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出口》长居不易

4、第 4 章 第四节

　　第四节 借钱
　　一个偶尔联系的远房表妹小艺给钟灵发微信说有事情要找她商量。钟灵想，能有什么事情可以说的呢？微信上发过去问什么事情呢
　　小艺说，“妈妈想找我借钱买房，不够。让问问灵姐能借多少给她？”
　　钟灵苦笑，“这个呀，我现在手头上没有现金，仅凭底薪当生活费。”
　　“灵姐，不要担心借很久，我妈房子卖了，得有几个月才能拿到钱。目前城市里看上的这套是给我的。现在入手，行情最好了。”小艺继续说，她和妈妈心态一样，想找亲戚东拼西凑一下首付。
　　钟灵有点儿犹豫，心里是拒绝的。但不知道要如何做才能有一个好看的收场。从26岁到33岁，似乎一下子看透了这世道的冷漠和黑暗。创业私企业，工作，加班，老板三年买房，出国，移民。她还在原地，租房，租房。结婚，辞职，找工作，时间很快，带走了一切，她什么都没有。旁边的人，同样是结婚生子，父母给房子车子，旅游，购物，闲着带小孩，风光无限。看不明白，啃老如此轻松难道这就是别人父母？
　　钟灵知道自己永远也成不了别人的孩子，创业，风投，融资，一下子几个亿放到台面上来，风光无限。当地的某个食品公司到香港上市，85后的女孩一下子成为这个区域首富，福布斯上的成功女姓排行榜前几名。是啊，但这与我有什么关系？与当地人有什么关系？但为何人人都在谈论？人人都在比较？
　　钟灵放下微信，没有继续聊下去。小艺留言说要见个面。
　　钟灵望着租房里面的一切，空空如也。她的心也是空的。一年一年的虚长，年少风华时满满的激情，不知何时已消失流逝。越来越害怕与人交流，眼看他鲜花着绵，烈火亨油，心里涌起无限悲伤。她何尝不是相信，金钱万岁，金钱万能。但是她还是相信，自己只能配在只拥有一点点钱的状态下生存着。农夫眼中的皇帝只是拥有一把金锄头的农夫而已。我眼中的新旧友人，何尝不是与我无异？只是他们身上穿着镶金华服，而我布衣粗食。也许会被人看不起，笑掉大牙，但是这种价值观，真的是错的吗
　　钟灵害怕参加聚会，但是亲戚生老病死的看望，她还是一一会去的。她还是发自内心的希望别人能平平安安。但是锦上添花的事情，她却怎么也做不好。可能她内心里从来不希望自己或是别人有锦上添花的事情吧。这是一个悲剧式人物。这种自我预设太可怕了。
　　人与人的差距，也许就是在三十岁这几年拉开的吧。钟灵想。要如何给自己注入侵略性思想呢？也给自己定高不可攀的目标吧，创业，奢侈品，房子，车子，出国旅游，金钱滚滚。这些真的是好目标吗？真的要把这种思想传给下一代吗？这就是奋斗方向吗？如果人民币变得如何日元，津巴布韦币一样，又会是什么样下场？也许我是好高骛远吧，钟灵不愿意想下去了，她脑袋发涨，疼得不可描述。生活，她还达标不了。她只是在苦苦挣扎。但是她要如何自我求助？如果自己不学会游泳，在溺水的时候，只能听天由命了。
　　钟灵反复想了又想，除了扩大她的业务之外，没有其他选择。她只能选择晚上在家继续上班。每周跑一趟工厂，做成PPT，自己看，同事帮忙看。不断地加强逻辑思维，加强演讲能力，单子也多了起来。几个月来，感觉脑袋清晰，前程远大，但可惜的是身体不配合，她不停地咳嗽，风吹就头痛，眼泪流，感冒，喉炎。身体上的吃不消，让她感觉很疲惫，颈椎从坐在办公室就开始不舒服，似乎在命令她离开这个位置。到底要如何平衡？
