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珠儿快来 你在哪儿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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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到最后，只剩一个“苦”字。
若说前面种种也会让人感到不同程度上的痛苦也未尝不可，那么只有最后这种感受让我称之为“苦”。可想而知，这“苦”味儿来得多么浓多么烈多么钻心痛。
如果要追寻着“苦”的源头，自然就要说到“梦”，大娘的那一场场说不清道不明的梦。
自从身怀有孕以来，大娘几乎夜夜都做着一个同样的梦。梦里的场景似乎很熟悉，却又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
乌江边，烟云下，水滴氤氲成一片雾气，好似江天连成一片，连江水都忍不住从天际涌上化作一层雾流俯瞰这神秘的景色，要说这从天空向下望，真是个绝佳的观景视角。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这淡淡的小雾滴就越聚越多，越汇越浓……俨然变成了弥漫天地的浓雾。
这浓雾缓缓流动，似流水，却胜于流水，它比流水轻盈比流水宁静；
这浓雾轻轻扩散，似云朵，却胜于云朵，它比云朵灵动比云朵丰盈；
这浓雾渐渐汇聚，似白雪，却胜于白雪，它比白雪深沉比白雪神秘……
这浓雾遮住了天，盖住了地，将自然种种、人间万物都轻轻地藏了起来。
只觉眼前雾气横流，此时无论是青葱树木、鲜艳花朵、清新绿草、巍峨高山、浩瀚海洋、白日里的耀眼日光、夜晚的满天繁星、金色满月；是高飞的雄鹰、歌唱的小鸟、狂奔的猎豹、咆哮的猛虎、潜游的鱼儿还是姿态曼妙擦脂抹粉的窈窕淑女、面庞清秀身姿潇洒的英俊儿郎……都半分不得看清。
这浓雾就是如此蛮不讲理却又能只手遮天，任你是谁都毫不留情面……只是温柔地用薄纱轻轻的将你遮住。
正是因为它这般温柔，才教人不气不恼，只安静地享受着轻纱之下的神秘朦胧之美。
大娘自觉身处这菡萏雾气中，什么都看不清……
在这样的环境中，视觉貌似已无甚用，只好用触觉去感受整个世界。
她觉得脚下滑溜溜、软绵绵的，还有些冰凉。
总是站不稳，身体不时倾斜，左摇右晃。
大娘有些害怕，于是用力地抬起脚，用力过猛便带起了些什么，大娘试图用手去摸，竟然是些淤泥绊住了脚。
可是，自己怎会身处这淤泥之中呢？
大娘突然明白了什么，她大叫一声！
这何止淤泥，这本身就是荷塘啊！
可是我怎么会在荷塘里呢？我应该在睡觉啊…..
大娘试探性地用脚一踢，池水瞬间溅起，在空中停留了一瞬，幻化成了一位翩翩起舞的白衣仙女，只见仙女脚跟一转，舞袖一挥，便洒落一片水滴，直溅的大娘睁不开眼。
每一颗小小的水滴都如同那可爱的小精灵，在仙女的指挥下，调皮地落入池塘。塘中的其他伙伴为了迎接他们的归来也都欢快的跃起，泛起阵阵涟漪。
仙女衣袖飘动，犹如一位指挥家，每一个晶莹的水滴都是跃动的音符，按照既定的顺序依次敲打水面。
曼妙轻柔的乐曲就这样阵阵响起……
从荷塘这头传向那头，传到村民的窗前，便送给了村民欢快的美梦，看，他们的嘴角微微翘起；从江的这边传到那边，传到江水的深处，便激起了江水的阵阵应和，听，它们的节奏多么愉快；
从村这头传向城那头，传到游子的灯前，便勾起了游子的缕缕乡情，摸，他们的眼角渐渐湿润……
但这些调皮的小水珠又怎会乖巧地一直按着乐谱走，这不，几个小小的水滴就开始玩闹。
他们不按章法，随意跳动、叫叫嚷嚷、推推搡搡……
仙女似乎有些嗔怒，眉头轻皱，用修长白嫩的手指轻点水滴的脑袋……真是个小顽皮！
越来越多的的水滴开始放飞自我，曲子因此也乱了……
仙女此时显得有些羞涩，许是因为曲子没有弹好的缘故吧。
她挥起衣袖想要遮住自己泛红的脸颊，奈何用力过猛，身体倾斜，一个不小心便整个人从空中掉落……
感觉自己快要落入水中，仙女也不再挣扎，只是尽量控制身体平衡，以一个优美大方的姿态进入水中。
刹那间，原本妩媚的仙女之躯化成了一幅晶莹透亮的水幕，一瞬间散去，直引来万千水花惊羡。
许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仙女脸上的绯红还未散去，她娇羞地向池水底部沉去，偷偷地藏了起来。
谅你趴在水面如何望，也寻不到她的踪影。
眼看着美丽的仙女因为自己的顽皮害羞的藏了起来，水滴们也难免感到自责和愧疚。
