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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宣——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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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秦宁长公主进殿”太监尖细的嗓音扯得挽玞心里惶惶的。记忆里,这是她第一次随母亲入宫,紧张地手心有些微汗。母亲着朝服在前面走地优雅而端庄,母亲秦宁长公主,是当朝太后的义女,平惠帝即位后便封为秦宁长公主,康景二年嫁于右相叶茂。
挽玞只见过这朝服两次,上一次是母亲带着长姐进宫谢恩,挽玞只在府里远远地瞧着一眼,未曾看的真切。
就快靠近太后殿,长公主回身拉着挽玞的手,柔声道:“玞儿,现下我要带你去给太后请安,在家教你的规矩你可还记得?”
“挽玞都记着呢,母亲尽管放心。”挽玞轻声回道。进宫前,母亲细细的与挽玞说了进宫要注意的事情,似乎那里是一个骇人的地方。
再顺着宫道往前走拐个弯,便是宁康宫,太后的寝殿安排在了宫中最僻静的所在。
“臣女挽玞给太后请安,愿太后吉祥如意,福寿万年。”挽玞跪拜,行大礼。宫中处处庄严肃穆,挽玞不自觉的有些紧张,太后宫中尤其如此,挽玞跪着,回想自己行礼的步骤可有差错。此时只听见头上有个温柔慈祥的声音“快起来吧,好孩子。秦宁,领过来让哀家瞧瞧,这一年大过一年地,让孩子都给我们比老了。”太后倚在软塌上,旁桌上焚着佛香。殿里不曾有厚重的熏香的味道,这佛香清新寡淡,甚是好闻。
秦宁拉着挽玞来到太后跟前,笑着答道:“母亲这话错了,适才玞儿还说母后福寿万年的,如今有外孙女给您老人家祈福,那自然会长岁安宁的。”
“你倒是会哄哀家,哀家瞧着玞儿这孩子极好,人乖巧懂事,生的模样也好,正适合做宝漓的伴读。”太后拉着挽玞的手,细细端量着,“宝漓这孩子,一刻也不得安生,三五日便吵着说闷,不过也难怪,这后宫如今就她一位公主,皇帝偏宠些。如今,竟又开始嚷着要和皇子们一起读书,皇帝应允了不说,还同意找个伴读,哀家瞧着终是不够妥当。”太后语带无奈,惠帝这一脉,皇子有十二位,除掉夭折的,也有九位,可是阖宫就只生了这一位公主,那便是太后皇上的心头肉,自小一应要求,没有不答应的。
“母后多虑了,都是十多岁的孩子,有什么打紧的。何况宝漓这孩子我见了这些次,是个静不下来的,读书大概也是一时兴起,过几天也就丢开手了,玞儿倒是个静地下来的。”秦宁喝着茶,安慰太后说道。
太后命女婢拿了些茶果给挽玞,挽玞谢了恩,也不敢吃,只说才了吃饭,便立于母亲旁侧,太后笑着,说道:“这孩子端庄稳重,哀家真是喜欢,如今怀芷和太子的婚事订了快两年了,如今哀家也该操心挽玞这孩子的婚事了。”
两年前,太子到了适婚年纪,京城贵族女子里,太后对叶氏大小姐叶怀芷最为满意,于是皇帝一道圣旨,长姐便是未曾圆礼的太子妃。
“那得劳母后费心了。挽玞年纪还小,倒是不急。”秦宁长公主说着,“时候不早了,儿臣带着玞儿去见见公主。”
“你且留着陪哀家说话,让菊墨带着玞儿去承珠宫吧。”太后许久未见秦宁,倒也是十分思念。
长公主轻声说道:“也好,那就劳烦姑姑了。挽玞,跟着姑姑。”
挽玞跟着菊墨出了宁寿宫,此时她才敢稍稍抬头瞧瞧周围,天家危象倒也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威严,至少太后就如此和蔼可亲。挽玞想着,快走了几步跟上姑姑,环境越走越明亮起来,花团锦簇与红墙缇瓦交相辉映,如今又刚入夏,一应时的叶子都青亮,有几株花也早早开了,全不似乡野无名小花成片,只是精致的几朵亭亭玉立。
“宫里可真是漂亮。”挽玞禁不住感叹。
