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欢》妆晓

47、儿女情长 对不起，我

　　在于泽成的牵线下，柯欢接了一部二十集的青春短剧。
　　虽然还不是女一号，但戏份也足够多。
　　关键是预计拍摄时间半年不到，跟自己去学校的日子不冲突。

　　当然，过完春节才拍，柯欢决定先回趟家。
　　算算离除夕还有好几天，柯欢先回了趟横店，一是收拾东西，二是见见正在紧张拍摄的宋玉璋。

　　宋玉璋正进入快马加鞭的后期拍摄阶段，甚至春节都有可能得不到休息。
　　听闻柯欢要回家，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就是告诉柯欢，到时等她归来，他要在金陵请客。
　　柯欢忽然觉得，比起回家，自己还是更想跟宋玉璋在一起。
　　要不是宋玉璋拍戏紧张，她都准备陪着宋玉璋一起渡过春节了。
　　不过，要是不回家，妈妈肯定会伤心的，毕竟一年多没见面了。

　　唐孟娜考完最后一门，就立即也赶到了横店。
　　按照事先的安排，两人一起坐火车回家。
　　当然，之前还有些事要交代，比如说搬家。

　　在宿舍收拾时，柯欢还有些感慨。
　　毕竟呆了快要一年，自己也从一名懵懂的追梦少女，成长为影视公司签约艺人，马上还要赶赴艺术界的最高学府。
　　之前，于泽成早就给自己在横店找了新住处，只是因为她呆习惯了，舍不得离开，这才一拖再拖。
　　这次柯欢要回家，于泽成趁机要求搬家，理由也无法辩驳：方便拍戏和联系。
　　自己的助理也赶了过来，帮着一起收拾。

　　新的住所有两个。
　　一是坐落在金陵的高级公寓，签订了两年的租住合同。拍戏间隙或是参加在金陵的公司活动，都可以住在这。
　　另一个是横店帆船酒店的商务套间，这是为了拍戏时方便。当然，助理就在隔壁，这也更便于联系。

　　“柯姐，行李都收拾好，房租也结清了，咱们走吧！”助理见柯欢还有些发愣，提醒到。
　　柯欢摇摇头，从沉湎于初到横店的记忆中脱离出来，笑了笑：“咱们走！”
　　不再回头，大步向着出租房外面走去。

　　其实，她心里还有遗憾。随着自己拍戏渐多，柯欢与曾陪伴自己走过艰难岁月的张健联系越来越少。昨天确定要搬离后，还特意给张健打了个电话，却是语气平平，回答是很忙，但会尽力赶过来。
　　不过，直到现在，都没看见他的踪影，柯欢知道，也许人家根本不想再见她。

　　可能觉得，他跟自己不再是一路人？
　　生活就是这么回事，有些人只和你有个交集，然后就会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见彼此。
　　人生路遥且长，总是在见识不同的风景和人，却又总是无法相伴到永远。

　　柯欢不知道的是，在车子离开后，有个高高大大的男子，从一棵槐树后现身，怔怔的看着尘烟滚滚，站立了许久……

　　柯欢搬家后，将钥匙交给了助理，自己和唐孟娜，直接赶赴在网上预定好的高铁，踏上回乡之路。

　　正值春运高峰，成千上万的人如蚂蚁般人头攒动。
　　火车站如同巨大的怪兽，将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口吞下，又从另一端排了出来。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往家赶的，匆匆之间难掩疲惫之色，可绝大部分人，都有着喜悦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那是回家的渴望。

　　柯欢十分羡慕他们。对自己而言，家不过是个中转站而已。
　　如果不是为了盼星星盼月亮般盼着自己回去的母亲，柯欢都宁愿在片场渡过除夕。

　　唐孟娜觉察到了柯欢的情绪，递给柯欢一块巧克力：
　　“来块德芙。这可是你最爱吃的。”

　　接过来咬了两口，柯欢感觉好过多了。
　　唐孟娜一边削着苹果，一边装作不经意的问：“准备在家呆多长时间？”
　　“看情况，心情好就多呆两天，心情不好，呆几天就走。”

　　柯欢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接着说道：“说真的，我都想跟你一起走，去你那过年了。”
　　“别，大小姐，你要跑我那去，肯定会被我爸妈赶出来。哪有春节不回家，跑别人家的，就我爸妈那传统思维，分分钟就得将你扫地出门。”
　　柯欢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就这么不受待见？天大地大，何处是我家？”

　　唐孟娜刚起了恻隐之心，见柯欢的表情，知道她并没有放在心上，这才松口气：“又来骗我是不是，亏我刚才还同情你。”
　　“哈哈，本女侠哪能被这点儿女情长所羁绊，姐是要做大事业的人！”
　　柯欢说完特意挺了挺胸。
　　“小样！显你胸大是不是？”
　　两人又进入熟悉的互相取笑模式，一时车厢热闹起来。

