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开清林处》林随遇

2、第二章

　　从机场出发到市中心的S中的路上，早已和林栀记忆中的样子相差甚远。

　　到处都是耸立的高楼和热闹的商铺。越靠近市中心，车流量越发多了起来，且有着红路灯的加持，程砚清的车更是寸步难行。

　　“怎么样，这跟你在国外的街道很不一样吧？”正当林栀看窗外看的入迷的时候，程砚清的话突然出现在耳边。

　　“确实不太一样，”林栀回答道，“不过我在读研时也比较少外出，大学内有比较多图书馆，我基本是宿舍图书馆教室来回跑。”

　　“那你过的还不如高中呢，毕竟高中都跟我一起逛遍学校周边啦！等下处理完事情，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吧，这可是我们时隔这么多年重新一起吃饭了呢！林栀，你可一定不能拒绝啊！”程砚清大声说着，手上动作也不停，眼疾手快的插进车流的空隙中，继续前行。

　　林栀愣了一下，想拒绝，却还是沉默着同意了。

　　很快，车子在车流中一阵穿行，终于来到了林栀和程砚清的母校———S中。

　　程砚清让林栀先下车在校门口等他，“林栀，我先去停个车，马上过来。你是不知道最近交警贴单有多严格！”

　　“欸，我的行李——”

　　“反正我们还要一起吃饭，不用拿啦———”随着车辆的驶离，程砚清的声音也逐渐变小。

　　林栀站在校门口等着程砚清回来，恍惚间，时间就好像倒退回了高中时期，蝉鸣的午后，林栀也是这样在校门口等着程砚清回来。程砚清是个跳脱的人，他从来不会安静的出现，按他的性格，总会搞出一场突然袭击，就像突然把冷饮贴上自己的脸颊，来上一句———

　　“久等了哦，林大小姐！”

　　“你完蛋了程王八蛋！”在受到冰冷的物体接触皮肤的刺激，林栀脱口而出了一句话。这几乎是有程砚清在的时候，林栀的口头禅。林栀几乎以为她都要忘记这个口头禅了，毕竟在过去的七年多时间中，它再也没有出现在林栀和别人的对话中。这是独属于林栀和程砚清的。

　　“哈哈哈，我以为你都变文静了，不会说这些话了。”程砚清出现在林栀的背后，手中拿着两瓶青柑普洱，这是林栀高中时爱喝的饮料，在零用钱允许的情况下，林栀几乎每天都买。程砚清走到林栀身前，把饮料递给林栀，说道“林大小姐，我们快进去吧，不然学生下课就很挤啦。”

　　林栀鼓了鼓嘴巴，接过饮料，跟着程砚清进了校门。

　　程砚清走在前面，经过门卫室，只见窗口前坐着一名40岁左右的叔叔。看到林栀走进来，忙要站起来要出来拦住她询问，程砚清先一步说道，“李叔，这是来面试英语老师的候选人，陈老师让我接她进去。”

　　“欸，好的好的。”门卫李叔又坐了下来。

　　“看着不熟悉吧，这是后面来的门卫。之前我们上学时候的门卫周叔叔年纪大了，他儿子就让他辞职不要出来上班，回家看孙子去了。现在这位李叔已经做了2年啦，人还是挺好的，也不会为难人。”程砚清笑着对林栀解释道。

　　林栀点点头，听着程砚清继续介绍着跟记忆中不同的学校。

　　程砚清总是这样，跟任何人都相处的很好。几乎每个人都会喜欢他，各科的老师，一起玩的同学，经常见到的门卫和常去的饭店的老板，还有林栀，和她当时最好的闺蜜，陈意。

　　突然想起了很久没有想到的名字，林栀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行动。停顿的时间不长，但是程砚清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栀的异常。顿了顿，说道“听我说了这么久累了吧，先不多说了，我带你先去见陈老师，这会儿她应该快下课了，我们先去办公室等她。后面你入职了我再给你好好的介绍更新2.0版本的S中！”

　　“好。”林栀应了一声，知道程砚清大概是观察到了自己情绪上的变化以为自己累了，才不继续说了。虽然林栀觉得他性格就是这样周全，还是偷偷抿嘴笑了起来。

　　陈老师今年是轮换到教高一，所以程砚清带着林栀到了知行楼，这是高一年段的办公室所在地。在S中，不同年段所在的教室和老师办公室是在不同的教学楼。高一是在知行楼，高二是在明理楼，高三是在致远楼。因为年段教学楼的不同，所以开学的时候总能见到穿着不同校服的学生搬着书箱穿梭在不同的楼梯间。因着S中依山而建的地势，“负重”爬楼对于大部分缺乏运动量的学生都是难事，尤其是年级越高，“负重”越重。林栀在高中时也是属于四肢不勤的学生之一。看到这高高的楼梯，林栀又回想起当时的痛苦，然后看了走在前面的程砚清，“还好有他！”