　　钟灵彻底扛不住，在卫生所里打点滴，睡着了。点滴了五天，白天在卫生所睡着了，似乎有个声音不停地告诉她要停下，要休息。可是，她要怎么办？没有办法停，所有的一切都需要用钱来解决。她一无所有，如何不迷茫？终于身体彻底罢工了，颈椎不能动弹，头痛无比，气管炎还没消停，一切一切让她没有办法再深入思考更多的问题了。目前，只能睡觉，吃饭，上床休息。
　　人知道的东西事情越多，对自己身体的负面影响越多。不是吗？要如何做到专一精进呢？不看，不听，不说，不做吗？还是知道了，有负面影响了，找个出口让它流走，类似山洞，树洞之类的东西，把你的情感垃圾放进去？很可笑，压倒人身体不是存在的东西，而是不存在的东西，因为得不到，所以它把你打倒了。这个是怎么神奇的存在？人，总是对自己太残忍了。如果你不在乎，是否可以这样说，你把它给打败了？无论你是否配得上，配不上这东西。就像太多励志视频上说的：年轻人，不要过份追求房子车子的事情。我36岁之前，没有房子也没有车子，36岁之后，我一次性去买了3套房，一辆名车。很励志，是不是如果36岁之后，我一样没有房子车子？怎么办？我是否算是打败了这些负面影响？我是否是一个对自己负责任的人呢？我不知道。
　　人总是被事情推着往前走。以前的事情，今年的事情，眼下的事情，未来的事情，哪个引导着你走，很关键。对吧
　　在床上躺了一星期以后，钟灵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最起码，她学会了放下以前的事情，看清现实的事情，也看见未来的事情了。什么叫做不自知之明？什么又叫做自知之明？哪里有泾渭分明，万事万物均有灰色地段罢了。
　　钟灵把晚上工作的时间掐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她努力让自己不那么的紧张，不那么的小心翼翼，她只是让自己放松，放松。现实如此残酷，用身体换钱，真的是可怜又可叹。到底要达到什么样的状态才可以依靠交易为生呢？这也许是每个人的梦想吧。她还是把工作心态调整到之前的状态，这几个客户有下单，返单，续单，就够了吧。其他的事情，她一个人有点儿转不开。时间是有限的，一个人，24小时里，不能把全部的清醒时间都放在里，身体会抗议的。但是为什么脑袋放空白一会儿，早上就过去了呢？钟灵怀疑自己没有办法做好妈妈和职员这两个同时身份。太难了，早上不能催着女儿，可是上班时间在催着。晚上要催着女儿，工作在等着，身体去不允许。到底要怎么权衡？
　　也许真的应该回家做soho工作，但真的可以吗？如果做了soho,实际上的时间也是要放在工作了，与目前在办公室里上班没有什么两样，唯一的权力只是自己说了算了，不用再有上司制肘了。但是，自己真的能做到果断与刚强，说一不二吗？在某些决定中。金钱上能允许自己这样先烧一点，等单子出货了，有货款进来再平衡，能这样子吗？实际上，缺一个平台而已。但是，现实情况是平台，每个管理者都严格控制着。平台多了，渠道上来说是浪费了，增加了人工成本。但是这份工作，薪水真的有那么可观吗？否定的。之后还要从哪些地方再找些可观的平台呢？不那么严重被低估的平台,不存在话，自己动手建立一个吧。这个的话，自己的价值和价格也就能最大化的利用了。
　　钟灵记得不知在哪个地方看几句话，很指直人心
　　世界是如此宽容，而令现实充满弹性，以至于有那么多卑微的猥琐者，在阴沟里也能过上有阳光的日子，并以为自己独占着宇宙间最强大的真理。
　　绝大多数人类共有的弱点，例如在事物之间建立并不存在的联系，其实是为了发现某个伟大的，看似不可能存在的联系所做出的牺牲。
