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生淮北》胡桃泽梅

8、束缚 第八章束缚

　　第八章束缚
　　江淮看着远处角落里坐着的两个人，心里一时间感慨万千，恨不得当下给自己一个大耳帖子。
　　江淮你个饭桶！怎么就这么放不下马蹄糕！……
　　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面前表现出来的又是另一回事。纵然他再大气洒脱，这旧爱新欢的场面，也一时难以消受。犹豫了半晌，江淮扯了直勾勾瞪着那处的江汐示意她离开，自己扭头挽着言亦欢就往外走——他实在是不想和这两人再有片刻的交集，哪怕只是在同一家店里吃顿饭的时间，对他来说都太长了。
　　可江汐显然没这么好说话。
　　她收了视线回头，一把握了江淮的腕子，不由分说的连带着言亦欢一起拖泥带水的扯到了三个人常坐的位置，又率先一屁股坐下了。
　　江淮宁折不弯的站在桌子边儿上作势要撒泼，看了看大厅里坐了这么些人又只好忍下，狠狠的剜了一眼江汐，“你怎么就这么想看热闹？！……”
　　反观坐在桌边的江汐，一边招手示意言亦欢坐下，一边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对着江淮道，“坐下！躲来躲去的像什么样儿？你还是不是江家人，一点儿也不随我……”
　　江汐脱口而出的话说的两人一阵沉默，仔细算一算，江淮还比她大几个月，倒是让他怎么随……
　　但总归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江淮也拗不过他小姑，最后只好鼓着腮帮子背对着远处两人坐下，“给我来来……来三份儿马蹄糕！！”
　　“……撑不死你的！”
　　……
　　其实三人甫一进门，言令宇就看见了。
　　碍着对面坐着的人，他只面色如常，有意无意的用余光往江淮身上瞟着。他看见江淮望着这边儿愣了一会儿，就垂着眉眼转身要走，心里头不知怎的突然涌上了一股想要把人拉住的冲动。就在言令宇几乎要离开座位的档口，江汐已经先一步出手拉住了他。
　　言令宇再不动声色，也还是让坐在一张桌上的宋烟瞧出了不对头。毕竟，他连侧一侧头都不需要，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就会被纳入眼底。宋烟往嘴里送了一勺汤，凉凉的扫了一眼言令宇，开口道，“诶，口水收一收，眼珠子都要黏人身上去了……”言令宇看着那边的人坐下了，才转回视线看了一眼宋烟，却没搭他刚刚那句话，只端起手边儿的杯子抿了口茶。宋烟也是个识趣的，看言令宇这个闷葫芦不出声儿了也就没继续戳他脊梁骨，低下头自顾自的接茬儿吃饭。
　　这边儿的江淮却没这么自在了。他坐下之后越想越心里越别扭，内里像是憋了口气似的怎么都撒不出来。虽说是他自己提的分手，但是拿得起放得下这句话说的好听，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说白了，他那天跟言令宇连着告白带提分手，一方面确实是因着宋烟的缘故，他拉不下脸去像个小姑娘似的撒娇耍赖抢男人，索性不淌这趟浑水。而另一方面，江淮心里总隐隐约约的期盼着……男人能对自己偏心一次，能够开口挽留自己。可当下这场面，让江淮心里面最后一点希望的小苗苗也被言令宇这一大脚踩的死透了。
　　等菜的功夫儿仨人坐着闲聊，可江淮一想到后面坐着的俩人就不得劲，椅子上长刺儿了似的怎么都坐不住，也没心思听江汐言亦欢胡扯，胡乱的应了两声儿就觉得连后脑勺都烧的慌。
　　江淮坐的实在难受，就想站起来走走。但他刚在椅子上挪了下儿屁股，就听江汐问，“你哪儿去啊？”江淮翻了个白眼，边站起来边拖着长声儿没好气的回了句，“洗——手——间——”
　　……
　　江淮站在洗手间的大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上的镜前灯打下一片暖光，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镜子里的人也扑闪着一双眼盯着他，“哼……”伸手捣上镜中人的眼睛，江淮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傻气——他这是和谁较劲呢……低下头，愣了半晌，他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手。其实他的手一点也不脏，他就是想做点儿什么，可以让自己不要这么快回到大厅去。
　　洗手间的门打开又关上，似乎是有人进来。江淮没有回头，一心一意的揉着自己的手指，任由过低的水温把手浸的通红。水很凉，冰的人发痛，但是也让人很清醒。他正沉在自己思绪里的时候，身后突然探过来一只手关掉了龙头。他吓了一跳，抬头看向镜子——来人正冷着一张脸站在他身后。
　　言令宇。
　　男人欠着身子离他很近，一只手还保持着扶着洗手台的姿势，加上他本就比自己高了不少，江淮觉得他整个人像是被半搂在男人的怀里。
　　这个认知让他下意识的低下头咬住了下唇。
　　男人见状，眸色一深，伸出手搂过背对着自己的人，另一手解救出被江淮自己咬的发白的唇，拇指在他嘴唇上摩挲着，慢悠悠的开口，“怎么，今天来这儿干什么的？想我了？”
　　江淮竟一时不知道是要生气还是要笑出来。两人那天都闹成那样了，这人怎么还能这么云淡风轻的说出这种话来……又想到刚才自己还因为他纠结的要死，这会儿人家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江淮心里登时涌上一阵委屈，眼眶也迅速红了一圈儿，使劲在男人怀里挣巴了两下。
　　言令宇没等到人答话，又看到江淮似是委屈极了的反应，心里突然觉得烦躁。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下意识的跟着人过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把人搂在了怀里……他冷了脸退后一步，顺势放开了怀里的人，看着江淮苍白的脸色，到底没舍得说出什么重话来，放轻了语气道，“别想太多，以后还是可以常来。你继续吧。”江淮垂着头靠在洗手池边没说话，额前碎发遮住了他大半的脸，让人看不清表情。言令宇看着人顿了顿，到底还是开门出去了。
　　宋烟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椅背上还搭着男人的大衣，拐角处却已经看不见言令宇的背影了。他眨了眨眼，压下眼中的湿意，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握紧。令宇，言令宇，你的心到底在哪里，到底应该在哪里，真的需要我提醒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