菊墨缓步说道:“姑娘与公主殿下作伴,日后进宫的日子多着呢。”
穿过御花园的一角,再见一条回廊便是宫中公主们的住所,然而这一朝,诺大的宫殿就只住了宝漓一位公主。承珠宫里,宫殿有大大小小十几间,这会儿,倒是都关着呢,只瞧着一个丫头坐在殿前栏杆上做着针线。丫头眼尖,挽玞与菊墨刚欠身进门,那丫头便瞧见了,便紧忙着放下手中的活计,朗声道:“姑姑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这丫头穿戴不俗,细瞧竟也不亚于宫中一些小主子。
“这位是秦宁长公主殿下的二小姐,我带她还见公主殿下。”姑姑说。
那丫鬟对挽玞行礼:“奴婢给二小姐请安,二小姐可算是来了,公主殿下若是见了,一定欢喜。只是,现下公主殿下去贵妃宫了,二小姐若是不急,且进殿等候吧。”
挽玞听公主不在,便答道:“不麻烦姑娘了,公主不在,我改日再来拜见,母亲还在太后宫中等着,不敢耽搁出宫时辰,还请姑娘劳烦,转告公主殿下。”
“是,奴婢知道了。”那丫鬟行礼。
出了承珠宫,又去太后殿拜别,回到叶府,已是晚饭时候。虽是初夏,可经不住宫装的束缚,挽玞一回府里便急着回房,映荷已备好了毛巾,热水。
“小姐进宫这半日,可拘束坏了吧。”初透一边帮着挽玞更衣,一边说着。
“宫里规矩真是大,难受坏了。”
“小姐这是在府里呆惯了,不过,小姐,宫里好玩么?。”映荷端来茶水,好奇的问道。映荷与初透是自小跟在挽玞身边的,与挽玞年纪相仿。
“宫里很漂亮,可是我看着宫里的人都好严肃,诺大的宫殿几十个宫女竟一点声音也没有,连抬头瞧的都未见一个呢。”挽玞此时已换了一条撒花烟罗裙,很是轻薄柔软,她回忆起今日在宫中所见,想着以后可能会经常出入,倒是觉得稀奇有趣,可也常常听到母亲叮嘱,宫中复杂,心里又多了几分不安。
正呆着,听到有人唤了一声“玞儿。”
挽玞一抬头,才看见长姐与小妹站在门口。“刚从宫里回来,劳累的很,可是到晚饭时候了?”怀芷与抚雪两个人对视笑笑,怀芷笑道:“自然是了,宫里当然是拘束人的地方,不比家中自在,快些走吧,今儿有你最喜欢的玉露团。”
“雪儿,可是真的?”怕不是怀芷在诓她。挽玞望着小妹抚雪。
“自然,母亲亲自吩咐厨房的。”抚雪浅笑。
“那快些走吧,快些。”挽玞立时三刻便起身出门了。
“这会儿你的疲懒倒是不见了。”怀芷浅笑吟吟。
晚饭间,秦宁看着二女儿,忍不住再次嘱咐着:“玞儿,你虽不是家中长女,但因你长姐与太子婚约在先,所以给公主伴读的重任便是你的,父母不要求你怎样,万事沉稳就好。”
“嗯,女儿明白。”挽玞嘴里还塞着玉露团,囔囔得回答着。
“母亲,这如今二妹进宫,重担压着,沉着稳重倒是不必担心,我只怕她吃光了宫中的玉露团。”说话的是相府二公子叶卓杰。
挽玞气恼的盯着叶卓杰,嗔道:“二哥就拿我打趣。”
卓杰与抚雪均是二夫人子晴的孩子,这二夫人原是秦宁从宫中带出来的陪嫁,侍奉长公主一直勤谨体贴,秦宁便一直留在身边,至生下卓杰便封为二夫人,不出两年,又诞下抚雪。子晴性子一向温和厚重,即使做了夫人也从不争宠,一家子如今才如此和睦。
是夜,月色如织,挽玞尚未有困意,见月色正好,时辰也尚早。便交代了穷碧与映荷,她便往卓杰处去了。说起来,诺大的叶府,挽玞虽有怀芷与卓英两个亲兄妹,但是最要好的却还是她与二哥。怀芷从半年前与太子订婚,便日日有命妇过来教规矩,日常也不大能如往常与姐妹玩耍。大哥如今在朝为官,不是在父亲书房谈事,便是在校场操练士兵,好生无趣。倒是二哥,是可以与她日日闲话之人。
“二哥,你可睡下了?”挽玞见房门关着,但屋内仍有烛火,便朗声问道。
“未曾,正读到一篇有趣的,你来的到巧。”卓杰说着,命丫鬟请挽玞进来。挽玞笑嘻嘻的问道:“二哥这又是得了什么好文章了,也不说与我听听。”
“不过是东坡一篇《承天寺夜游》,老生常谈罢了。”