　　很多事情真相就是利来利往，对吧，哪里有什么高尚的人？想想，真是可笑，层层次次的人，推到世纪前，他们是同种人。推到世纪后，我们是否变成人种与半机器人种？人与人之间的争斗，生生不息。人种是残忍的动物，连自己也不放过。生存而已。
　　人想要成为人上人，真相还是得踩着人，不断的踩着人，更多的人，阶层的人，更多阶层的人。很残酷的现实。这其中得有多少不见得阳光的手段？想想看，
　　拥有钻石的人不是南非矿工，拥有产品的不是车间工人，拥有房子的不是建筑工人，经济学的残忍就在此。社会的残忍也在于此。
　　想想这些事情，她人反而更加沮丧，没有动力去追求金钱和利益。人，争斗如此，真的是没有意义。她反而有一种冲动，就是放弃所有的一切，离开有人的地方。只需要一个可以避身之地就行。但是情感的绊羁，她无法割舍到这一切，上有老，下有小。她得维系着。这也许是负责，这就叫做负责吧。你千言万语，不能说出口，只能默默前行。千万人，恐怕直相也是如此。可是对于个人来说，机会是要如何把握呢？法律灰色地段？第一桶金总是邪恶的？很多事情，目标，伟业，都是我们人性七宗罪引发而来的吧。贪婪，贪婪。我也不能逃脱。
　　别人贪婪的时候，我畏惧。别人畏惧的时候，我贪婪。
　　当你想要某件东西的时候，你最好配得上它。
　　这些话，都是巧妙利用人性弱点来达到某个高度的。当下的传统外贸触底了，也是反弹的时候了。钟灵想，我应该坚持下去，一条路走到黑。航运的春天快到了，有多少航运死于黎明前夕？有多少外贸人坚持不了，改行业了？这个时代，是否迷惘？风起云涌？资本和制造方向是否明朗了？
　　往前看，民国时期，那才是迷惘时候。从曾国藩力挽狂澜起，到四九年天安门城楼宣告。这期间，才真正的风起云涌。有多少人看对方向，选对路口？他们选择的基本原则是什么？判断事情走向的基本方法是什么？人性。
　　为什么总有人会站错队伍？选择方向？看错人？是否是掉入人性弱点的陷阱？什么是人性不变的东西呢？想想看，为什么曾家可以那么长长久久安居乐业？曾国藩家书当中偶尔可以窥视一通吧。勤能补拙。钟灵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如果想做一件事情，准备的时间会更多，也更重要。想想看，如果做一件事情，根基不稳，大多数人的思维是补补修修。但是外国人，却是直接推倒重来。如果是我，我也宁可选择推倒重建。虽然这样的代价更大，但收获也会更多。无论是从短期还是长期来说，这样更合理。
　　也许我是这种心态，所以客户数量并不多吧。为什么有人追求廉价的东西？为什么总是有人会追求廉价的东西却一直欺骗自己那是质好的东西想想看，你买了染色而成的假珍珠，凭什么相信价低质好？掺次的东西，价格很低，虽然通过了某些机构的安全认证，凭什么你会相信价低质好？如果想要很到好东西，你不能把全部利润一口吞到，别人也要争取到他们应该得到的价值。你只要守住你自己的那么利润，其他人得到他们应该得到的利润，质优价高。这个原理是不变的。总会有人懂得这个道理。你卖的东西，是每个人附属价值上去。想想，外贸业务，仍然卖的最低层的产品，没有任何附加值。真的是很可怜，可悲。但是想要改变这一状态，要如何破局？要如何从置高点上分得一点位置？做产品吗？还是做品牌？如果不从产品这一步做起，如何才能达到品牌的位置深耕产品吧，这一位置还做得不够精确。钟灵推了产品血汗史，发现仍然需要从这血汗产品中挤出一丝丝的利润来，只能说，每个人都必须争取到属于自己的价值。
　　从这样的分析来看，每周跑工厂做PPT的思路也更清晰了。同样，也认可了自己的业务当中的价值，产品价格。在谈判当中，也就有更多的理由与事实来带入团队当中。慢慢的，她感觉到了工作当中的涌流。
