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Ralph甜滋滋

16、（十六）

　　“回魂啦！”
　　徐青霭被晾了这么长时间，一肚子怨气，阴阳怪气道：“你再看一会儿，人家都能开到家了。”
　　祁霄这才回头，上下打量他一遍：“姑父姑妈知道你回来吗？”
　　一提到这个，徐青霭就蔫儿下来，臊着脸说道：“哪敢让他们知道，不然我也不用来投奔你！”
　　“那你打算怎么办？”祁霄看了看表，“我午休时间很快就结束了，你总不能一直在这等着。”
　　“没事儿，你先去忙，我先去找个地方住，”徐青霭说到一半觉得不对劲，“不对呀，你刚才不是还说要和顾郑郑一块儿吃饭，怎么到了我这儿就这么赶时间了？”
　　祁霄耸了耸肩，理所当然道：“你是你，她是她，没什么可比性啊。”
　　徐青霭被堵得哑口无言，缓了一会儿才问道：“你不是真的喜欢上顾郑郑了吧？”
　　祁霄看着他，眼神微妙：“不行吗？”
　　徐青霭自知失言，急忙补救道：“行，怎么不行，我的意思是，你能跟她在一起，真是再好不过了！”
　　“哦？”祁霄歪着头，似笑非笑地问道，“是吗？”
　　徐青霭对上他古怪的眼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讪笑两声搪塞他：“当然了，有了顾家，你们家在桐城的生意会好做很多，舅舅一定会开心的！”
　　“果然，你最先想到的也是这个。”祁霄垂下眼睛，脸色有些古怪。
　　徐青霭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银行卡，忐忑道：“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吗？”
　　祁霄摇了摇头，心事重重地打发走徐青霭，转身走进大厅。

　　午休时间，病区里没几个人走动，祁霄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想起几天前接到的电话。
　　祁甘澧知道他的班表，拣了他休息时间打来，一上来就开门见山。
　　“相亲的事怎么样？”
　　祁霄迟疑了一下，实话实说道：“还在接触。”
　　“怪不得这几天谈合作时，那边一直不肯松口。”祁甘澧声音里透出不快。
　　“这种事怎么说也要慎重一些。”
　　“不行，”显然，祁甘澧没有那么有耐心，“桐城最近有个项目在投标，竞争对手有很多，如果你能处理好顾郑郑，到时候凌远站到我们这边，那我们就胜券在握，以后在桐城也可以高枕无忧……”

　　祁霄从小就知道自己家和别人家里是不大一样，别的同学的爸爸会来接他们放学，在路上给他们买好吃的，休息日带他们出去玩，而他的童年几乎只有母亲的身影，祁甘澧永远都在忙生意，做的每一件事都要经过精确计算，以求获得最大利益。
　　这么多年过去，祁霄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祁甘澧的算计，直到从他嘴里听到顾郑郑的名字，祁甘澧口中的顾郑郑，好像只是个重要的大物件。
　　祁霄这些年积攒的怒气开始在心底蠢蠢欲动，他冷冷道：“爸，这种事急不得的。”

　　祁甘澧在儿子面前从不掩饰自己的商人本性，他冷哼一声：“你懂什么，商场上瞬息万变，顾茂琛底子不干净，凌远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倒，趁咱们现在还能用到他们，你一定要抓紧时机，不要等到时候变成鸡肋，脱身都成问题！”
　　祁霄双手交握成拳，按捺住自己心中愤怒，骨节因为用力一片片地泛起苍白，这次他沉默了很久：“好的，我知道怎么做了。”

　　电话铃声适时地打断了祁霄的思绪，他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怒火好像一下子消失了。
　　“到家了吗？”他接起电话，唇角已经翘起来。
　　“嗯呢！”顾郑郑听见祁霄的声音就莫名其妙地开心，捧着手机应了一声，接着就开始“咯咯”笑起来。
　　祁霄忍不住跟着她笑出声，她的笑声好像有独特的治愈力，祁霄觉得自己心上的口子在一点点长好。

　　两个人没头没脑笑了一会儿，祁霄问道：“有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顾郑郑这才想起自己打电话的目的，“就是想问你今天晚上吃什么？”
　　祁霄愣了一下，咬牙拒绝她：“你不要过来了。”
　　祁霄的语气有些不对劲，顾郑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了，徐青霭跟你说什么了吗？！”
　　祁霄听出她的不安，觉得应该当面跟她谈一谈，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她：“我今天晚上有散打课。”
　　顾郑郑相信了他的理由，松了口气：“那你去吧，我明天去找你。”
　　“明天……”祁霄深吸口气，若无其事道，“好啊，我等你。”