原本只是想逗仙女一乐，谁知竟造成这般后果。
小水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乱了分寸。
没头脑的小顽皮们只好乖乖的回家咯，他们井然有序的轻轻跳入水中，生怕再次惊着水中的仙女……
一颗颗水珠落下，连成一条晶莹的玉线，把荷叶和池水柔柔的连在了一起。
玉线越来越短，最后只剩下一个调皮的小水滴还在水面上，他紧紧地跟随着朋友落下，在融入水中的一瞬间还不忘探头探脑，给天空扮了一个可爱的鬼脸。
此时的水面又恢复了平静，就像是刚刚上演过一部“大珠小珠落玉盘”戏码的荧幕一般。
而此时的大娘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她木讷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尝试着让自己镇定下来，极力想要看清周遭的环境，好找到一条离开的路。
忽然，他看到前方好像有一丝隐隐约约的灯光，而且是昏黄色的光，可能是一户农家吧。
大娘再定睛一看，那分明就是自己的家啊，错不了，肯定错不了……
因为长期在灯光下缝补渔网，大娘的眼睛不怎么好了。大爷心疼大娘，便在自家的灯外面罩了一层纸。
不知不觉这张薄薄的纸已经和这盏破旧的灯一起生活了十多年。
慢慢的这纸也变黄了，透过的都是昏黄色的光。
那这荷塘……
那这荷塘就是家门口那一片荷叶丛生，芙蓉满塘的塘子了。
那岂不就是公公失足溺水的地方？
大娘这下可算被吓傻了，要不是双脚深陷于淤泥之中，又有半腿高的水草缠绕，大娘可能早就一屁股坐下去了。
大娘在一次次的惊吓中彻底乱了心神，就这样痴痴的等着……
等着……
等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
慢慢的大娘感觉到了一丝暖意，她抬起头，看到一束金色的阳光缓缓向自己射来……
阳光穿过雾层，大娘才发现原本弥漫的浓雾早已散去，留下的不过是一层薄薄的晨雾。
穿过云层，阳光便直直的向着大娘而来，觉着暖和舒服，大娘便伸出手想要握住这束阳光。
谁知这阳光一触碰到大娘的指尖，便在一瞬间被打散。
如同耀眼的繁星坠落，变成了一大片一大片的金色小点点，漂在半空中，泛着夺目的光芒。
在这光芒四射的景象里，时光仿佛静止，大娘看到金色的光芒里似乎再次浮现出仙女的模样。
只不过此时的她不如昔时的晶莹透亮，反而添了几分斑斓色彩。
大娘看到，金色的点点轻轻地飘落，落在了晨起的露珠上。
清晨时，池塘中，荷叶上……闪动着无数颗晶莹的露珠，一颗、两颗、千颗……像夜空璀璨的繁星，像碧波上夺目的宝石，又像千百双灵动闪亮的眼睛……
初升太阳的光芒落到露珠上，却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向露珠里面钻去，眼看着它们慢慢地融为了一体。
一个晶莹清亮，一个璀璨夺目，融在一起，便成了这人世间最耀眼的风光。
在这温暖惬意的景色中，大娘渐渐忘记了心中的恐惧与不安，开始享受这安静美好的清晨。
眼前的荷叶上有着千千万万颗闪亮的露珠，它们瞪大自己无辜可爱的眼睛，调皮地眨眨眼。
在这无数的露珠中，有一颗，大娘只看了一眼，便发现不同。
她与所有露珠一样，
晶莹，但却不够透亮，好像蒙了一层薄薄的纱，
闪亮，但却不够璀璨，似乎在刻意隐藏自己的光芒；
灵动，但却不够欢快，也许是有什么心事。
总之，将这颗露珠比作星星、宝石、眼睛，似乎都不太合适……
它更像……
一滴泪珠。
静静地将自己的忧伤裹藏。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总之大娘看到这颗露珠便会觉得心里有些悲伤，甚至会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要不然她也不会从这成千上万的露珠里这么轻易就找到这一颗。
大娘忍不住抬起脚向那颗露珠走去，现在的她满心满眼都是这颗珠子，竟然没发现此时自己的双脚已经完全自由了。
大娘被这种伤感感染，走得越近，这种悲伤的感觉就愈加浓烈。
不知不觉间大娘的眼角已泛泪光，泪水渐渐充满了她的眼眶。
眼看着自己离露珠只剩一步之遥，大娘急切地向前迈去。
可是就在她走近那颗露珠的瞬间，她的第一颗泪珠一下子落了下来，重重的砸到了露珠。
两者相撞的那一刻，大娘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疼了一瞬，她的泪水不知所以却又难以控制的倾泻而下。