　　柯欢和唐孟娜的家，都在江南省摇光市内，不过一个在江东，一个在江西，隔着还挺远。
　　两人出了站台，互相挥手告别。

　　柯欢拖着行李箱，摇了摇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师父，去望北小区。”
　　望北小区属于厂建住宅，是由电子元器厂职工宿舍改造而来。
　　柯欢的父亲叫柯良善，作为改革开放后的第一批大学生，落户到电子元器厂，没过两年就认识了柯欢的母亲王桂芬，再然后就有了柯欢。
　　童年时的柯欢，是在老旧斑驳的厂房和如鸟笼般的职工宿舍呆过的。
　　那时的她，放学和一群男孩在沙石堆和废弃元器件里打闹、嬉戏，常常天黑了都不回家。

　　对于她来说，那也是为数不多快乐的日子。
　　因为回去后，就要面对那个根本就不管她的父亲，还有那个总是脸上笑眯眯，却让她无比害怕的漂亮后妈。
　　后来工厂改制，本是技术员的柯良善，居然一跃进入管理层，出任研究所的副总工程师。柯欢曾听人背地里议论过，说柯良善完全是靠着妻子娘家的关系上的位。
　　紧接着，就分配到一套100多平的小区高档居室，是复式跃层的，也就是柯欢现在的家。

　　直到上了出租车，柯欢才给自己的父亲打过去了电话。一年来，她没有告诉父亲自己辍学当横漂，最终签约影视公司的事。
　　柯良善早已将全部心血投入到柯欢的后妈吴语嫣，还有和吴语嫣生的女儿——柯颜身上。
　　除了柯欢的学习问一下，其余方面都不怎么过问。

　　“爸，我回来了。“
　　“哦，正好，过两天是你太爷爷忌日，你跟我去一下。”
　　时隔一年多没回家，柯良善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这也让柯欢彻底对这个春节失去了兴趣。
　　“嗯。“柯欢敷衍的答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出租车直接停在了小区门口。
　　下了车，柯欢拖着沉重的行李厢，穿过长长的走廊和花园，转过几棵大白杨树，来到了柯良善家。
　　在柯欢看来，自从父亲和母亲分开，这个家就不再是她的家，而只能称为他的家。

　　按响门铃，一位穿着家常服，却化着淡淡的妆的女人出现在柯欢面前。
　　瓜子脸，柳叶眉，看上去就像是从名画中走出的仕女，典雅而美丽。
　　“回来怎么不早点打个招呼，我让吴妈去接你！”声音和煦而好听，充满了亲切感。
　　柯欢却知道这不过是假象而已。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阿姨好！”就再也没有更多的话。
　　进屋时，吴妈接过了柯欢的行李：“这都一年没见，人长得越来越水灵了。”
　　柯欢绷紧的脸这才松弛下来：“吴妈你都夸得我不好意思了。”
　　吴妈是前两年家里雇的保姆，那时柯良善刚当上总工程师，工作忙。
　　全家上下，唯有吴妈是柯欢感觉唯一正常的。

　　跟着吴妈回到自己楼上的小屋，柯欢手忙脚乱的收拾起来。
　　等她再次下楼，柯良善已经下班回家了。
　　柯良善属于那种怎么吃也吃不胖的瘦子，身高也就1米7左右，是标准的江南男子模样。戴着黑框眼睛，平添了一股书卷气。就是眼睛太小，看上去跟脸不是那么协调。

　　“爸！”柯欢随口打了声招呼。
　　只见柯良善皱起了眉：“怎么现在都学会化妆了？当学生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别整天寻思些没用的。就不能向你妹妹学习学习，也不至于考个二流大学。”
　　柯欢最烦的就是柯良善拿妹妹跟她比较。

　　从小到大，在她父亲眼里，柯颜就是比她强。
　　柯颜人如其名，长得十分妩媚动人，是公认的美人胚子。再加上她笑容甜美，会打招呼，从小就是周围人夸奖的对象。
　　成绩更是不用说，回回班级第一，属于冰雪聪明的那种。
　　在才艺上也十分突出，钢琴过了八级，还有着极好的舞蹈功底。
　　不像柯欢，跟野孩子一般，成绩在班里也总是不上不下。
　　所以，在外人面前，父亲总是大力表扬柯颜，而对柯欢总是一笔带过。

　　这种待遇差，还延伸到回老家的时候。
　　柯颜回去，什么都不用做，享受的是公主的待遇。
　　而柯欢，被支使着做这做那，不是打扫屋子就是洗衣服，还美其名曰是为了好好锻炼锻炼。
　　就连发的压岁钱都不一样。柯欢有次偷偷看见，柯颜得了厚厚的红包，而自己却是可怜的一两张。
　　其实柯欢也不在意自己得多少，就是不拿也没关系，可这也实在太偏心了，让她怎么也顺不过来这份气。
　　柯欢觉得，自己就像是丑小鸭，柯颜则是白天鹅，自己存在的所有意义，无非是给柯颜当陪衬而已。

　　还好自己足够坚强，终于在万般打击中站立起来，并最终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路。
　　柯欢不敢想象，但凡自己松了劲，迎接自己将是多么悲惨的命运。

　　柯欢决定，等春节一过，就跟父亲明说，就是自己已经辍学，进入演艺圈了。她不想再瞒着父母，毕竟能瞒一时，不能瞒一世。

　　接受的话，就还回来。
　　不接受？对不起，我还不进这个家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