　　万事开头难，说破不值钱。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专业知识。唯有变成多面手，跨学科知识可用于多方面。融会贯通。想想，时间真的是大于金钱，但是专注力是最大的。这是对的。想想看，你专注于某个行业或是某个产品，时间上投入越多，成本投本越多。舍不得脱身越多。当然，一条路走到黑，最后也就成了社会规则。钟灵一次次地想跳出自身境地来分析情况，但是功力不够，或是过于自大还是自信呢？她不是没有想过，她目前的业绩来说，并不是优秀的。甚至才刚刚开始。她一遍又一遍地想，如果生活压力不是那么大的情况下，她是否可以展开宏图那我现在为什么不当成没有生活压力和资金压力的情况下在做事呢？
　　钟灵的兢兢业业，深耕细做，终于在第三年的时间点上，和外国建筑公司一起小有名气了。他们服务周全，材料齐全，专业细致，让建筑公司无论是新建，还是翻单，都给他们来采购。似乎这一切都那么的顺其自然。钟灵终于当上了业务经理，有个助理。工作上，她轻车熟路。生活上，顺风顺水。这一切，让她很满足。她暗自盘算着，如果这个业务能持续三年，也许可以全款买下三室二厅的房子。
　　生活总是不如意的，对不对如果那么的如你所愿，不是你太聪明，就是你太愚蠢。年底的时候，老板出现了，因为公司业务，钟灵一家独大，让他终日惶惶，提成也缩水了一半，甚至以行业不景气为由直接让她明年不用过来了，她手中所有的业务由老板自己接手。老板也是业务出身的，这点危机是有的。但下手如此之快，卸磨杀驴，斩草除根。年底，钟灵又一无所有了。她现在开始着手SOHO。
　　她不能理解人与人到底为什么会是这样子的我自身合理的价值在哪里？我要怎么争取到我的合理薪水？为什么要用撕破脸的方式来面对你的员工？中国的制造业，老板们怎么回事？有本事，你去打外国人啊她不是不想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她今年的薪水，但是明年，后年，接下来呢？本来还以为可以和公司共进退。用法律可以多拿三五万，只怕这行业也呆不下去了。坏人没有受惩罚，好人反而要吞苦果。
　　钟灵真的很想直接把客户引过来，但是心气直高的她不甘心。她想另外开创一片天地。客户并没有去动她，那个大客户也一直和她联系，希望能去国外当她的中国办事处的采购买手。钟灵婉拒了，她还是想从底层业务员重新开始，这一次，所有的事情都需要她自己单干。她心里还是担心，因为自己组织能力并不是好，可以说是一溃千里。为什么还要单干呢？与人的距离感，对于现今天私企，外企，创业公司，等等组织的不信任，让她想让自己为自己的组织负责一次，说了算。
　　人脉关系，没有。供应商资源，没有。采购资源，没有。业务客户，没有。一切又重回到原点了。
　　钟灵想了又想，这就是失业的感受吧，心惊肉跳的。如果每隔三五年就被失业一次。真的是自身的问题吗？不是的。我想，这是国内大环境使然。五年一次侧革命，十年一次缛羊毛。我想，当下阶层矛盾必定深刻异常。15年时间，恐怕是把百姓的现金刮完了。
　　现实如此残酷，商场如战场。为什么不把东家的客户引过来呢？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动，与东家一点儿信任也没有了。为什么就这样放手呢？她还是在跟自己较劲，她想知道自己到底能走多远，在没有人扶持的情况下。以前是爬行，现在想真正脱离拐杖，独立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