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魅名录》九重鲸

6、(五)眷白芷02

　　眷白芷(二)
　　“……就是这样。姑娘，不是我不想留你，而是掌柜的不乐意……你这样的好苗子，唉！”
　　老鸨依旧愁眉苦脸的看着流淙姬，抱怨着自己的掌柜。
　　流淙姬眉头一挑，没说什么。
　　“要不姑娘你先在这里留几日，算是临时贵宾，我们缳影楼绝对不亏待你……”
　　老鸨继续说道。她心里也打着这个算盘，若是让她留下临时撑几天的场子，这花楼的生意绝对会好不少。这缳影楼，还没有一个肯露脸的舞姬，尽是些躲在纱帐后吟诗作对的大小姐。虽然是缳影楼一贯的习俗，但这个刚来不久的老鸨却对此不屑一顾，一直想挑几个姑娘当花魁好培养自己的势力，这便是个机会。
　　“贵宾”流淙姬眼睛一亮。
　　“就是拜托姑娘你撑几天的场子……实不相瞒，我们这儿的舞姬刚被人赎走，正空着个缺儿……姑娘若是不嫌弃的话，价钱好商量。你就撑一会儿，等下一个舞姬来了，你还是自由身——如何？”老鸨循循善诱，心里在滴血——掌柜的这一声令下，便折了个好苗子。目前只能先拉拢她，等自己独立出来，便在这缳影楼对面开个花楼，这流淙姬，便是她预算里的第一个花魁。
　　但到了这话流淙姬那儿，便没有了这些弯弯绕绕。
　　钱！缺钱啊！只要是能付钱的工作，除了卖身契，她什么都敢签了。更何况是这么诱人的条件。于是，她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中就充满了感激——这唐公子，这老鸨，心地真真是善良，自己是看错了人。
　　“好，我答应。”
　　入夜。
　　秋兼已至，窗外摇曳的黑色剪影平添了一丝凉意。已是仲夏，夜晚有些静谧地可怕。
　　流淙姬被分到了一个中等的房间，虽然不大，但是也够一个人生活起居。这间屋子似乎常常有人打扫，十分干净，桌角处雕花的缝隙，竟然一丝灰尘也无。
　　因为旅途劳累，她早早地洗漱，和被而眠。被子也是冰蚕丝制成，明明是夏天，却并无一丝热意。
　　洁白的床帐，镂空的雕花的桌椅，怎么也不像是老鸨说的“并未有人住过”的闲置空房，反而像是有人住在这里一般。
　　但流淙姬因为实在太累，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个怪异的现象，直接睡了过去——当然，也没有看到躲在床帐下隐隐约约的绰绰的身影。
　　那双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从未离开。
　　朦胧的白色，萦蕴的缥缈气息。
　　这是哪里
　　“来……来啊……来这边……”
　　这边这边是哪一边去，去哪儿
　　“来啊……”
　　“来，过来……”
　　“这边……”
　　……是谁
　　那是谁
　　流淙姬猛的睁开了眼睛，呼吸一下子凝滞了。周围是一望无际的纯白，滚滚的雾气，如同虚无之境。她动了动手指，却发现自己的知觉如同被抽走了一般，完全传达不到手指 。
　　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来……来啊……”
　　这个声音！她睡梦里，似乎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她忽然惊觉，自己的腿正跟着这缥缈的声音，不自觉地向前走去！
　　不不不，停下……
　　但是无济于事。她的双腿，迈着不属于自己的步子，朝未知的地方，一步一步地走去。
　　流淙姬哭丧着脸，什么都试过了，根本不管用……她现在可以肯定，自己是被妖精缠上了——要不然怎么解释这么诡异的情况所以，自己这是要被妖怪吃掉了么？啊，刚刚逃出那昕亲王的手掌，就被妖怪吃掉，自己是倒了什么霉啊……
　　“你来了……我等了很久很久……你终于来了……”那个声音断断续续的，如同沙沙的松涛，雄厚而缥缈。
　　她睁开了眼睛。
　　刚才由于害怕，她便闭上了眼睛。这会儿是被声音吓了一跳，才反射性地睁开了眼睛——
　　这眼睛一睁，周围的景物便翻天覆地。
　　遥在天边的重楼宇阁，绯红色的砖墙赤瓦，飞檐上系着长长的红纱，末端系着小小的铃铛，无风自响，泠泠地旋转着。
　　大殿中间坐着一位女子，长发披肩，冰肌玉骨，由于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见她一袭白衣，明明骨子里透着冰清玉洁，却给人一种无法言说的妖异感。
　　“吾名眷白芷，”她浅浅地笑着，“此番请君入梦，是小女子唐突了……但是小女子的确对您太过思慕，就自作主张了……您可否满足小女子一点小小的心愿……呢？”
　　说着，她便一步一步地，缓缓地踏下了阶梯。
　　漫天扬起白色的纱幔，如同仙境一般。
