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世界的她》十五双鹤

61、第二章 热血长安

　　没想到的是他们的目的地竟然是致远书斋。
　　“这？”思楠看着书斋，更加不解，总不能杀死苏邱的是书斋的掌柜吧。
　　第一次和书斋少夫人面对面坐在一起，思楠和对方都很尴尬，毕竟两人的身份一个是死者正准备休掉的妻子，一个是死者在外面正准备扶正的相好。
　　“少夫人，你那天说你去见苏邱的时候带去过一份糕点，对吗？”萨摩问致远书斋的少夫人。
　　少夫人点头。
　　“那么你是在哪里买的？”紫苏问。
　　“是我相公买回来的。他说是城里新开的糕点铺子，我尝了味道觉得很不错，那天苏邱给我传信说要见我，我就带了一些去。”少夫人不明所以。
　　“苏夫人，我想问一下，苏邱可有什么不能吃的东西？”双叶开口问。
　　“花生。”思楠回答得很肯定，“苏邱不能吃花生的。”
　　“那么少夫人，你知道吗？”萨摩把目光转向少夫人。
　　少夫人摇头，“苏邱他从来没对我说过。”
　　“案子的关键就在这里。”萨摩笑着放下手里的葡萄，“苏邱不能吃花生，而少夫人你给苏邱带去的点心里面恰巧就有少许的花生屑。”
　　“什么！”思楠大惊。
　　“这次的所谓的关公夺喉，其实只是一个假象。”萨摩开始了解释整个案情，“书斋掌柜对少夫人极好，每次出门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带给少夫人，点心当然不能除外。那天苏夫人和苏邱吵架离开，苏邱邀少夫人见面，思念情郎的少夫人自然是带着自己觉得美味的点心前去。因为当时苏邱找你是商量私奔的事情，惊慌欢喜下，你们都忘记用点心。等到了晚上，苏邱品茶的时辰到了，看到了少夫人带的点心，就顺势尝了一块，因为这点心馅儿里的花生放得极少，几乎吃不出来，所以苏邱当时没有察觉。等他发现不对的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完了。”
　　“花生是苏邱不能碰的东西，一旦碰了就会邪热侵袭，轻则瘙痒难耐，重则有生命危险。”双叶开始补充，“也就是说，就算没有那把关公刀，苏邱同样会死。”
　　“那为什么会是关公刀呢？”黄三炮仍然觉得是关公显灵。
　　“因为吵架的原因，苏夫人和苏邱每次都会在用完后把厨具收捡起来，我们也向苏邱的邻居朋友证实过，确实如此。”萨摩白了黄三炮一眼，接着说，“刚开始我好奇为什么苏家的关公像的刀是活的，后来我们悄悄察访了苏夫人的奶娘以及赵府的管事才知道，原来赵家的关公像刀都是活的。我想那天苏夫人和苏邱吵架，苏夫人是对苏邱动过杀心，对吗？”
　　思楠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承认道：“是。那天苏邱说要休了我，我知道他是认真的。我接受不了。为了他我放弃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为了他我和家人闹翻断绝往来，为了他我整天操持家务毫无怨言，我为他做那么多只是希望他对我好！可他却要休了我！我不甘心，和他大吵，一怒之下抽出了关公刀想杀了他！可就在关公刀握在手上的时候……我下不去手……他是我认认真真爱了五年的男人啊……所以我才跑出去的，我怕我会真的……”
　　思楠泣不成声，紫苏不忍心，坐到旁边小声安慰。
　　“我明白了！家里的所有尖锐东西都已经收了起来，除了那把被抽出来又掉在外面的关公刀，所以苏邱在找不到尖锐物品的时候只能选择那把关公刀！”黄三炮大声说出结果。
　　案子结了，没有所谓的凶手，一切只是巧合。
　　致远书斋的少夫人从没想过竟然会是自己带去的点心害了自己情郎的性命，痛哭过后擦干眼泪，又是那个被丈夫捧在手心的女人了。
　　紫苏或许是处于同情，在案子了解后并没有和李郅几人一起离开，而是和双叶一起陪着思楠回家。
　　“苏夫人，你还好吧？”双叶不太擅长安慰人。
　　“我没事。”思楠摇摇头，“你们不要再称我苏夫人了，一切都结束了，不嫌弃的话就叫我思楠姐吧。”
　　“思楠姐。”紫苏和双叶立刻改口。
　　“思楠姐，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双叶问。
　　“我打算把这个屋子买了，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思楠打量着自己生活了五年的地方。
　　“你不回赵家吗？”紫苏担心。
　　“回不去的。”思楠笑了笑，“当初我为了嫁给苏邱，不顾父亲反对，甚至谎称自己怀有身孕，赵家的脸面都被我丢尽了。如今我走到这一步也是我咎由自取吧。而且我父亲那个人的为人，紫苏，你是清楚的，就这么互不往来才是最好的。”
　　“如果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你只管说。”紫苏想到自己将来或许会面对和思楠当初面对的一样的问题，嫁女联姻，被父亲许配给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纨绔子弟。
　　“谢谢你们。”思楠温柔地看着双叶和紫苏，“其实，我有一个好姐妹在长安城里开了一家首饰铺子，她如今也是孤身一人，她邀我与她作伴，我也算是有个新的开始的地方。”
　　“那就好。”紫苏松了口气。