就这样，泪珠和露珠融在了一起，再也没有原来的形状，而是变成一道水光，顺着荷叶一点点流下，滴落在荷塘里。
大娘很是着急，伸手去触摸那最后一点水迹，好冰、好凉，冰的让人发颤，凉的让人心慌。
不知怎的，大娘感觉这冷意绝不仅仅落在她的手上，而是直接寒到了心里。都说左手无名指的血脉直通心脏，可能真的是这样，不然大娘怎么会在一瞬间感受到了透心的凉意。
这凉意迅速且浓烈地从大娘手指的经络中扩散，弥漫了整个手掌，整条臂膀，整个身体，然后大娘感觉到这一丝丝的凉意从双臂、双脚、双腿、手、脑、腹部一起向心脏涌来，它们在经络连接之处汇聚，越来越浓，越来越近，毫不停歇地、直直地就冲向了心口，冰得大娘不住地颤抖。
这时候，身体的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经脉、每一个器官，大娘都感受的分外清晰。再也没有任何时候能比此时更让她清楚自己的身体构造。
只不过，此时这些部位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暖灵活，而是充满了凉意，大有已经麻木的架势。
眼泪啪嗒啪嗒的打在水面上，不过一刹那，一滴泪珠就从眼眶落入池塘、从有形变成无形、从滚烫变成冰凉……
大娘又一次不知所措了，进不得进，退亦不得退……
在这个越陷越深难以脱身的梦境里，她无数次想要逃跑，又无数次被那些富有神秘色彩的东西死死地拉住。
但这次，她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害怕了，反而多了几丝认命的意思。
大娘静静的站在原地，她想要再陪这颗小露珠久一点，再久一点，哪怕只能痴痴地盯着它溶于水的那个小小漩涡也是好的。
它从荷叶落入水中的弧线，落在水面上激起的漩涡，融入池水时泛起的涟漪，这每一景每一物都值得用千千万万的时间去仔细观赏，因为这时绝世的美景。
一生只见一次便足矣。
只是在万千露珠中多看了它一眼，就是那一眼，便是万年的缘分。
遇见它便已耗尽了此生所有的好运气，又怎敢奢求更多与它相伴的时光。
可能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准妈妈容易母爱泛滥，大娘对于这颗只有一面之缘的小露珠，竟有些母亲般的怜爱之情。
好似在哪里见过，又好像本就融为了一体，这种感觉，奇妙的很。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眼前好像飘来一层迷雾，看什么都星星点点难以看清，耳边也传来了一阵柔柔的催眠之声，大脑昏昏沉沉，四肢渐渐变得酥软无力，连个抬手的举动都难以办到。
这梦境似乎走到了尽头，也该进入一场酣眠之中了。
走啊走啊，一步两步，马上就要走出这场梦境了，再往前一步就是尽头。
大娘缓缓抬脚，却差点摔了个踉跄。
原来在梦的尽头，有个男子挡在了她的前面。
这个男子身着一身黑衣，乌黑的头发被高高束起，双手背于腰后…..站得笔直。
可这一身装扮不应该属于这个时代啊，像是秦朝？汉朝？宋朝？这部是小说里电视剧里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场景吗？反正这肯定是古时某个朝代的穿衣打扮。
这装扮虽然有些不合时宜，却也充满了魅力。
大娘虽已年逾四十，但和所有多情的女子一样，对于如此风流倜傥的男儿也不禁多看几眼……
这一看便着了迷。
宽大的衣袍虽显得有些随性不羁，却难藏他魁梧的身材，宽厚的肩膀、粗壮的手臂、结实的肌肉，深深地勾起人让人走近去摸一把的欲望。
只一个背影，就如此令人着迷，真不敢想象，如果他回眸，又会有多少芳心来付。
许是觉得自己这一把年纪还如此花痴实属不该，大娘很快便缓过了神，呆呆地说道：请问你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我们认识吗？”
男子没有回答，甚至整个身体没有丝毫摆动。
难道是个聋子？
难道是自己声音太小？
难道是自己入梦太深产生了幻觉？
大娘用力摇了摇头，可眼前那个身影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
大娘见他久久没有动静，便又说道：“如果没事儿的话就请让一下。”
大娘已经决定如果这次再得不到回应的话，就直接绕过她走开。
可这次事情的发展却与大师娘的想象相差甚远。
大娘的话音刚落。
黑衣男子便有了动静，他迅速转身，这一回眸…….
