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精怪》雅撒弥

4、第四章

　　青灵山路途遥远，沈棠不知道小妖精当时是花了多少时间才从青灵山来到洛阳的。而且天公不作美，他们出发后的第二天便下起了瓢泼大雨，官道变得非常泥泞，万般无奈下，他们只能就近找了一家客栈先住下，等雨停后再出发。
　　这山野的客栈自是比不上洛阳的宽敞舒适，只能说较为整洁，能勉强住下罢了。
　　好在老板娘是个美人，每每下楼看到老板娘朝自己盈盈一笑，沈棠被连绵阴雨弄遭的心情也就转好了。
　　老板娘名叫夕瑶，从她的举手投足间来看，她年纪应该不小了，但是因为保养得到，所以面容于那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相比也并无差别。
　　其实比起那种青涩无知的少女，这种风韵犹存的成熟女人更能引起沈棠的兴趣，因为她们懂得分寸，到了关键时候知道知难而退。
　　于是一有闲暇，沈棠便会端着一叠花生米，温上一壶酒去楼下找老板娘聊天。别看老板娘住在荒郊野外，谈吐气质却一点不输城里的大小姐。
　　沈棠问起她的身份，她只说自己原也出身大户人家，只是后来远嫁，夫君死了便一个人守着这座客栈。
　　“你就不曾想过再嫁？本朝民风开放，可没说女子不能再嫁的。”
　　听了沈棠的话后，老板娘只是垂下头摸了摸她手指上那枚已经老旧的金戒指，然后她才缓缓道
　　“我忘不了他，又怎会再嫁……”
　　“忘不了？”沈棠轻笑了声，然后就凑到老板娘面前，对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道，“你忘不了他只是因为没有一个足够有魅力的男人出现在你面前罢了。”
　　老板娘也不躲，她直勾勾看着沈棠道
　　“你说的……是自己？”
　　“若老板娘这么觉得，那真是在下的荣幸了。”
　　老板娘嗤笑了声，接着，便用力把凑得过近的沈棠一把推开。
　　“你若真下足了聘礼，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话说起来，你楼上的那个小家伙，是不是在哭？”
　　说着，她的眼神便瞟向了楼上。原本脸上还挂着轻浮笑容的沈棠立刻收起了表情，急匆匆地跑向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他慌张的模样，老板娘在后面撑着下巴笑了声，接着，她便轻飘飘地吹了吹自己涂得鲜红的指甲悠悠说道
　　“还真是个傻子呀……”
　　其实沈棠的听力一直都很好，只是刚才他把注意力都放到了夕瑶身上所以没有留意楼上的动静罢了。一听到夕瑶说沈竹哭了，他还以为屋里出了什么事，毕竟这小妖精修为不高，胆子又小。
　　然而当他推开门一看，却只看到沈竹低着头一副无措的样子，而他的脚下则是碎了一地的茶壶和洒出来的茶水。
　　看到沈棠上来了，沈竹咬着嘴唇嗫嚅道
　　“对不起，少爷……我，我本来想给你泡点茶的，但是我没拿稳茶壶所以……对不起少爷，我会收拾好的。”
　　说完，他吸了吸鼻子蹲下身，作势要捡起地上的茶壶碎片。
　　不过沈棠却先他一步地阻止了他，他扶起沈竹，叹了口气地说
　　“我也不知造了什么孽，找来了个你这么毛手毛脚的侍从，干脆你来做我的少爷，我来服侍你可好。”
　　沈棠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谁知不谙世事的小妖怪却当了真，一听沈棠如此嫌弃自己，他的眼中立刻又噙满了泪水，眼见着嘴巴一撇，泪珠儿就要滚下来了，沈棠立即上前搂住他安慰道
　　“我只是与你开个玩笑罢了，我若真的嫌弃你，在洛阳时就与你断得一干二净了，才不会再管你的死活。”
　　听到沈棠的解释，沈竹这才止住了泪水，他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小心翼翼问道
　　“真……真的吗？”
　　“是真的……我不嫌弃你……”
　　所以说呀，沈棠不喜欢那些十几岁的单纯姑娘，她们不经人事，有些玩笑话也能当真，过后安慰起来能把原来的兴致磨得一干二净。
　　眼前这小妖怪大略看来，和那些年轻姑娘也差不了多少。
　　唯一的差别大概就是哄他不需要什么花言巧语吧。
　　还好当时自己没鬼迷心窍地把他拐上床，不然岂不更麻烦？
　　最终那些茶壶的碎片还是沈棠收拾掉的。或许是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小妖精在晚上的时候亲自下厨给沈棠做了一桌子的菜。
　　虽然他在别的地方不中用，但手艺到还不错，猪蹄炖的酥烂可口，山药汤咸鲜浓郁。看到沈棠将桌子上的菜几乎一扫而空，沈竹的心情也终于由忐忑转向了欣喜，于是他大着胆子地对沈棠说
　　“少爷，下次的饭都让我来烧好不好啊？”
　　吃的无比满足的沈棠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回道
　　“你愿意自然是可以的。不过，这些材料你都是哪儿拿来的？”
　　“我在后厨找的呀……我跟老板娘打过招呼了，我没有偷。”
　　“量你也没那个胆子。”
　　不过这穷乡僻壤的，她去哪里找到的这么多的山珍海味呢？

　　雨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雨势虽小了些，但也没有小到能让二人重新启程的地步。于是沈棠和沈竹干脆一觉睡到了将近晌午时分。
　　自离开洛阳后，沈竹便一直跟沈棠睡在一起了，沈竹身量小，所以两个男子睡在一张床上也不挤，渐入深秋，天气转凉，到了晚上抱着沈竹还能取暖，何乐而不为？
　　沈棠醒来的时候沈竹还在睡梦中，或许是受了惊吓没安全感的缘故，他将自己整个人都窝在了沈棠怀里，脸紧紧贴在沈棠的胸口，虽然这样的姿势很是温暖，但一晚上下来沈棠的右手臂却全麻了。
　　等手臂恢复了知觉后，他才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穿好鞋。洗漱完后，他一如既往地走下楼去寻夕瑶。
　　老板娘还是像往常一样坐在台后，一边喝着热茶，一边捧着一本书看。见沈棠下楼，她立即放下书本笑盈盈道
　　“公子今天起的可真晚。”
　　沈棠道
　　“小竹缠人的紧，我不好起身。”
　　老板娘听罢，一双漆黑的眼珠转了转道
　　“哎，看不出来啊，他看上去还挺单纯的。”
　　“老板娘说笑了，小竹他只是喜欢睡觉时候抱着我睡罢了，你想到那儿去了，况且，好端端的，我去喜欢那硬邦邦的男人作甚，还是……香香软软的女子好呀。你说可是？”
　　俏丽的老板娘只是拢了拢头发道
　　“可你那小竹可比大多数的女子都要好看呐，即便他是男子又如何，这世上的男人没几个能抵住美色的诱惑的吧。”
　　“唉，老板娘这话就不对了，我……”
　　然而沈棠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门口传来的动静却忽然打断了他。
　　“喂，这里的老板呢？我们要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