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5 章 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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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归楼里，一人置了丹砂和着鲜血，在地上画出一个诡异的圆形图案，边角有如凤鸟环翱，烈焰熊熊燃烧。
中间躺着一位双眼紧闭的女子，额上一道红色裂痕般的胎记，正是官郁珠。
画阵的人站起身来，皎皎白衣，天赐风仪，他回头对陆雨咸说，“这是第七天了，用这方法引魂，破了生魂的前世今生记忆不说，若是生魂在忘川此岸那还好。要是生魂在彼岸，是要过河来才能醒得过来的。”
他一指地上的图案，“那凶狠的鬼花和忘川里的恶鬼受到这东西的吸引，如何能轻易放过她？全看她的造化了。”
陆雨咸神色不变，目光望向阵中，“是我害了她，知她是生魂离体，必然是要救的。”
哪怕冒着风险，总好过一点希望也无。
“啧啧。”旁边一个青年意味深长地笑说，“国师大人学艺不精呐！”
陆雨咸:“……术业有专攻，我信二位。”
“瞧这刻板模样，真是跟他爹一般无二。”那人冲白衣男子一笑，悻悻摇头，大感无奈。
深梦里，她像在水中穿行，又像在不见五指的黑夜里，静静地走，静静地走。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道光亮，她奔跑过去，看见一个神仙般的人物，瑶林玉树，风韵天成。他问，“你说这忘川最温情的一点，是哪里？”
忘川？她怎么好像去过那样一个地方，有河，远处有红色的花，还有一座青火幽幽的高塔，还有……。她反问，“你说这忘川最温情的一点，是哪里？”
男子听她一诘，不禁叹气，语气说不出的遗憾，带着敷衍，仿佛那答案是他随口提及，“大抵是……喝了孟婆汤能忘掉一切吧。”
“不。”她安静而肯定地回答，“是渡你的人。他有千面，长着你最爱的那一张脸。”
人间方逝，能在忘川渡上看见生前所爱之人，是谁的慈悲？或是谁的残忍？只要心底还珍藏着那样一个人，看见了，总会动容。
她是官郁珠，她在忘川上看见的摆渡人，是陆雨咸。
而眼前的人诧然怔住，明如星辰的眸子里像有月华流淌而出，眨眼又是星星坠在眼角，沉甸甸的，如同泪水。可是他的脸上带着笑意，是星光落到了花上，他说，“忘川上还能见你一面，朝隐之幸。”
“我们终于无缘再见了，你不再爱上我，那就生生世世平安。”
“漪女……”
顷刻一阵耀眼的白光，杀去眼前的所有黑暗。其生如缚，她奋力挣脱而出。
窗间洒下灿金的夕阳，官郁珠微睁开眼睛，脑中一片茫然。染色的锦缎回到雪白，墨晕的宣纸回到雪白，她的记忆一片雪白，空茫无边。
一个声音霎时响起，“哎！她醒了！怎么……”由惊喜转为疑惑。
陆雨咸急忙走近查看，官郁珠额上的红痕正在逐渐消失，像一件破裂的瓷器回到之前的完美。
官郁珠嗓音干哑，说不出话来，她好像沉睡了很多天，醒来有一种不辨天日的感觉，心中怅然若失。眼角有清泪不自觉地隐入青丝鬓里，她嗫嚅着嘴唇，“我……想回……家。”
祁安都传，丞相爱女重伤醒来之后，脸上的胎记居然凭空消失了，容貌天香国色，一时少有人及。
道旁与陆雨咸相见，她终于能做到只是娉婷走过，颔首微笑。
一日对镜梳妆，小丫鬟惊异地叫了一声，“呀！小姐眼睛里，怎么多出一颗痣来？”
官郁珠凑到镜前仔细去看，发现左边眸子里有一粒黑点，并不突兀，形状圆溜溜的像黑珍珠，“难道我以前没有？”
小丫鬟极为肯定地点头，“没有的。”
官郁珠神思一阵游荡，因为以前没照过镜子，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那颗小痣。反正藏在眼里，也没人能轻易发现，索性不去多想。
午后的阳光分花擘影，银针金线般漏在窗下。官郁珠随手翻开一本书，漫不经心地诵读。
“重来华表千秋岁，旧时仙人放鹤归。公子雪衣临水立，万策长篇招隐谁？”
她的眼睛陡然一疼，心中更酸楚不堪，不过是闲人逸士的诗词，但其中像是某个字眼刻在了她的心上，铁画银钩，痛彻心扉。
她尝试着慢慢读过去，吐字清晰。
重来、华表、千秋岁、旧时……万策、长篇、招隐……招隐？
官郁珠莫名地泪眼朦胧，目中刺痛，清流如注。似乎是谁没能汲尽的泉。
天庭嫏嬛宝地藏书无数，《众仙录·异情篇》有载：
上仙朝隐以慕凡人故，受遣阴司无颜塔，兼渡忘川。朝隐化千面，亡魂鬼差见之皆泣者，以心中存爱，目而为心上人之面，悲泪满舟。
适女子夭逝，魂逢彼岸，朝隐不能呼，女子怆然投川。及出，恶鬼罪孽加身，赎罪上千年，得饮孟婆盏，却前尘而欲转生。无颜塔中择来世面，虽陌路而视，然巧得朝隐所珍，乃前世容颜裂而为之也。
后女子生魂误入忘川，忽忆往世。朝隐欲救之，时仙身被阴气损，有仙鬼势，虚言许之诺。终化鬼骨沙，缥缈而尽。
女子得渡回，失之朝隐，哀而诘之，“君为泪邪？为沙邪？”
碧落黄泉不复见也。
撰仙史曰：姻缘素为天宫主，孰牵之红线成其劫局？朝隐上仙，吾之故旧也，仙颜冠绝重天，多情而心痴矣。昔判月以“暮现朝隐”，今婵娟如旧，朝隐不来。
只是这些，人间人，说不清。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