　　到现在，想起那时的情形，林栀心里还是能感受到那时的庆幸和甜蜜，因为————

　　“还好高中只搬过你和我的书，不然我就要累死在这儿咯！”程砚清头也没回的开始吐槽当初的他的有多累，林栀大小姐甩手掌柜做得有多轻松。

　　“这还不是你愿意的，我可没逼你。”林栀无语。

　　“是是是，是奴才应得的，请林大小姐休怪。”程砚清转头对林栀做了个鬼脸。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林栀也不再是刚才那样安静的样子，而是显露出了一些在冷淡外表下隐藏的任性与活泼。

　　说话间，他们两个也就到了陈老师的办公室。

　　“咚咚咚———”无人应答，程砚清看了看手上的表，“估计还有10分钟下课，之前陈老师有说如果我们到了她还没下课，就让我们先进办公室等。还给了我这个——”，他晃了晃从口袋里拿出的办公室钥匙，带林栀进去。

　　一进门，空调残余的冷气扑到了他们身上，瞬间两人都放松了下来。程砚清找遥控器打开了空调，拖了两把椅子出来，示意林栀坐下休息。

　　“说起来，你为什么不用□□了啊，还把号码注销了。我去完封闭式集训后就没有见到你，也联系不上你，而且高考我们还被分到不同的学校，算起来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联系上了。”程砚清坐在椅子上，好似终于找到时机问出心里话，开始询问林栀自己已经想问很久的问题。

　　林栀一时不知道怎么说，那是一段自己不想回忆的时光。她看着程砚清，想到了18岁心中满是疑问不解的自己。

　　——“我看到本来应该在集训的你和陈意走在一起”
　　——“你为什么不回复我的消息而是只和陈意联系”
　　——“你和陈意...”

　　“因为那时出了很多事情”，她张了张嘴，简短的回答了程砚清的问题。林栀不想又被情绪影响，她换了个话题，“你现在是做什么老师啊？”

　　程砚清顿了顿，明白林栀是在逃避问题，但看着林栀平静外表下暗含的紧张，还是没有追问下去，转而回答道，“我现在是体育老师啦，你也知道我其实成绩没有很拔尖，后面走了体育路线，有了一级运动员证，就走了体育老师的路子。”说完，还撸起袖子，给林栀秀了秀自己的肱二头肌，“现在我可是有肌肉的人哦！”

　　林栀被他逗笑了。正好这时，下课铃响了。忽地，两个人就都沉默了下来，程砚清也不再找新话题，安静的等着陈老师的出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林栀和程砚清站了起来，这是陈老师特有的脚步声。

　　“林栀你到啦？小程的动作还是很麻利的嘛！”陈老师进门看到林栀，眼前一亮，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桌，边把书本放下边说。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兵，陈长官的任务那可是第一时间完成！”程砚清怪声说道，还滑稽地做了个敬礼的动作。

　　“哈哈哈！”陈老师和林栀都被逗笑了。

　　“好了你先去忙自己的事吧，我这会儿正好带林栀去组长那儿面试，早点结束早点安心。”说着，陈老师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之前准备的材料，拉着林栀就往外走。

　　“好嘞！”程砚清响亮地答应了，目送二人离开。

　　一路上，陈老师一边拉着林栀往组长办公室走，一边宽慰林栀，“林栀啊，你不用紧张。组长以前你也见过，不是会凶人的人。你的材料我也给他看过，他挺满意的。面试就是再详细聊聊你对学生的规划，不难的！”

　　听着陈老师絮叨的话语，刚浮现出的紧张又被打消了。林栀不禁笑着说，“我知道啦，陈老师。我可是你的兵，一定好好表现，不给你丢脸！”

　　陈老师嗔怪的看了林栀一眼，嘴巴里埋怨道，“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你还是这么容易被小程给带坏啦！哼哼，那你等下可要好好发挥，给我长长脸！”

　　听到陈老师前面的话，林栀还有些不好意思，确实自己和程砚清在学生时期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好学生。紧接着听到后面的话，忍不住笑着答应，“好，肯定给我们的陈老师长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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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面谈，林栀体现了这几年培养出来的缜密的逻辑思维能力和良好的心理素质，拿到了英语老师这一职位。

