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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眷白芷01 眷白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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眷白芷
(1)
《渭水》有云:
梦白者,生于道左,藏匿扉户之间,形似花中女,面冶而妖。
常引人入梦,吸人阳气。
道行不足,故修道者不为所惑。黎民布衣,则无力抵抗也。于其身也无害,气虚体弱,易招祸招灾。吸阳气可活,吸阴气则乏力,法力大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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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人,不好啦,那流淙姬不见了!”
一个小厮急急忙忙地闯了进来,手足无措地望着面前矮矮胖胖、蓄着长胡子的王尚书,急得话都说不清楚,只能轻轻地跺着脚,一脸苦瓜样地结结巴巴着事实。
“什么?不见了?我不是早就吩咐过要看紧点的吗?人都不见了,你们这才发现!一群废物!”
闻言,王尚书顿时双目瞪圆,破口大骂,弄得唾沫横飞。
“是是是……小的无能……但是,但是现在……”
“去找!翻个底朝天也得把她给我揪出来!这还用我说”
王尚书伸了伸手,一脸愠怒和不耐烦。
“是!”
那小厮便忙不迭地退了下去。
他快步走了几步,待王尚书转身离去之时,才不满的踢了一块小石头,然后做贼心虚一般悄悄转过头去看了看主人离去的方向。
“嘶——”
在他转过头去的时候,身后冷不防地出现了一冷冷的抽气声。他吓了一跳,连忙转回头去,才发现一个和他打扮相差无几的小厮,正皱着眉头站在他面前。
“兄弟……你那一下可真使劲儿啊……”他面带苦色,说道。
小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踢着人了。他舒了口气,还好不是主管……不过!他的心又提了起来——那个人不会向王尚书打小报告吧?如果……
“对不住对不住,我太不小心了……你没事吧”他慌忙掩饰着,“大人要献给昕亲王的流淙姬不见了,你知道吧我这刚得了大人的令,去把那女人寻回来,因为太急了才……”
“无事无事,”那个善解人意地人笑了笑,清秀的脸上透出一丝无害和温和,“我也是去寻那女人的,不如我们分头来寻,我去那边先寻着,兄弟你去找更多人来,人多好办事嘛。”
“也好,那就这么办。”那小厮看着面前的同僚有些面生,但尽管心有疑惑,也没有说出口来。说不定是大人新招的人手,刚刚自己的小动作还被他看到了,要是得罪了他,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索性就听他的,一走了之。
反正他也不想傻乎乎地在这个大宅子里找那女人,流淙姬若是真想逃,早就跑出去了,怎么会待在宅子里。那个新来的想讨主人欢心,就让他去。
“有劳兄弟了。”
那个小厮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就走了。
看到那个小厮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了,他的笑容才渐渐冷却了下来。
寻找流淙姬
呵,怎么可能。
因为……“他”就是流淙姬。
还好撞到了那个小厮发小脾气,要不然自己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接手了这个任务。
她深吸了一口气。
嫁给昕亲王那个死老头开玩笑!她好歹也是一方知名舞姬,才不要就这么嫁给一个糟老头子。还好天赐良机……这一次,一定得逃出去!
这么想着,她就已经在一路闪躲中成功地到了大宅最荒凉偏僻的地方。换下那小厮装扮,她厌恶地看了看那套强抢的衣服一眼,然后鼓足勇气,退后了几步,轻轻跃起——
剥落的斑驳墙壁前立刻弥漫了漫天赤色霓裳,如同一朵盛开的娇艳荼蘼。
她在墙壁上轻轻一点,几步之间便跃上了高大的墙头。然后,她没等站稳,便轻轻一踩,又从墙头一跃而下,一片红色极速坠落,最后落在地上。
一气呵成。
流淙姬满意地拍了拍手,看着身后的墙满意地笑了。
哼哼,不过如此嘛,用舞蹈的基本功就解决了。
小爷我出来了,有本事就找到我啊!
她对大宅子做了个鬼脸,然后又满意地拍了拍手,准备离开。
这里是花阴的中心区域,所幸她选择的出逃地点很偏僻,所并没有多少人从这里经过。但是……如果再往前走的话,就有被王府的人捉住的危险了。
……该去哪里呢?
她躲在一处,支着下巴想了一会儿。
最好最安全的地方是南淮的首府冀阳,但是以自己现在这个女扮男装的样子,怕是不会被人认出来;但是……额……没带够盘缠。
冀阳的花销可是很高的啊!
住不起客栈啊!