挽玞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学一回苏翁好了,今夜月色甚美,可巧又有我们两处闲人。”,正说着,卓杰已经起身换衣了。外屋似有说话的动静,卓杰过了圆桌,问道:“可是谁来了?”晴宜回话到:“是映荷过来给二小姐送外衣,怕二小姐要出去,夜里仍凉,叫二小姐好歹穿着。”
挽玞素日便知道穷碧是个做事周全的,映荷往时是不在这些事上下功夫的,今日见映荷竟也细心了解她至此。忽又想起来一件事,便问:“映荷可回去了?”“未曾呢,二小姐可还有别的事?。”映荷答道。挽玞出了里屋,接过外罩,说着:“有一件挺要紧的事,我们想去假山处的亭中坐坐,你去温些酒来,也不必回去了,知道你们姐妹要好,放了东西就一处说话吧。”
假山一处,是挽玞他们小时候最喜欢的所在,爬高玩耍,常常因此被母亲训斥,但是仍旧偷偷地过来。“似乎从长姐学筝,或者二哥出入书房开始,这里就安静下来了。”挽玞想起正与长姐一处嬉闹时,母亲身边的人将她们叫入房中。
“这是琅秋娘。”母亲指着一旁抱着古筝的女子说着。
“二妹妹倒是不大喜欢筝,死活也不肯学。”卓杰调侃着,他这位妹妹,一向娴静淡雅,却偏偏不曾喜欢古筝,箫笛一类。只对作画一类,尤为喜爱擅长,起初秦宁只是随意请了师傅教她,没过多久师傅便以老夫不才,已无余才授受之由,特特推举旁人再教。旁人只道是谁,正是名贯满城却弟子了了的千陆大师,至此挽玞成为了千陆的第三位关门弟子。
挽玞浅笑:“不是我不喜欢,是实在学不来,只有长姐如此聪慧灵动之人才能一曲动天下。”京城上下无人不晓叶府怀芷小姐之名,与太子定亲之初,也是满城人交口传颂的天作之合,民间俗话总说,叶府大小姐这样神仙似的人儿,只有天子可配。
“是,我们叶府,有怀芷与大哥光耀门楣就好,我们也该偷偷闲了。来,我们喝酒吟诗也风流快活。”挽玞微醺,瞧着月亮也是两个了。
“我瞧着苏轼这官被贬的好,若不然积水空明,藻荇交横岂不错过。”卓杰说。
“二哥用苏轼自比,只怕,不是真的不想在朝为官吧。”挽玞望着眼前这个英姿卓卓的人,他二哥自幼读书是家中最好,大哥喜武,对夫子是能敷衍便敷衍了,二哥便不同,连晦涩如离骚都能通篇诵读,讲学的师傅常常夸赞二哥,二哥更是为了能在科举考试中状元,朝乾夕惕,未曾有一日懒怠。“二哥,当日父亲究竟同你说了什么,能让你放弃你追求了这么久的事?”挽玞质问着,平时她是忍着不提的,今日微醺,也顾不得了。
卓杰苦笑着,灌了一口酒:“人人只说我们叶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父亲官至丞相,已是不能再高了,母亲又是在朝长公主,可以说鼎盛至极。”
“难道父亲与二哥害怕盛极必衰么?且不说我们家一直勤谨俸上,毫无差错,何况大哥也在朝为官啊。”
“那你可知大哥上次领兵出征,何等艰难的打下来的胜仗,皇上却只进了大哥为四品从武官。”挽玞是知道这事的,当时父亲只说,圣上怕大哥年轻,过早加官进爵未曾是好事。
“父亲本是极力赞同我科考的,他本想让我接替他的位置,后来进官的圣旨下来,父亲只是叹气,晚上在书房同我说,万万想不到,皇上忌惮我们家以至如此地步,如今我不去考取功名,才算是保了家族荣耀。”卓杰语气平静,不知道是经历了多少夜辗转反侧,才得以如此淡然。
挽玞默然,她只知道,二哥是忽然之间变得超凡洒脱,她不知道那个忽然之间,是二哥用怎么样的心情才有的。挽玞只是为卓杰再斟满了酒,她不曾开口,卓杰也不再说话,他知道这个妹妹最过懂他,也知道此时不过一杯酒的事。
“二小姐,二公子,子晴夫人说太晚了,再喝下去怕是老爷夫人也要惊动了。让赶紧回去歇着。”挽玞抬眼,瞧出来是二夫人身边的侍女。想来时辰一定晚了,这会儿连子晴姨娘都知道了。
“晴宜,扶二哥回去吧,小心照顾着。映荷,将东西收拾了。”挽玞说着,回身同来的侍女说道“姐姐快回去吧,劳烦姨娘惦记了,我们兴起多了两杯酒,到叫姨娘担心了,明儿亲自去看姨娘。”
“是,奴婢知道了,二小姐小心,那奴婢先回去了”那丫鬟便回了,此时夜已敲过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