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同人)以香為界_》》妄玥

1、001.

　　一個特殊的日子，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對一名製香師來說，這將成為一個特別的時刻。
　　即便體型纖瘦如讓‧巴蒂斯特‧格雷諾耶，要擠過人群的縫隙依舊是非常困難，更何況洶湧的人潮幾乎每個人都比他高大壯碩許多，那群瘋狂的製香師就像聞到花蜜的工蜂一般，孜孜不倦的推擠而去，幾乎要將格雷諾耶擠出人群之外。不過他的Master對於這樣的情況似乎早已有所預料，只見他粗魯的扯著格雷諾耶的衣領，熟練的用他虛胖的身軀靈巧的從幾乎不存在的縫隙穿了過去。
　　“動動你的腿，格雷諾耶。”朱賽爾‧巴爾迪尼衝著身後的格雷諾耶叫著，拜周遭瘋狂的人群所賜，他不得不大吼大叫一番，”我們必須到最前方去！”
　　幾近窒息的擠壓讓他的的肺部疼痛不已，更別說周遭那香與臭相互混雜的氣味，格雷諾耶痛苦地回吼著，”為什麼？”
　　可惜微弱的質問根本傳不到巴爾迪尼的耳中，因此格雷諾耶只能繼續跌跌撞撞地往前，終於在徹底窒息之前來，他們終於來到人群的前端。
　　“肅靜！不許推擠！”
　　揮舞著棍棒，維護秩序的士兵們看起來相當不友善，他們陰沉著臉喝退了試圖更往前擠的人群，透過他們之間的間隙，格雷諾耶小心的窺伺前方的情況。
　　平時泥濘與汙穢的市集廣場不知何時被清掃的乾淨許多，一張鋪的素淨桌巾的桌子被放在了正中央，上面被擺滿了許多小瓶罐，封口處都被仔細密封，但格雷諾耶依舊靠著自己的天賦感受到了微乎其微的香氣。
　　那是純淨的精油，並且是難得一件的佳品，連巴爾迪尼的收藏中也極少出現過的芬芳。
　　格雷諾耶微微睜大了。
　　“看！”巴爾迪尼扶著自己搖搖欲墜的假髮湊在他懵懂學徒的耳邊說著，”你必須要確認接下來的每分每秒比你過往人生的每一刻都還要清醒──”
　　“三月要來了。”
　　語焉不詳的尾句就像是一個無言的序幕，一輛做工考究的馬車穿越人群緩緩駛進廣場的中心，車上的家徽如同無聲的魔咒，比起前一刻的騷動，人們彷彿被按下不可見的停止鍵，屏息的安靜了下來。
　　一個姓氏被幾不可聞的聲音傳頌於人群間。
　　希爾特…希爾特…希爾特……
　　方才兇悍的士兵此時便的溫順而恭敬，只見他們的領頭快步地走向車邊，弓著腰小心翼翼的將車門拉開。
　　“希爾特大人到──”
　　隨著隨從的唱名，一個人走出了馬車。
　　不同於時下的貴族，既非鮮明的色調也未使用大量的蕾絲或金線做裝飾，以深藍作主色基調，簡明的袖口，來人衣著簡約卻不失高貴得體，所佩戴的假髮也未像一般貴族灑以金粉或銀粉，樣式樸素，比起那些熱愛於裝飾自己的大人們，似乎只是維持了身為貴族最低底線的裝扮。個子不高，體型也偏於纖細，那人的身形完全勾不上成人的標準，最多也只能被稱以少年。
　　當然，格雷諾耶對這些細節差異其實一無所知，外貌從來不是他關心的對象。
　　此刻的他正感到迷惑，少年的到來似乎帶來了某種訊息，但格雷諾耶尚未弄清楚到底是什麼東西讓他感到如此的不確定，他只能一邊感受他Master因激動而狠握自己手腕的力道，一邊悄然的注視那人的一舉一動。
