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阴骘积儿孙》青岩不语

25、莫把真心空计较 你在家的这

　　探春正跟了贾母在贾母的私库房里，看一张金丝楠木的千工拔步床。贾母摩挲着上头雕的各种戏文花样，告诉探春：“这原是我的陪嫁。咱们金陵人生了女儿，都是打小就把嫁妆攒起来，这千工拔步床，一难在好木头，二难在好工匠。我和你爷爷成亲时，我母亲给我带了来，没几天就跟着你爷爷去了外边。等回京了，这边都睡炕，我就把这床收起来，只说给你大姐姐带了去。后来你大姐姐进了宫，用不上这个。今儿你认认这个床，你出门子的时候带了去吧。”
　　探春答应一声是。
　　贾母携了探春踏上地坪，将床上机关一一指明：“这拔步床不光是好看，这花样后头都有机关，是为了放些私密东西。每个工匠做出来的都不一样，这些机关口口相传下来的，别人再难找着。”
　　探春用心一一记住。
　　贾母又道：“你太太会给你备些小金锭子，不入账的，你都放在这里头，有个急用时再拿出来。我给你的药你也放进来，记牢哪个是哪个。咱们女人家一旦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凡事都得按别人家的规矩来。这一辈子，也不知道会遇上什么，总是有备无患的好。我那时候和你爷爷在外头，成天的打仗，今儿说这个人死了，明儿说那个人伤了。那时候只想着伤了残了都不打紧，能活着就好。平定了回了京，又盼着儿孙要是能成器，肯读书就好。你珠大哥哥争气，进了学，生了子，可又小小年纪就没了，我就又想，读书不读书的且往后放，靠着祖宗庇佑，还能缺了儿孙们一口吃的不成？可眼下瞧着，怕是你们要受罪了。”
　　探春不觉红了眼圈，道：“是儿孙们不争气。”
　　贾母道：“我知道你虽不是太太养的，却从来不恨这个，只恨自己不是个男人。若你是个男人，我就是此刻死也闭得了眼。今儿隔过你二姐姐，先给你说了亲事。一来是公主看重你，诚心求娶，门第也合适。二来，早些把你发嫁了，你也好拉扯你的姐妹们。当初你大伯大娘给你二姐姐看了亲事，是我硬拦了。你二姐姐那个性子，不能做冢妇，不怕嫁的人家规矩大，就怕没规矩，眼下说着一家，也不知道成不成。你四妹妹年纪小性子倔，又受你珍大哥哥牵累，怕是也不好说亲。等你出门子了，留心些，不管门第高低，只要性子合适，你就来告诉我，我想法子。你在家的这些年，我没能多疼你，以后却是要靠你了。”
　　探春那眼泪早就流下来了，哽咽道：“老太太放心。”
　　贾母道：“有你在，我自然放心。你也不要过于忧心，人生在世，没有一帆风顺的。你小人儿家没有多经见过，以后就知道了，你瞧宝丫头，以前薛家大富的时候，她是那样，现在她还是那样。福也享得，罪也受得，这才是女儿家的教养。”
　　探春听了，觉得心头松快些，不似以前茫然。
　　贾母又说些永昌公主的喜好，探春都用心领会。
　　二人一直至晚饭前方出来，贾母歪在榻上歇着，命探春不必回去，就在这里陪贾母用饭。鸳鸯派小丫头至园内厨房将探春的份例饭菜都端了来。贾母命探春明日再来，探春领命而去。
　　翌日，探春果然来贾母处，贾母因王夫人管家事忙且身子不好，便亲自教导探春。探春趁便建议裁撤园内厨房，省些碳火人工使费，再查看账册，是否还有重叠的采买，贾母都依了探春之言，又命人请了迎春惜春黛玉湘云来，命几人都在贾母房内起坐，商讨着管家理事，王夫人正觉精神不济，见都是家里的姑娘们商议的，便都依从。
　　于是果然裁撤了园内厨房，放出去一批粗使的婆子，又蠲了园内的几项采买，各处的月钱一总关来发至各姑娘们手上，由主子姑娘安排发放，勤谨小心的多发几百钱，偷奸耍滑的便扣了，再有躲懒嘴刁的都撵出去。
　　探春又说往来使役送东西传话都是分内事，如何再发赏钱？于是知会了李纨凤姐等，各处传话：以后除了节庆喜事，由府里统一发赏，日常的送东西传话俱都不发赏钱。
　　一时府里下人们议论纷纷，各处抱怨。被探春听得，发落了几个做样子，这才安生。留下来的俱都勤恳做活，到了月底，探春统一发赏，下人们又称颂不绝。原来那些讨巧差事，只有脸面的人方能有，能靠跑腿得赏钱的也常就是那些人，如今连着不起眼处的苦役都能得赏，自然念颂主子的好。
　　琥珀一家也求了恩典要去，于是贾母处只留了四个大丫头，余者都赏些东西放出去了，小丫头也去了一半。王夫人也跟着裁了几个粗使下人，邢夫人只得也跟了行事，只李纨不动。

