈尚凌,我依然爱——你!”他嘶哑嚎嚎地说,豪豪地痛饮下去。
他忽然间猛地来了劲头,揪起她的胳膊说:“沈尚凌,现在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不再爱我。”
望望他,她眼神畏缩地移开了:“子寒,你不能再喝啦。”
“你还在乎我吗?今晚你不是要我狠狠地喝醉喝死吗?可我喝得再多,我的心里都忘不了一个‘爱’字!”他鄙夷地笑哭了起来,“尚凌,你好狠心,你要我在清晰的状态下看着你离开?我,我会崩溃的,醉了不好吗?你可以悄悄地离开。我的醉死,对你、对我,不是最彻底的解脱?”
“子寒,我希望你振作一点。”
“振作?我拿什么去振作?我已经受不了啦 !我傻糊涂了,为什么用情要这么专呢?凌凌,这是一种错吗?你告诉我,你说呀!用你的眼睛告诉我!”
她愠怒地傲视他:“眼睛能代表什么?爱?不爱?都代表不了我要留下来,你死心了吧!你。”
“我要亲眼看到你眼中多少真情,多少假意;多少真诚,多少虚伪!”
“你放开我!你的手太重了,扭痛了我。”
“把你的眼转过来,让我看看!”
“放开我!”
“把你的头转过来!”
“放开我!酒鬼!”她声如震雷,他也倔强地毫无放松之意。
她努力挣扎,竭尽全力地撕打,声嘶力竭地吼叫。她决然要离去的决心岂是他三尺之臂能够扭转的僵局。
桌翻碗碎花盆破,她吵够了,打累了,蓦然间醒悟到身体早已没了任何束缚,只剩她在狂舞乱吼。
她停止反抗,仇恨地盯着他,还想吐吐满腹怨气,她鼓足的双眼瞪向他,也不由得害怕、怜悯起来:他光光的胸部,呈现出道道血沟,闪着粼粼血光,而他的身体,却象雕塑一般纹丝不动,失去了活力反应。
她迟疑地望着他,逞强的怒气也烟消云散。
“你打吧,我好受些。”他麻木地说,凄惨地笑,串串泪流布满双颊,无力地垂下了头,呜咽地哭起来。
她呆了一阵,跪伏过去,捧起他的脸,努力地摇晃:“对不起,子寒,对不起……”
这是子寒唯一没有反应的一次,任凭她象疯了一般狂吻着他的脸、他的泪、他的唇、他的脖子……,最后她心疼地舔吻着他的伤口,唾液浸得伤口生生作疼。
他闭了眼,两注热泪沿着腮帮流下,他确实太累了。
她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望着他麻木、深沉、困倦、毫无感应的表情,伤心地摇头哭述:“子寒,对不起,我依然深爱着你,但现实太逼人,我没有办法。”
他终于捕捉到她眼眸中泪痕里的一抹诚意。哀情怨怨又慰心地泪笑了。
她再也忍受不住,克制了一切伤痛站起来,慢慢地向外移动……
他仍在麻木地苦笑,泪眼中,迷离虚幻了她的背影,他晃头喃喃唏语:“尚凌,你是我付出真情深爱的女孩,我爱得好真诚,好幸福,我的整颗心都倾注在你的身上,我的一片深情……”
背影悄然而没,声音嘎然而止,空空的门洞,悬空了意识、也悬空了感知。
静!
沉寂!
“尚凌!”他嘶哑的声音冲破喉头,破了寂寥夜空。
他的手碰到一抔散泥,目触到一片折叶。花呢?花呢?他再次绝望地抬头望向门口……
晃觉中,门口恍惚地立着一个人影 ,若乘颤颤风影而来,惜惜依门而伫,良久才步履迟迟地飘移进来。
“啊!尚凌,你回来啦?”他醉眼惺忪,疯狂地扑探出身体,终于抱住她的脚,搂住绝望中的希望,再也不肯松开,“我的凌凌,我知道你会回来的,你不会离开我的。”
来者迟疑地蹲下去,努力想要扶起他。
他紧紧吊着她的胳膊,依在她的怀中,握住她的一只手,固执地把它贴在泪流满面的脸上,不停地亲吻着,象个依赖性十足的孩子靠在久别重逢的母亲怀里。
“凌凌!你会回来的,会回来的,我们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