　　只見那名少年走向那擺滿精油的桌邊，在眾目睽睽之下從衣袋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玻璃瓶，似乎經過特殊手法的處理，以至於連格雷諾耶都不能感受到瓶內究竟裝了些什麼，但卻不妨礙從那流動的金黃色液體中判斷出小瓶子的內容物。
　　香水──格雷諾耶不自覺的屏住了呼吸。
　　“這香水名為三月。”聲音清亮似乎尚未變聲，少年的聲音在廣場中異常的清晰，與說話總是有些嗑嗑巴巴的格雷洛耶不同，他的聲音平穩不帶一絲顫抖，”今日我會公布原料，至於配方比例，請自行琢磨，期待諸位帶來各種令人驚豔的配方。”
　　他依序拿起桌上的小罐，一一的報出了每個小罐的內容物，包含產地、摘採及提煉的時間點等，少年一字不落的說著，每解釋完一罐，他便將其收起放置在一旁隨從手上所捧的木盒內。在場的製香師不知何時起，人人各自的取出得以紀錄的紙筆，在筆尖與紙張摩擦的聲響下，就著擁擠而艱難的姿勢仔細地記下少年的每一字每一句。
　　而此舉便襯托出格雷諾耶特別的古怪。
　　擠在人群的對前端，卻又無所作為，比起身旁的製香師，他更像誤入的路人，這狀況不只是讓維持場面的士兵皺起眉頭，連眾人所注目的少年也幾次將眼神投向這個方向。
　　但格雷諾耶恍然未覺，他一心一意的看著桌上那個被稱作三月的小玻璃瓶。
　　終於，最後一瓶精油也被收了起來，前前後後12個罐子被仔細的收在木箱中，只餘下方才所帶來的香水放置於桌上，隨從小心翼翼的捧著這個金貴的箱子退至一旁。
　　少年拿起了小玻璃瓶。
　　“諸位或許都聽過這款香水。”環伺著周遭，少年說著，”一直到今年三月，都還屬於巴希娜夫人獨有的味道。”
　　那名於三月春光最為燦爛時節出生的女子，她的傳聞不單只流傳於貴族間，連一般平民也略有所聞。出身高貴，且容貌精緻而美麗，打從她踏入社教界的第一天起，追求者便不曾斷絕，如此的女子卻鍾情於一個下人。她的家族斷然不能忍受這般醜聞，最終那下人被處死，她也被迫嫁予一名得與之身分匹配的大貴族。
　　然而她如同為愛而生也為愛而死一般，在愛人死去的那刻起迅速凋零，婚後不滿三個月便因病過世。她離世之時，也正好是她出生的時節，春光燦爛的三月，年僅18歲。
　　而被命名為三月的香水，正是法王於她16歲成年踏入社交界之時命皇家御用製香師為她特製所配。那名製香師的姓氏是希爾特，而巴黎市內只有一名姓希爾特的貴族。
　　傑格爾馮希爾特─巴黎市內最後一名希爾特，皇家御用製香師。
　　但不論是巴希娜夫人短暫的一生或是眼前少年驚人的身世，格雷諾耶不會了解，
　　也無意了解，至始至終他所關切的始終是那瓶小巧的金黃色液體，旁人的私語全然無引影起他的一絲一毫的注意。
　　那會是什麼樣的氣味？流光運轉的液體彷若有著生命，看似安靜地待在瓶中，卻又彷若下一刻能流淌出無限可能。
　　啊─那心裡微微鼓譟的情感如同無法抑止的慾望，那份欲求遠不會低於格雷諾耶第一次觸碰香水時的渴望。他迫切地盯著少年握有香水的手，時時刻刻的緊盯著那罐小瓶子的去向。
　　心無旁鶩的他完全沒注意到少年說了什麼，只見對方揭去了帶有蜂蠟的瓶蓋，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下手微微一傾，瓶中的液體被完完全全的灑於桌上，日光蒸騰，香味隨之釋放。
　　三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