　　流淙姬便一点一点看清了那女子的面容——果然如同她的气质一般令人迷惑和沉沦。她一时间忘了自己窘迫而危险的处境，竟然对着那眷白芷的面容发起了呆——纯粹是一个女子对另一个女子容貌最高程度的赞叹和欣赏。
　　待眷白芷离她只有几步远时，她才猛然惊醒:这这这，这妖怪似乎是把她当成男人了！女妖接近男子，只有一个目的——吸取阳气——所以说，接下来……
　　不不不不不不！绝对不行！
　　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刚想要说些什么，那女妖精便饿虎扑食一般撞了过来！
　　被堵住嘴唇的那一刻，流淙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妖是瞎么……看不见她是女的么……
　　本来四肢无力的流淙姬都做好了被妖精吸取生气的准备了，那眷白芷却猛的弹了起来——
　　“你是——女子”她不敢相信地退到一边，“怎么会……怎么会……在缳影楼里居然会出现凡俗女子！唐掌柜去哪里了”
　　“呜呜呜……”
　　对啊，现在才知道我是个女的，你是不是真的瞎啊？知道了还不把我放开放开我啊—
　　流淙姬这么想着，一边蠕动着身子表示不满。
　　“罢了，你走吧。”
　　那女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吐出了这样一句话，挥挥手解了流淙姬的禁。
　　流淙姬终于可以说话了，刚刚憋着说不了的话，便如同滔滔江水一般倾泻了出来——“你是不是瞎居然看不出来我是个女的看出来了还不放我走，你们妖精都这么不讲理吗？还有你——你刚刚还非礼我！你怎么赔我”
　　“我说了你可以走了。”眷白芷及时地打断了她的话。
　　“你们这帮……咦，等等，你不吃我了”流淙姬正在兴头上，突然被人打断，竞有些反应不过来。
　　“吃……不甚吸了阴气也就罢了，若是将你化神入原，本妖就不可能活着了。”眷白芷冷哼，“你走罢，趁着本妖法力接近于无的时候，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泄愤。你可知这阴气，坏了我多少年的道行”
　　“是你眼瞎自己亲上来，怪我明明我才是受害的那个，你倒是推得干净。”流淙姬本来有些怕她，听眷白芷这么一说，腾地一下就炸了毛，也不管走不走了——先把这事儿搞明白再说！当她好欺负！
　　“你一凡俗女子，闯进这缳影楼作甚这儿全是妖姬，你进来，不是挑衅，难道是为了寻死么？”
　　眷白芷正在气头上，原本少言寡语的她也伶牙俐齿起来，当即反击。
　　“就你有理！你……等等，你说什么，这楼上全是妖怪”
　　“怎么，你难道不知道”眷白芷没好气道。
　　“不……”流淙姬睁大了眼睛，“我是到这里当舞姬的外地人……”说完，她便有些后怕。全楼都是妖怪，也就是说，她几乎要被吃掉了……幸好这个妖怪没了法力，否则自己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这么个全是妖怪的地方，还有人敢来？他们都傻吗？
　　“舞姬缳影楼什么时候缺过舞姬。”眷白芷冷笑，唐掌柜从不放凡俗女子进来，想必是外边出了些事故……她在这梦境里，果然待久了，连这等事都不知道了。
　　“你别小瞧我！我可是冀阳有名的舞姬！流淙姬，流淙姬知道吗？”流淙姬最讨厌的事情有两件，第一是被人调戏侮辱，随意赎了她又卖来卖去；第二便是别人小瞧她。这女妖正好戳到了她的痛处，还言语不善，她就非得要争个高低了。
　　“不知。”眷白芷不屑和她争论，想也不想就打发了她，“你为何还不走”
　　“我为什么要走？”
　　“你不怕我吃了你么”
　　“你不是没有法力了吗？”
　　“……若是完全没有，我便早已死了。”
　　“也就是说你还有法力？”
　　“……”眷白芷别过头，往回走去。
　　“等等……你别走啊，我很无聊的。”
　　“你无聊便去睡觉，干我何事。”
　　“但是现在我睡不着。”
　　“你待如何”眷白芷终于回过了头，一脸隐忍的不耐烦。
　　“你也闲着不是嘛，陪我聊天啊。”
　　“我是妖。”
　　“但你也是卖艺不卖身的花女，我们是同行。”
　　“……呵。”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么？虽说这缳影楼是唐掌柜借给她们修炼居住的地方，但怎么说她也算是半个花女，而且她对这个身份也是不以为然，而这蠢女人竞以此为荣
　　真是不可理喻。
　　“你别呵，我凭着自己的本事赚钱给自己赎身，虽然也可以说是靠着那帮富家子弟活着，但是那是因为我舞技高超，所以说……”
　　“停！”眷白芷实在不想听她继续说下去了，实在烦人。如果她留在这里，可以稍微清净一下，也就算了。
　　“你呆在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