　　这一日，薛姨妈进来给贾母请安，说薛蝌意欲携宝琴回南，自己去西海沿子做生意，想尽快迎娶岫烟，好一同回去。
　　贾母命人去请邢夫人来商议，又问薛姨妈怎的突然说要回去了。
　　薛姨妈苦笑一声，道：“告诉老太太不得，当初薛蝌带了琴丫头进京，是告诉了梅家的，哪知梅家却全家都去了任上，只说何时回京了再完婚。我到底不是薛蝌的亲娘，不好出头。前几日，那梅家写了信来说要退婚。琴儿哭了几日，和她哥哥说要回南，不想在京里了。”
　　贾母听了，知道是梅家既然成了翰林，多半是嫌弃宝琴商户出身，只原先碍着王家贾家不好退婚，如今见王家败了，贾家也官司缠身，这才敢提。贾母道：“这样没良心的人家，琴儿纵嫁过去也是受磋磨，倒是不如眼下还干净。”
　　薛姨妈道：“谁说不是。可恨那梅家当初精穷，全仗着薛蝌的父亲扶持，给了盘缠托了人情，送梅家进京赶考有了前程。后悔退婚也就算了，梅家竟污蔑琴儿不贞静，连宝丫头也编排上了。”
　　丫头回说大太太来了，薛姨妈忙站起来迎，互相厮见毕，说了要迎娶岫烟之事。邢夫人因近日贾赦也官司缠身，回家甚是没好气，自家也没心思理会，且聘礼都已得了，便一口应了。因凤姐有孕不便，李纨寡居，便仍请尤氏婆媳来料理此事。邢氏借口她那边不便，仍留岫烟在迎春处。
　　岫烟知道婚期定了，和迎春自有贴心话说，这日又至妙玉处作辞，妙玉淡淡的说了几句，二人便散了。岫烟行至庵门口时，伺候妙玉的婆子追上来，给岫烟一个大红漆盒，说是妙玉赠她做个念想的。岫烟谢过，接了回家打开看时，乃是整套的黄金嵌宝头面，那精巧自不必说了，另有一支嵌珍珠宝石桃蝠纹金簪，簪头一截翡翠翠绿可爱，中间一溜五颗宝石。岫烟见妙玉几番迁挪辗转，却仍带着这样精致贵重的闺中首饰，倒替妙玉又伤感了一回。
　　园内众人得了消息，都来与岫烟道别作辞，各有礼物。迎春与岫烟一处住了两年多，情分更是不同，怎奈囊中羞涩，只将过年时得了的压岁金银锞子装了荷包赠与岫烟，岫烟坚决不收。婚期将近，岫烟搬了出去，从邢夫人处出嫁，在薛蝌处成了亲。三日后回门，到了邢夫人处，邢夫人让她到园内见见众姐妹。
　　宝琴陪着岫烟园内各处走了一遍，告知众人行期已定。黛玉因说要给岫烟宝琴二人践行，以此为题起一社，众人皆至，只宝钗在家照顾薛姨妈并帮着薛蝌料理远行事务不能来。众人各诉离愁，散后香菱拿了诗稿，连这两年来的都誊抄订册，给岫烟宝琴带去做念心儿。
　　黛玉便命雪雁拿了诗稿，自己和香菱一同至梨香院来看望薛姨妈和宝钗。经此事后，薛姨妈精神大不如前，因着薛蟠事累王子腾仓惶返京，路上没了性命，王子腾夫人多有怨恨；王夫人没了诰命，元春落了胎，王夫人与薛姨妈之间也生了嫌隙。薛姨妈心痛哥哥丧命，儿子问斩，又心急宝钗成了商户女，连接病了一月有余，直至帮着薛蝌成亲方才好些。薛家皇商被蠲，薛蝌帮着料理，将内廷供奉的生意交割，外头不景气的几家生意也都收拢了本钱。薛姨妈心灰意冷，将原先所掌的薛家官中产业都交给薛蝌，只留了自己这一房的私产。
　　薛蝌与岫烟二人商量了，禀了薛姨妈：若是以后薛蝌岫烟只得一子，便一肩挑薛蟠薛蝌两房；若是有二子，则将次子出继给薛蟠为嗣，不叫薛蟠日后没了香火供奉。香菱又哭求薛姨妈，说自己情愿一生守节，不负大爷的恩情。薛姨妈虽仍是悲痛，倒也渐渐没了寻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