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西湖心月

3、冯陆 次日，应子

　　次日，应子星在画师院听到了这样的传闻。
　　“哎，你听说了么？”
　　“何事？”
　　“两位院士的事。”
　　“如何如何？说来听听！”
　　“我听正元殿的小太监说，昨日宋院士告到了圣上那里，两位院士当着圣上的面唇枪舌剑斗得不可开交。圣上烦不胜烦，下旨让他们二人一同作《佛母孔雀大明王图》。如今两位院士整日同进同出，好的跟一家人一样。据说方院士还请宋院士到他家喝酒去呢！”
　　“唉！我就知道！咱们这宋院士可是被方院士吃得死死的，就算闹到圣上那去，也就一两天的事，然后就风平浪静了。”
　　“不过，你说这方院士也是，明知道宋院士是个讲规矩的人，却偏偏不按规矩来！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这整座宫里最热闹的也就是咱们画师院了！”
　　“是啊是啊！不像别的宫里，成天冷冰冰的，呆在那里就难受。”
　　“……”
　　应子星听了这些话不禁想起父亲交代他与方院士交好时愤恨的神情。曾听祖父说起，当年方道迟随祖父学画时，整日气得父亲大哭！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人的禀性亦如当年一样。一边想一边随手翻阅案首的画，却被一幅清丽的山水所吸引，细看落款，无印，只用方方正正的小楷留了“冯陆”二字。
　　“冯陆？”应子星小声念着，“好耳熟的名字。”
　　“应兄，看甚么看得如此入神呐？”礼部侍郎之子李青云拍了拍应子星的背问道。
　　“啊！青云兄！”应子星忙施礼。
　　李青云见状忙摆手，说道：“哎，应兄不用如此客气，大家同僚，何必拘礼！”
　　“是。”应子星笑道。
　　李青云也看到应子星手里的画，忍不住问道：“此画清丽！应兄，可否借我一观？”应子星忙将画递过，说道：“自然！青云兄请！”
　　“冯陆？”李青云在看到落款时随口念道。然后恍然大悟，对应子星道：“原来是冯先生的画，难怪如此！”
　　“冯先生？可是那位眼盲的先生？”应子星小心问道。“是，那就是冯先生。冯先生可是江南第一才子，书画双绝。只是冯先生的画作寻常不往画师院送，这里怎会有？”李青云奇道。
　　“竟是他！”应子星讶道。
　　“怎么？你竟不知？我记得冯先生曾随应老先生学过一年画，未与你提起过？”李青云问道。
　　“提过。只是……他怎会是如今这般？”应子星有些想不通。
　　李青云也叹道：“物是人非！虽说冯先生已不复当年，但功力却未减分毫。你看这画，一如当年却更加韵味。实在是难得啊！”
　　“是啊！我见他虽目不能视，仍风华绝立，一派清风明月，让人沉醉！”应子星毫不吝的赞叹道。
　　“哦？应兄竟已见过冯先生了？”李青云话中多羡慕，问道。
　　应子星有些羞愧道：“是，前日在门口见过。只是当时不知是冯先生，未曾与他请教，实是憾事！”
　　“请教倒不难。冯先生为人宽厚，与人为善。改日咱们可同去。”李青云邀请道。“好！”应子星一口答应。
　　冯陆的住处在离御书房不远的东暖阁，与画师院也不过隔了两条路而已。初闻此，应子星颇为讶异。虽不知御书房常理是个甚么差使，但那冯先生怎么说也是个外臣，竟住在宫内，实为不解！将此疑问说与李青云，李青云也摇头不知并告诫他莫要深究冯先生之事。自入画师院，每逢冯先生之事便有人提醒他莫多问，应子星知其有异，便记下不再多言。
　　东暖阁并无宫女太监，只一眉清目秀的少年，天真烂漫，礼数却十分周到，让人喜欢。
　　少年将他二人引至静室，随后拱礼道：“二位公子稍待，容我禀先生！”
　　应子星与李青云忙回礼道：“有劳了！”
　　少年进了静室，从里面传来几个人的声音。没一会儿，少年便出来请他二人进去。
　　二人进门先施礼，道：“学生李青云。学生应辰。特来拜会先生！”
　　“嗯？你们两个不是我画师院的人么？怎得跑到这里来了？”冯先生未言，倒是听到一个颇为耳熟的声音。
　　应子星和李青云抬头，见方道迟正一脸玩味地打量他们两个。而冯陆坐在一旁笑而不语，轻轻啜了一口茶。
　　李青云忙道：“学生不知方院士在此，实在是失礼！”应子星也赶紧随他一同施礼。
　　方道迟正襟危坐，问道：“来此作何？”
　　李青云回道：“我二人倾慕冯先生之才，特来请教！”
　　闻此，方道迟小声嘀咕：“嗯？原来不是来寻我的。好险好险！”但仍不放心，又问：“当真？不是那宋老……呃，宋院士差你二人来寻我？”
　　“当然不是！学生并未想到方院士您会在此啊！”李青云急忙解释。
　　本来坐在一旁看好戏的冯陆闻此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好了，师兄莫要吓他们了！你既怕那宋濂怕得要命，就别在我这里躲清闲了！完不成《佛母图》，那可是大罪！”
　　方道迟跳起来，不服气道：“哪个怕他宋濂！我来此是与你探讨心得，你说得好似我是、我是个小人一般！哼！走就走！下次你求我，我也不来了！”提起鞋便走，还不忘拿走桌上的画。
　　冯陆也不留人，笑道：“师兄慢走！”应子星与李青云见状也忍俊不禁。
　　送走方道迟，冯陆才得了空与应子星、李青云二人相谈。“两位公子请坐！”冯陆对外面吩咐道，“修齐，准备两个茶杯来！”然后就听外面道了一声“是”。那个被唤作“修齐”的少年拿着两个干净的杯子进了屋。
　　“两位请自便！”冯陆道。
　　应子星应道：“多谢先生！”然后拿起茶壶，倒满李青云的茶杯后再倒自己的茶杯。
　　李青云轻啜一口，只觉唇齿留香，便问：“嗯……明前？”
　　冯陆有些敬佩地问道：“李公子懂茶？”
　　李青云不好意思地说道：“家父爱茶，所以略懂。”
　　冯陆明了：“原来！”接着说道：“我这里好茶倒是不少，奈何冯陆对茶一窍不通，实在暴殄天物！李公子若是不嫌弃，等会儿让修齐备些，拿回家去与令尊尝尝！”
　　“如此，那可真是多谢冯先生了！”