　　深夜，思楠静静地坐在书桌前，执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尔卜尔筮，体无咎言。以尔车来，以我贿迁。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岁食贫。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三岁为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静言思之，躬自悼矣。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思楠写得很慢，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思楠，我苏邱今日在此发誓，今生今世定不负你！”
　　“思楠，辛苦你了，让你一个千金小姐做这些粗活。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思楠，我错了，真的。我以后绝不会再这样了……”
　　“思楠，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你很烦，管那么多干什么！”
　　“赵思楠，你够了！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
　　“你以为你是苏夫人就可以管我和别的女人来往吗！”
　　“你就是个泼妇，哪有一点女子的贞静贤淑！”
　　“赵思楠，我要休了你！”
　　“我和她是真心相爱，赵思楠你不要纠缠不休不识好歹！”
　　……
　　思楠握笔的手在颤抖。
　　“嘭！”
　　笔被砸到了地上。思楠看着自己写下的《氓》面色狰狞。
　　好半晌，思楠才收敛了怒气，重新恢复了温婉哀伤的表情。
　　“苏郎，”思楠轻抚着自己写的字，“当初你对我起誓，今生若是负我，愿意丧身于关公刀下，如今你兑现了你的诺言。”
　　思楠慢慢把头枕在桌面上。
　　“当初我父亲一心想将我嫁出去换取他的高官厚禄，不顾我的幸福。在我认命的时候你出现了，你对我那么好，又有文采，长得也不差，我是那么的喜欢你，以为是关老爷显灵让你来带我走，我以为你会陪我一生一世。那是我第一次反抗父亲，甚至不顾名节谎称有孕，只为与你在一起，我幻想着我们会相互扶持，哪怕抛弃自己千金小姐的身份也甘之如饴。”
　　思楠回忆起了五年前和苏邱相遇的点点滴滴，那是自己是那么的傻，以为遇到了一生的良人。
　　“原来这一切都是我的一场痴梦。你的文采是假的，你可以对无数个女子好，你的心里有着数不清的‘苏夫人’。五年了，你有了新的真心相爱的女子，你为她想要休了我！苏郎，你好狠的心啊！”
　　思楠手的握拳捏紧，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有错，应该受到惩罚。我错在太蠢，所以我现在成了寡妇；你错在花心，错在骗我，所以你兑现了你的誓言；至于致远书斋的少奶奶，明知道你已经有了妻子，还与你说什么真爱，在你死后妄想隐瞒与你的事情继续做一个被丈夫捧在手心的少奶奶，呵，想的可真好。”
　　“苏邱，让你与致远书斋的少奶奶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多好啊。”
　　思楠闭上眼睛，嘴角含笑。仿佛回到了当年刚刚成亲的时候，天真，烂漫。
　　苏邱的死亡是意外吗？不是，是被思楠一步一步算计的。
　　争吵、欺骗、背叛，早就磨灭了思楠心中对苏邱的爱意，所以思楠借着苏邱难得的愧疚潜移默化的培养了苏邱将炊具在用完后收捡起来习惯。当时只是心里有个模糊的计划，并没有打算将它变成现实。
　　直到致远书斋的少奶奶出现，苏邱认真了。比起被休弃，自然是丧偶好听一些。
　　致远书斋的少掌柜早就知道自己妻子和苏邱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自己头上绿得可以当成跑马场了，尤其是另一个男的还是一个哪儿哪儿都不如自己的人，能吞下这口气就是忍者神龟。
　　所以他加倍的对自己妻子好，好到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把妻子捧在手心里疼。他想看看妻子的反应，会不会内疚。可惜的是对方一边接受着他的好，一边继续和苏邱纠纠缠缠。
　　思楠无意间的让少掌柜知道了苏邱不能吃花生，一点都不能。少掌柜自然是记在心上。
　　当知道苏邱两人打算要私奔的时候，少掌柜真的怒了，这是把整个致远书斋的名声脸面放在地上踩！
　　所以就有了糕点，有了那轻易吃不出的花生屑。
　　就算少掌柜失败了，少奶奶没有带糕点出门，思楠也有的是办法会让她在路上带着糕点前去。
　　至于那把关公刀，赵府其他地方不如，但在这奴仆的嘴严听话方面还是有些本事的。自己要是出了事，父亲的官位肯定保不住，为了他的官位、为了那点儿稀薄的父女情，他当然是帮思楠咯。
　　现在致远书斋的少奶奶重病缠身，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传出命不久矣。等到她被病逝回到娘家，她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