啊……她看着自己手上的金镯和囊里可怜的碎银子,抓了抓头发。其次是悬源,那个地方比冀阳稍差一些,不过也可以凑合了。
决定了,那就去悬源吧。
实际上,流淙姬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因为悬源的花销……也很高
!
花阴与悬源,相隔千里。花阴向西南,行一千二百里,跨越花阳和冀阳,才堪堪只到冀阳与悬源的边界灵谷;若是要到悬源城里,得再行三百二十里。由此可见,流淙姬为了出逃,下了多大的决心。
饶是她会些轻功,也走了十几天才到。
此时她的银子只剩下一锭,好些钱财让她在路上消耗掉了,还买了一身书生常见的装束,穿在身上化了妆掩人耳目。金镯子还好好地戴在手上,除此之外,她只剩下一只玉簪。
银子可以花,镯子可以卖,簪子绝对不能押!虽然说她现在用不到那簪子,但是总要用的到的——谁要披头散发地见人啊,就算饿死,也要做个好看的鬼!
流淙姬愤愤地想着,在某个华丽客栈的桌上,咬着一个冷馒头。
……还是得去跳舞卖艺啊。
长叹一声,干净利落地吞下最后一口馒头,她拍拍手站了起来,径直朝柜台走去。
“兄弟,能向你打听个事儿么?”
她压低了声音,爽朗地朝那个店小二笑着,问到。
“哎,好嘞,酱醋鱼——公子你说什么”那小二根本没有理他,招呼了一声,才注意到了她。
“……我说,可以向你打听个事儿么。”流淙姬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说道。
“……你问吧。”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会儿,刚刚热情的笑容立刻冷却了下来。
“这附近有花楼么?”
“花楼……有,”说着他又朝一个桌子飞快地跑了过去,“唐公子,您来啦!要点什么……”
流淙姬冷冷地抱着手臂,看着那个店小二生闷气。唯利是图,狗眼看人,她不就是没钱嘛!
不管,她就在这儿等着,看那个小二能熬到什么时候。
过了好一会儿,那小二才不紧不慢地走了回来。
“你不是找花楼吗?喏,那就是这悬源城里最大花楼的爷!唐公子!唐掌柜!”他的语气里带着些羡慕,又有些嫉妒。“……悬源黎津缳影楼,你去吧。”
她随着那人的手指看去,文雅的公子正好抬起头来,冲她淡淡地笑了笑。
她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
“有劳。”
流淙姬不愿多说,冷冷地吐出了句客套话,便出了门。
巴结那个公子?那和嫁给昕亲王那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区别!
就算是进花楼,也要凭着自己的舞技进,她还没沦落到要巴结人这个地步。
她愤愤地走着,完全不顾自己外在的书生形象。走到一处僻静之地,她就停了下来,三下五除二地脱了书生的外袍,假发一掀,便露出了原本的赤色纱裙。
她理了理自己布满褶皱的纱裙,仔细地弹掉宛如秋毫的灰尘。
恩,不错,可以走了。
她笑了笑,朝那个富丽堂皇的建筑走去。
缳影楼简直不需寻找,站在极远的地方也可以望见那赤色的楼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介青楼罢了,做到这个份上,可真是极其厉害了。
“哎,小姐,您不能进去……”见流淙姬大步跨了进去,招呼客人的老鸨急匆匆地迎了上来,满脸陪笑。
“为什么?”
流淙姬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这里是缳影楼。”她言简意赅道。
“对啊,正因为是缳影楼我才到这儿来的,”流淙姬更加奇怪了,“难道你们这儿有不许人卖艺的规矩”
“卖艺……哦哦,您是……”她上下打量了流淙姬一番,换上了一副赞许的表情,但很快就变成了为难,“不是我不收姑娘你,掌柜的不在,我也不好做主……”
“为什么”
“这是掌柜的规矩。”老鸨心里就有些嘀咕,在她眼里,这绝对会是一方花魁,但是就是不太懂事。
她倒是有心想收,但是按掌柜的那规矩,怕是不行……毕竟她只是个平凡女子。
“不行。”唐书行一回来便一锤定音,“缳影楼是仙子暂住修行的地方,怎可让一凡俗女子入驻。”
“但是……那姑娘的确是面容不凡……”老鸨汪妈妈看着自家三掌柜愁眉苦脸,道。
“无论是哪个姑娘,都不是因为面容姣好便可以进这缳影楼的,我希望你早日明白这一点。”他垂下眼睑,肩上的文鸟拍了拍翅膀,飞了出去。见状,他脸上掠过一丝欣喜,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说道:“安排那姑娘住下,过几天打发走便是。”
声音里含着笑意。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