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精怪》雅撒弥

10、第 10 章第十章

　　沈竹这一直到第二日才醒来，他看到自己躺在陌生的房屋中，四下又没有人。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沈棠抛下了他。他惊得立刻睡意全无，巨大的恐惧笼罩在他的心头，他衣服都没来得及理好，光着脚就跑出去了。
　　沈棠呢？他为什么要抛下自己，还是说，他在跟那个恶妖缠斗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不测？沈竹不敢细想，他现在只想找到沈棠。
　　就在他准备拉门而出的时候，门却在外面被人推开了。
　　英俊的面孔，纤尘不染的气质，一身月白色的长袍，不是沈棠是谁？
　　沈竹有一瞬间的呆愣，接着，眼泪就情不自禁地涌了上来，他扑到沈棠怀里。沈竹的嚎啕大哭把沈棠吓了一跳，他不知道小妖精发生了什么才哭的这般伤心，他只得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问道。
　　“怎么突然哭了？”
　　“我还以为少爷不要我了，抛下我了。”
　　沈棠哭笑不得。
　　“想什么呢，若我真的想抛下你就把你扔在那破破烂烂的客栈里了，哪还会带你来这幻城住啊。”
　　“幻城？”
　　小妖精听到“幻城”二字，抬起头不解地看了沈棠一眼。
　　“嗯，这座城，是有人用术法变出来的。”
　　“法术变出来的！”
　　沈竹一听立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凡是会法术的人都会变些东西出来，修为不同，变出来的东西自然也不同。想要变出一座城，这修为该有多高啊，不是上仙也得是修炼了几千年的妖。
　　“少……少爷，这城主肯定很厉害，你住在这里，不怕他找事吗？”
　　沈竹的担心其实不无道理，法术高强的神仙总是自命不凡，看不起他们眼中低贱的凡人和妖怪。而厉害的妖怪又鲜少有这么高调的，高调的千年老妖不是狠厉的恶妖，就是想要得道成仙的妖，这种妖，自傲地跟天上的神仙也没什么区别。
　　然而沈棠的表情却一如既往地淡定。他揽着沈竹道。
　　“不用担心，我来之前已经和城主见过一面了，他是个千年花妖，但本性善良，而且他有求有我，我也有求于他，他是不会害我们的。”
　　“有求于他？少爷也有有求于他人的事吗？”
　　话音刚落，沈竹便觉脸上一痛，原来沈棠又坏心地捏住了他的脸，他一边捏一边道。
　　“还不是你这小傻蛋着了那恶妖的道，我都在你耳边千万遍说不要看她的眼睛不要听她的胡话了，你还是中了计，现在好了，你白白折损了一半的修为，若不是我遇到留绯公子，你还得自己重新修炼起来。”
　　沈竹揉着被沈棠摧残过的小脸，心里道，谁让她说的都是我心里害怕的东西呢。
　　夕瑶的话又在他脑中响起，那一句句的人妖殊途，仿佛在敲打着他脆弱的心。
　　人妖殊途……他们终究还是会分开的。
　　可他不想……一点也不想……
　　沈竹突然的低头沉默让沈棠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敛起笑意，捧起沈竹的脸，却发现他眼中竟溢满了泪水。
　　他愣了
　　“你怎么了？”
　　沈竹吸了吸鼻子，快速擦干了眼角的泪水，然后牵强地扯出笑容对沈棠说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母亲，勾起了伤心往事。啊，对了，少爷你还没说，留绯公子是谁呢？城主又要求你做什么？不会是危险的事吧。”
　　沈棠隐约觉得沈竹绝对不是想起了母亲才这般伤心，但他没有追问，而是顺着沈竹的话答道。
　　“留绯便是这里的城主，他只是想借我宝器一用。”
　　“宝器？什么宝器？”
　　“能暂时压制他妖性的宝器。”
　　“为何要压制他身上的妖性，他是怕被仇人追杀吗？”
　　沈棠摇头。
　　“不，恰恰相反，他想见到他的爱人。”

　　一千年前，他不过是一个刚刚修成人形的花妖，那时候的他像初生婴儿般，连路都走不稳，他一路摇摇晃晃地下山，只是想一睹人间集市热闹的景象，却不想步履不稳跌入了河中。
　　他身为花妖自然不懂水性，慌乱之中也忘了使用术法，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溺死之时，一双有力的臂膀将他托了起来。
　　醒来时，他一眼便对上了那双让他毕生难忘的眼眸，温柔的，让人只看一眼便能溺死在其中的眼眸。
　　也是这一眼，让他余生都在饱受相思之苦。
　　那个人是个非常善良的人，明明家里也一穷二白，但仍然好心收留了他。他虽然是妖，但也懂知恩图报四个字，于是他便留下来像那书中的田螺姑娘般帮着那人打理家中琐碎之事。
　　那人双亲已故又无其他亲眷，除了洗衣做饭，其他的事情他也不必多想。
　　日子一天天过着，转眼就到了他要上京赶考之日。临行前一天，他为那人打理好了一切，就在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屋睡觉时，那人却在身后紧紧抱住了他。
　　那人说
　　“留绯，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他说了一遍又一遍，他的拥抱又是那般热烈。
　　“留绯，我舍不得你。”
　　他深吸了口气，缓缓地将自己的手覆上了那人的手背。
　　这是他的决定。
　　那人说喜欢自己，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几年的朝夕相处，那人的温柔细致，早就让他动了春心。
　　是妖又如何，感情这种事，本就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
　　“那我……便在这里等你。”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头突然涌上了不祥的预感，小时候他曾听山间的老人讲过许多人间逸事。在故事中，留守家乡的女子永远都等不到她那个高中的情郎，因为那无情之人早就有了身份尊贵的妻子，又哪会想起留在乡间苦苦等候的痴情人呢。
　　而事实上，他也的确没能等到那人回来，那人高中了，成了状元，没有娶妻却也没有回来，因为他不是一般人，他是上古仙人东阳君，他不过是下凡历劫，劫数过了，他自然要回到天上，与自己的相遇相恋不过是他几万年经历中小小的一粟。
　　冷傲的仙君，哪里还会记得自己这个小小的花妖呢，可笑他念念不忘一千年，甚至还在这里变了一座城等他。
　　他等了一年又一年，可那人，却似乎永远不会出现了。
　　你说喜欢我，可你的喜欢就是将我付之脑后干脆地抛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