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开清林处》林随遇

3、第三章 那是4

　　那是4月模考结束后的某一天，林栀又因为分数问题和家里爆发了争吵。

　　林栀听到在客厅的爸爸接起响铃的手机，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老师您好，我是林栀的爸爸，今天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啊，是这样吗？好的好的，我一定好好教育她！”

　　随着电话的挂断，林栀的心却慢慢提了起来，她知道，自己这次模考排名没有提升，相比之下，还稍微下降了一些名次，而爸爸他最在意的就是成绩这类可以用来比较和炫耀的东西了。“毕竟，我们家也没有别的可以用来向外人炫耀的了...”林栀模糊的想着。

　　“哒，哒，哒——”林栀听着林父的脚步声往房间走来。

　　“林栀！你给我解释下为什么成绩又掉下来了！”林父平常带着笑意的脸骤然阴沉下来。

　　林栀不敢回头，假装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笔记，只听到爸爸的一句句斥责：“你怎么不能多努力一些，你看看你考得这点分数，你能去哪些学校？你怎么就不能像你表哥一样，长进点！让我脸上有光一些！”

　　林栀拼命挺直自己的脊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被这些话影响，但是如果有第三个人看到，就能知道林栀现在如同受到惊吓的猫一样，炸起全身的毛发，让自己显得更强壮，不怕任何事物。“我真的有努力的爸爸，我——”

　　“你努力，你努力会考成这样？我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你就是这样回报我吗！你是不是白眼狼？”林父暴躁的打断她的话。

　　林栀只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满心得不到宣泄的压抑情绪了——“我也想考好的啊！我每天也很用功的啊！为什么你就是看不到我的努力呢！”林栀冲出了家门，把爸爸和那些灰暗的情绪甩在身后。

　　跑出小区后，林栀又快步走了一段距离，终于是冷静了下来。

　　林父不是个好脾气的父亲，对外人笑容满面的他，对家里人是不加掩饰的暴躁。而林栀也不是个好脾气的孩子，从初中到高中，她跟林父的争吵次数数也数不清。

　　在和爸爸争吵过后自己安静地走一段路一直是林栀平复心情的途径。只是这次，好像需要走的格外久一点。林栀努力不让自己眨眼，担心刚刚在林父训话时就在眼眶里面酝酿的眼泪突然流出来。“边走边哭就像傻子一样”，林栀对自己命令道，“快想一些高兴的事！”

　　好像事情偏偏不会尽如人意。越是这样想，就越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林栀赶紧快走起来，寄希望于周围人不会关注自己。

　　走着走着，林栀觉得周围的环境变得熟悉起来。“欸，这不是程砚清的家附近吗？”林栀嘟囔着，停下了脚步。想到程砚清，刚刚平复下来的情绪又变得难过起来，“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见过面了，臭程砚清，集训就这么忙吗？消息都不回！”

　　想到这里，林栀又生气，又有点担心，“该不会程砚清这个家伙出什么事情了吧？唉，不然我去找陈意借用下手机，再看看他有没有回复吧。”

　　打定注意后，林栀转了个方向，往陈意家走去。

　　林栀是没有手机的，林父管她管的很严，手机这些电子产品家里一直不允许她用，所以每次同学间说什么新的八卦或者新的电视剧时，她是参与不进去的，只能做一个倾听者。

　　久而久之，林栀只觉得别扭，和班上同学的关系也亲近不起来。但是陈意除外，分班前后都是前后桌的缘分让她们也变得亲近，臭味相投的性格让她们也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陈意的家里不限制她用手机，所以林栀偷偷申请了个□□号，可以在陈意的手机上登录。程砚清去集训的快一年的时间里，他们都是靠着陈意的友情协助维持着联系，分享彼此的生活。只不过近两个多月来，林栀发给程砚清的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复。

　　陈意家和林栀家不在一个小区，但是也离得不算很远，大概走两个十字路口就能到。林栀脚步不停，在快到陈意小区附近的红绿灯时，终于觉得有些腿酸，她放慢了脚步往前走，顺便等着红灯变绿。

　　林栀站在等红绿灯的人群中，无聊的四处张望。突然，看到陈意的身影出现在小区门口，林栀眼前一亮，只觉得这是她们俩天大的默契，嘴角带笑的想着，“陈意，我们可真是心有灵犀啊，嘿嘿”。