该是个多么英俊的男子啊？或许他的五官会非常立体。
浓眉大眼、鼻梁高挺、肤色健康…..
炯炯有神的眼睛似乎会发出摄人魂魄的光芒，红润立体的嘴唇微张，好像在呼唤着我向她走进。
这样英俊的面孔，看一眼可能就是几世修来的缘分了吧。
多看几眼就会永远铭记在心，深深着迷，无法忘怀吧。
但这一切不过是一个花痴女子自己脑海里的想象罢了。
大娘看到的却不是这样一张面孔。
没有英朗俊俏的面庞，有的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张面孔。
难道是我想多了？想错了？想的太主观了？
这男子竟也是个背影杀手，正面的容貌平平无奇吗？
当然不是，这男子的帅气的样貌已毋庸置疑，只是此时的大娘，又一次看不清了。
男子就这样站在大娘对面，两人之间也就一步之遥。无论谁一迈步，就会使两人撞个满怀。
“你终于来了，我一直在这儿等你，等了好久。你终于来了……”
男子张开双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高兴得像个两百斤的胖子一样，似乎想要霸道地把大娘一把揽在怀里。
大娘大吃一惊！想当年自己二八芳龄之时也不曾遇见过这样魁梧英俊的男子，更没有经历过这样热烈霸道的动作。
她吓得不敢动弹。
在双臂落下的瞬间，大娘紧紧的闭上了眼，明知这是一场梦，明知与这样一个英俊儿郎相拥是一件令人羡慕的幸福事，但大娘却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可是手臂迟迟没有落下，男子的呼吸声似乎消失了，或者是越来越远了。
原来就是在手臂即将落下的时候，男子似乎改变了主意。
悬在半空中的手臂没有结成环包揽住大娘，而是原路返回，按照它被举起的轨迹慢慢地又被收回。
双手重新回到了男子大腿两侧，还没有将衣袍捂暖，就又被举到胸前，紧紧地被攥成了拳。
拳头越攥越紧，手掌被压得泛红，似乎下一秒就会渗出血来。
只听“啪”的一声，一拳一掌硬硬的碰到了一起。
大娘游走的神思也被这一声响动拽了回来
接着男子连连摇头“不，你不是她，你不是。我还要再等，她还没有来。”
大娘被他这一番自说自话弄得晕头转向，她刚要张口问。男子便抬脚迈出一大步从她身边迅速掠过，直直的向前走去。
“我还在等你，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啊？”男子边问边走，眼看着一步步就迈进了梦境的层层迷雾之中。
大娘想要叫他回来，或者拉他一把。
“快回来，那里是梦魇之境，走进去就很难出来了。”
“我要去等她，她还没来，你不是她。”男子似乎着了魔，一边继续向前走，一边痴痴地说着。
这话好像是对大娘的回答，又好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你是谁你在找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
大娘还想继续问下去，但是突然身体一沉，重重的摔了下来，就好像那位从空中跌落的仙女一样，但唯一不同的就是，仙女落下之时溅起了阵阵水花，而大娘跌落之时留下的却是道道汗痕。
这一摔，便失去了知觉。
往后就只剩深深地沉睡。
这便是那场梦，那场来得离奇，去的奇怪的梦。
自怀孕以来，大娘几乎夜夜都做着这样的梦。
一张总是看不清的面孔，一段总是听不懂的话语，每次梦醒。留给大娘的就是一句句失神的嘟囔：“你是谁你怎么又来了你在找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珠儿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