　　英语组组长王老师对林栀很满意，和颜悦色的说道“你陈老师来推荐的时候，一看简历我就很满意了，现在跟你聊完就更满意了。这学期马上也结束了，这时候也不好直接安排你上课。这样，你先去听几天课，看看老教师们的上课节奏，然后自己练练。我通知组织部尽快安排和你签合同。暑假我们会安排教室培训，这个培训是需要参加的。到9月份我们就正式入职了！期待你回到母校，和我们一起共事！”

　　王老师站起身来，主动握了握林栀的手，接着说道“这下也快到晚上放学时间了，本来是应该吃个饭欢迎欢迎我们优秀的毕业生，但是我等会还有别的事，推脱不掉，就先不留你们了，下次我们再约！哈哈哈”

　　听组长这么说，陈老师也站起身来，说“好好好，组长您忙，我带林栀先走了，明天我就带她先去听听课，再让她自己磨磨课。”

　　然后，两个人就一起走出了组长办公室。

　　在回自己办公室的路上，陈老师拉着林栀说道“今天组长既然这样说了，你现在先去我那里记下课表。明天就先跟着我听课，然后再跟着我们年段的其他英语老师学习学习，行政那边估计这几天就会教你去签聘用合同，你就等通知，啊，不要急。”

　　林栀点点头，“好的陈老师，我知道的。”

　　很快她们就回到了办公室，陈老师让林栀先坐下，她到饮水机倒了杯水给林栀。“来，我们先休息一会。也聊聊天。”接着坐到了办公桌前，拧开保温杯给自己倒了杯水，像是终于放松了下来，对着林栀说道，“你刚才答的真好，一点都没有高中时跳脱的样子了，真是大姑娘了。”

　　林栀捧着水，不好意思的笑笑“毕竟我长大了嘛，总不能还是小孩子脾气。”

　　陈老师笑了笑，接着说道，“之前都是短信联系，我们也很久没有见面聊天了。小程回了这边当老师之后，一直问我知不知道你高三下学期出了什么事。其实我也回答不上来，那段时间我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办法来学校，也关照不到你。只知道你后来考到北方的学校。不过我身体恢复后回来，有听着别的老师说了两句什么”，说到这里，陈老师叹了口气，“时间也过去好久了，其实说什么也晚了。林栀，希望你回来过的顺意些。”

　　听着陈老师说得这些话，林栀没有回答，而且笑了笑，掩饰的喝了口水。然后放下水杯，对陈老师说道：“好的我知道啦。老师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我们明天见。”

　　而陈老师也只能回答说道：“好，明天9点半你到这里等我，我9点45第一节课，带你去听课！”

　　“嗯嗯，老师明天见。”

　　林栀走出办公室，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边走边想到陈老师的问题。脑海中那段被掩埋在厚厚冰面下被刻意遗忘的回忆又携带着无法抑制的痛苦就要冲破冰封回到在林栀的脑海里。

　　林栀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终于，她走出了昏暗的楼梯间，终于，冰面停息恢复平静。

　　林栀抬眼看向大门口，却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程砚清。

　　程砚清站在知行楼门口的桂花树旁，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额头后背都是汗。这会儿看到林栀，像是终于看到主人的小狗，眼睛亮了起来，他冲林栀快步走来，说道“你面试好啦，我们快走吧！”

　　林栀不禁语塞，“你怎么还在这里呀，这么热的天…”说着，就想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来给程砚清擦汗。

　　“欸不用不用，我用衣服擦擦就行。这不是不知道你结束后从哪里走，怕你早结束看不到我着急，我就干脆在大门口等你，这样不管你走哪里都能看到我，嘿嘿。”

　　程砚清说着就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才不会着急，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林栀转过头不再看他，转身就要自己走。

　　程砚清忙拉过林栀的手臂，哄道，“好了好了，我们快走吧。以前我不等你你还生气呢，现在还变得跟我客气啦？快走快走，我们去吃饭，别饿着我们林大小姐！”

　　在程砚清拉她的手臂的时候，林栀忍不住想要挣脱。随着程砚清的话音落下，林栀停止了挣脱的动作，不知道自己心里现在是个什么想法，像是左右摇晃过的易拉罐可乐，马上就要迸出激烈的泡沫来。

　　林栀喃喃道，“可是，你已经不等我好久了。”

　　林栀回忆起那个傍晚，程砚清和陈意一起走在街上的身影，刚才还控制不住的泡沫碎裂成了细细的苦涩，充斥着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