　　这个十字路口的红灯格外久，林栀看着还有六十几秒的红灯时间，耐心耗尽想要大喊陈意的名字，让陈意过来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也慢慢从小区里面走了出来，是程砚清。林栀停下动作，怔在原地，“程砚清怎么在这里呢？”

　　林栀的脑子像是突然停电的工厂，里面各种思考工具开始罢工，不再工作。她看着两个人的身影逐渐汇合。

　　程砚清赶上陈意，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对陈意说了什么。而陈意也微微仰头回话。他们两个一起向着前方走着。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慢慢远去，林栀停在原地。

　　“程砚清不是在集训吗，”林栀想，“他今天是休息吗？为什么没有来找我而是去找陈意了呢？难道我不是程砚清最好的朋友了吗？”

　　林栀只觉得自己脑子一团乱麻，就像脑子里面的思维神经被人为的扭到了一起，梳理不清事物的缘由。又觉得是贴被浆糊糊住了思考的器官，让大脑陷入从来没有的混乱中。

　　林栀站在已经变绿灯的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良久之后，在绿灯又转变成红灯的时候，她终于做出了决定，“那我先回家吧。明天周一，我找陈意问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到家中，林父好像已经外出了，家里没有人。林栀回到浴室冲了个澡，水流声好像也掩盖了一些别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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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周一就到了。在惯例的校长讲话过后，每个年段的学生都有了一个十几分钟的课间，这对于高三学生来说算是每周独有的可以放松的时间了。

　　从操场回到座位后，林栀打算利用这个时间来问问陈意，昨天她怎么和程砚清在一起，甚至，林栀都不知道这件事。

　　“陈意，我想问你，你——”林栀凑近到陈意身边，刚想询问陈意昨天的事情，却不小心看到陈意刚刚打开的□□消息列表里面，程砚清的头像旁边显示着红点。

　　陈意边点开消息，边回应林栀。

　　“嗯？我怎么啦？”

　　林栀直起身，没有让自己继续看下去了。昨天的糟糕情绪又追上了林栀，她觉得自己的眼睛又冒出了水汽。她眨了眨眼睛，勉强控制住了自己，改口说着，“我想问你，你能借我手机登下□□吗？”

　　陈意头也没抬，手指不停地在屏幕上按动，“可以啊，不过要等一下哦，我回下消息。”

　　“嗯好。”

　　林栀只觉得自己等了好久，才等到陈意把手机递过来。她迫不及待的登上自己的账号，却发现一条新消息都没有。林栀眨眨眼，眼眶里面的水汽们发现压抑住彼此的力量终于消失，它们高兴的聚集在一起，不一会儿就争先恐后的从眼眶里面跑了出来。

　　她怕被陈意看到，慌忙操作手机退出账号，塞进陈意的抽屉里，低头走出了教室。

　　“程砚清，我再也不要和你做朋友了！”林栀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面眼睛红红的自己说道。

　　这是第一件林栀觉得让自己痛苦万分的事情。而在两个月后，她回想到今天，发现这也是她这些痛苦回忆的源头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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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林栀突然觉得刚才因为程砚清等自己而产生的高兴情绪很莫名其妙。她摇摇头，甩开这些很久没有出现的微妙心情。

　　重新坐到程砚清的车上，车缓缓开动，林栀看着前方，突然问道：“程砚清，你跟陈意怎么样了呀？”

　　“陈意吗？我跟她没有很熟啊，怎么来问我？”程砚清满脸疑惑，像是真的不知道林栀在问什么。

　　林栀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在听到这句话时又开始剧烈波动。她忍不住转头瞪着正在开车的程砚清，18岁的她好像跨越时空来到现在的身体里，问出那些一直来得及问的问题：“你们没有很熟？那你高三的时候跟她联系频繁，还跟她走在一起？”

　　她咬紧下唇，控制住这些马上就要脱口而出的质问，转头继续目视前方。林栀想着喝口水平复下心情，却发现之前的饮料忘在了陈老师的办公室，只好让自己开始深呼吸。

　　程砚清关注到了林栀的异常，却不明白为什么。他不解地问道，“怎么了林栀？”

　　林栀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说道，“没有，就是问问而已。”

　　这句话成为了车内聊天的结束语，行驶的车流中，林栀没有再说过话。而程砚清在没有得到回应后，也意识到了什么，停止了自己的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