　　顾郑郑的时间掐得很准，刚到下班时间，她就从门口探进一颗脑袋，满办公室张望了一会儿，看见没有病人才走进来，一屁股坐到祁霄对面的病人椅子上，手肘支在桌上，捧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们今天去哪吃？”

　　夏天天长，五点半太阳还未落山，坠在西边天空，投下一片暖黄的日光，祁霄看着她猫一样慵懒的笑靥，不由得心跳一滞，他垂下眼帘，避开她的目光，说道：“出去再说吧。”
　　说完竟然没有等她，自己走了出去。

　　顾郑郑皱起眉头，祁霄神情异样，语焉不详，分明就是有事要说。
　　她白天刚给徐青霭去过电话，那哥们儿指天立誓自己说的全是好话，怎么着也不能和钱过不去，既然不是因为徐青霭，那还会有什么原因呢。

　　顾郑郑亦步亦趋地跟在祁霄身后，怎么都想不通。
　　祁霄走到后院的停车场，拣了个树多的偏僻地方停下脚步，身后的顾郑郑正出神，他还顺手扶了一把，给她刹了车。
　　“郑郑……”
　　树影斑驳，祁霄的脸色晦暗不明，顾郑郑听出他声音里的僵硬，合欢的馥郁香气萦绕鼻端，她灵光一现，难道徐青霭的话这么有用，祁霄终于要告白了？！
　　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祁霄说话，顾郑郑愈发确定自己的猜测，她心里暗喜，一厢情愿地考虑起自己的答复来。

　　“郑郑……”
　　“嗯？”说吧说吧，我一定答应你，顾郑郑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什么？”顾郑郑瞪大眼睛，疑心自己听错了。
　　祁霄咬咬牙，用了更直接的表达方式：“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顾郑郑杵在原地，把祁霄短短的一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消化了好几遍，仍旧不敢相信：“为什么，我哪个地方做错了吗？”
　　“没有，”祁霄转头不去看她，“我们本来就不该继续见面的，我这种情况，根本不适合你，以我父亲的为人，顾家一定会被利用，到时候趟进了浑水里，想洗都洗不清的，你和我在一起，也只会徒增烦恼……”
　　“我不想听你这套大道理，”顾郑郑打断他的话。
　　她看不清他的眼神，只好盯着他睫毛在眼底投下的阴影，继续说道，“我只问你一句，你喜欢我吗？”
　　祁霄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一回头，正撞上她殷殷眼神，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眼都不眨，祁霄偏开头，怕自己的心思被她的灼灼目光看穿。

　　自母亲去世，他以为自己不会再有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的时候，可是自从遇到她，他仿佛全身都变成了软肋，轻轻一戳，就痛得神志不清，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祁霄迟迟不回答，顾郑郑以为还有回寰的余地，她扯住他的衣袖，惊喜道：“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祁霄被她说中心事，心头一惊，他握住衣袖上顾郑郑的手，慢慢拉下来，咬牙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顾郑郑，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从来没有！”
　　“那我们之前算什么呢，你带我去常去的粥店喝粥，因为我受伤而担心，让我睡在值班宿舍的床上，替我请同事吃饭……”

　　祁霄默默地听她列举两人的过往，直到她再也找不出可说的话，才说道：“你不是说过吗，我们是朋友。”
　　“朋友？！”顾郑郑被他这句话气到语塞，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哪有朋友之间是这样的，你明明就喜……”
　　“有的，我跟朋友一向都是这么相处的。”祁霄没让她说下去，仿佛只要她不说出口，自己就可以继续自欺欺人下去。
　　顾郑郑被他气急了眼，深呼吸好几口，仍旧压不住心头怒火，咬牙切齿地骂道：“渣男！谁稀罕跟你做朋友！”

　　她转身气呼呼地往回走，地上不知道谁扔了个矿泉水瓶，顾郑郑朝它撒气，抬脚踢飞水瓶，没想到里面还剩了不少水，顾郑郑穿了双露趾凉鞋，脚趾甲生疼，眼泪都要冒出来，大庭广众又不能蹲下去摸索脚丫子，只好闭上眼睛强忍着。
　　顾郑郑缓了一会儿，挨过了那阵痛楚，回头看见祁霄竟然还没走，就那么站在原地傻乎乎地望着她，也不上来给自己看看伤。
　　好你个祁霄，这么绝情！
　　顾郑郑气得牙根都痒痒起来，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一瘸一拐地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